其实自从五岁那年之后,杜青歌并没有再见过这老道。但是不知怎么,一瞧见苍道长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是这个人,绝对不会有错!
贺存瑁忙托住了她的腰:“小心点,青歌!”顺理成章将对方揽在怀里。四目相对,一向大大咧咧的杜青歌忽然红了脸,挣扎着跳了下来。
贺存瑁唇角勾起,心情顿时大好!
难得!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呢。
“那个,”杜青歌转移目标:“里面那个老道我认识的,他便是全真教的掌教苍道长!”
贺存瑁摸摸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哦——”
“你、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杜青歌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受不住,不禁扭过头去。
贺存瑁笑道:“我问什么?凡是你说的,必定都是真的。”
此时场中胜负已分。
苍道长名满天下,围观的人里面颇有几个认识的。众人听说是全真教掌教,立刻风头转向了他,一致指责起法通和尚来。
明明白白的事情,却被人硬是黑白颠倒,大和尚正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突然眼角余光瞅见了那个小姑娘,立刻大声叫道:“你们谁说得都不算,正主在此,让她自己来说罢!”
躲在一旁吃瓜的杜青歌被点了名,只好下了场,出面给大和尚澄清:
“这位大师说得不错,我的双瞳咒的确是之前苍道长说是绝症,今日被大师给治好的。”
“听听!听听!”
和尚激动的差点泪流满面,随即挺直了胸膛说道:“老杂毛!这丫头可是证人,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苍道长骤然见到杜青歌,惊疑不定的打量了半晌,犹豫不决的问:“你,你是杜家的那个小丫头么?”
“是我。”
杜青歌大大方方的坦然面对他。多年之后,再次面对自己的杀母仇人,心境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波澜起伏,而是十分平静,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熟人。
“你的眼睛……”
苍道长显然极为震惊,目不转睛的盯着杜青歌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犹犹豫豫的问:“真的好了?”
“是的。好了,这位大师治好的。”杜青歌说道。她既然答应过老爹绝不去找对方复仇,那便说到做到。毕竟,对方用的理由是民族大义!
但是要说好感,那是绝不可能了。无论这老杂毛身份多高,多么高尚,干她何事?
原谅苍道长?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鸣雷般的大笑声张狂响起,正是那个叫法通的胖大和尚:“哈哈哈哈!打脸好痛快!报应来的好快!佛爷我就爱看老杂毛这鸟样!”
因为太过得意,和尚说完还忍不住扭了两扭,骚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苍道长惊呼出声:“不!本道绝不信!双瞳咒世间无解,书上都有记载!”
“双瞳咒的确无解。”
突然,一个清朗的女子声音从外围响起。众人纷纷看去,却是个容貌秀丽的小女道士,风姿绰约,正在微笑着说着话,于是赶紧自发的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长泽?”贺存瑁自语。
“小师妹!”苍道长见了她,仿佛见了鬼一般:“你怎么也来了?”
“哼。”长泽瞪他一眼,说:“自然是我夜观天象,知道掌教师兄你今天在此,还要为难师妹我的义兄和嫂子!”
说罢她直直地朝杜青歌走来,亲昵的拉住她的胳膊,冲她眨眨眼睛,这才扭头对苍道长责备道:“师兄!你既然博览群书,岂不闻世间原有一种双瞳咒的解法?只是不常见罢了!”
苍道长忙问:“什么方法?”
长泽道:“我查了许多秘籍,那便是以毒攻毒。以男孩的方法教养这中咒的女孩,练习武艺,从武职……最大程度的激发她的血气!”
“当血气被激发到一定程度,双瞳咒的作用反而会被压制。”长泽说着不禁微笑起来,叹息道:
“何况,双瞳之人本来世间就只能存活一个。另一个既然身亡,自然运道也要改了。”
“而且,若是杜家妹妹没有去辽东打仗,她的双瞳咒不会被压制的这么狠;如果今天遇不到法通大师,这个咒也不会解开的这么快。”
“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了。”
众人恍然大悟!
苍道长沉吟许久,向长泽深深的打了个稽首:“谢师妹解惑。”
长泽回了一礼。苍道长又转向杜青歌:“小女娃儿!本道曾经欠你一份因果。来日你若遇上难解之事,可来全真教寻我,本道定将不计代价帮你一次。”
说罢,他丢给杜青歌一枚木牌,转身便飘然离去了。
和尚见状,撩起袍子便追,边追边大声呼叫:“老杂毛,等我一等!你今日打赌输给了我,去年埋得那坛子好酒可就是我的了——”
眼见没了热闹可看,闲人一哄而散。
长泽看了看贺存瑁,又望了望杜青歌,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四哥,看来小妹得回去准备一份厚礼了。”
贺存瑁问:“为何?”
长泽别有用意的说道:“改日好事将近时,小妹岂能空手来贺?”
贺存瑁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好个长泽,莫非这是你相出来的?”长泽一笑,遂即告辞离去。
来一次客栈,居然发生这么多事,实在出乎二人意料之外。贺存瑁淡定的看着长泽走远,回头对杜青歌道:
“走罢,咱们回去尝尝这家客栈的小馄饨去。”
杜青歌……
两份小馄饨很快做好了。热腾腾的,飘着葱花和芫荽碎末的奶白汤馄饨,杜青歌忽然觉得自己饿了。
嫩嫩的绿,衬着奶白的汤,加上沉沉浮浮的、皮薄馅儿大透出肉色的馄饨,是真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
咬一口,鲜香美味的肉馅伴着汤水冲进口舌,充分滋润着每一寸味蕾。吃下一个馄饨,便会不禁满足地喟叹一声:这碗迟到的馄饨,倒是的确值得很!
吃完了馄饨再来碗冷面。韭菜叶细条,煮熟后过凉开水,然后码上黄瓜丝嫩豆芽,再加上一把焯过水的菠菜段,最后是芦笋丝;点上葱油、盐还有大豆酱,再加上一点芥末和姜蒜,最后淋上一大勺的米醋,面就做好了。
黄瓜清凌凌的,豆芽也是新鲜水嫩的。就连菠菜段也是带着新鲜泥巴的,这一碗面,就仿佛集结了整个春天,令人无端想到了花开。
……
就在贺存瑁和杜青歌开心的吃馄饨和冷面时,倒霉的齐三公子却正在自家祠堂里,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直挺挺跪着。他爹齐老爷美其名曰——
既然三公子糊涂了,就得让三公子“醒醒脑子”!
祠堂门外,一个焦急的圆脸姑娘正在走来走去,胳膊挎着个饭盒子。另外有个奴婢模样的女子,正在哀求看门的婆子开恩,放她家姑娘进去送饭。
婆子自是不肯。
她冷着脸,只是一口咬定规矩不可废,说什么也不放她们进去。
哼,她可是齐夫人的陪房!这俩鞑靼婆娘,瞧着长得不怎样,攀龙附凤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作为当家夫人的陪房,必须和太太一条心,尽快把这俩鞑靼婆子赶出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