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大摇大摆来到楼上,满心打算给这俩无知的年轻男女露一手,最好一下子把他们震住,以后再不敢轻视佛门中人。
他让杜青歌坐在椅子上,围着她走了三圈,边走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捏着佛珠拨拉着算个不停。
贺存瑁也在看着那和尚。
这厮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似乎的确有几分神通。杜青歌的双瞳咒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真心的希望这大和尚不是个神棍。
大和尚仔细算了一会儿,忽然轻“咦”了声,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相信的表情!
杜青歌忍不住开口:“大师父,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存瑁也急忙说道:“大师,是不是算出来哪里出问题了?需要我做什么,请大师尽管吩咐!”
大和尚翻了个白眼。
“佛爷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俩都懂完了啊?这么牛批,还请我来看个屁呐!”
贺存瑁……
杜青歌……
话说,大师您还知道自个儿是出家人呢?这般粗鲁、荤酒不忌的酒肉和尚居然还自称佛爷,这是亵渎佛门你知道吗?
和尚抬了抬眼皮:“咳!那个施主你听着啊,佛爷我方才掐指一算,你媳妇儿的双瞳咒应该是胎里给下的。这个本来是没有解,不过给她施咒的人怕不够牢靠,还掺杂用了佛宗密法。”
他得意的指了指自己:“哈哈!合该你们遇上了佛爷我!巧的很,这密法其实就是佛爷我钻研出来的……不知道哪个崽娃子缺钱花,从我这里偷着弄出去了呢?”
他抓了抓光头,喃喃自语:“莫非是我那徒弟?不应该呀,我那好徒弟家里有钱的很。估计他也不缺钱,只是有点好色而已。”
贺存瑁无语——合着说了半天,这害人的东西竟是你这老秃驴搞出来的?!特么你还有脸在那得瑟,小爷一脚把你踢粘到墙上去!
“大师!”杜青歌也很震惊:“你一个佛门大师,居然搞出来这么个害人的东西?”
“嗐!”
大和尚自觉理屈,急忙说道:“怕什么,佛爷这不是来帮你解了么?”
只见他抬起两只手来,搭在杜青歌的左右肩膀上,大喝一声,运起气来!
杜青歌就觉得一股极凌冽的清流,仿佛鱼一般,顺着和尚的手掌流入自己的经脉,又沿着经脉往全身各处游走。
一直以来困扰杜青歌的双瞳咒,其实就在她面容改变的同时,便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她自己也有感觉,譬如浑身经常一阵冷一阵热,还会时常浑身经脉发热发涨;
但就在大和尚的内里力所到之处,所有淤堵积塞的经脉被其内力一冲,仿佛细小的溪流汇集到了一起冲刷着,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紧接着,经脉哗地被溪流冲开了;恰似枯木逢春,数年厚冰终于被破开!
大和尚脸色十分难看,肉眼可见的豆大汗珠汇集如小溪一般直流下来,仿佛才洗了把脸似的;
而杜青歌的脸色却恰恰相反,越来越红润,越来越好看,甚至皮肉都从内到外的显出光泽来!
最终,大和尚重重大喝一声,收了势,粗重的喘息着:“兀那小子!还不赶紧过来,搀扶一把佛爷!”
贺存瑁立刻过来搀扶他,夸赞道:“这么快便治好了,大师您可真乃神人也!”
“切!”
大和尚喘息稍定,又神气活现起来:“不是佛爷我自吹自擂,这丫头身上中的双瞳咒,幸亏是遇上佛爷我啊,否则呀,哼哼,可就麻烦了!”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拿了直裰就往外走。
眼见大和尚走的极快,转眼之间便下了楼出去客栈大门,贺存瑁看了杜青歌无事,遂急忙赶出来叫住他:
“大师请留步!”
大和尚停下脚,转头翻了个白眼:“干么?又想占我什么便宜?先说清楚,刚才被你这臭小子忽悠了,白费了我十年功力!这回,佛爷可绝对不会白帮你忙了,哼!”
贺存瑁笑道:“小子不敢!方才无端受了大师恩惠,我们心中也很不安,所以想送给您百两纹银聊表寸心,还请大师不要嫌弃!”
说罢,双手递过去三张银票。
大和尚扫了一眼那三百两银票,大胖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捞过银票塞进裤腰,点了点头道:“不错嘛小子,挺上道的!”
“那是。”
贺存瑁立刻附和的说道:“大师这般高的身份地位,小子怎么能白费您的气力?”
“敢问大师来自何方宝刹,在哪里修行?小子来日还要拜访您,备重金再次好好谢谢才是。”
大和尚本来想说不用了,然而听到“重金”俩字,耳朵顿时动了动,似乎犹豫起来。
可是只犹豫了片刻,便断然拒绝了:“罢了罢了!佛爷我的山头远的很,不用谁来烧香。”
“今日与那丫头也算有缘,不忍心看她被牛鼻子老道忽悠,结果给耽误了大好性命!”
大和尚正义愤填膺的说着,就听对面陡然一声暴喝:
“法通秃驴!你再歪着嘴巴多说一句,瞧着本道不打歪你的秃头!”
随着说话声,一个身穿宽大道袍,头戴冲天冠的白胡子瘦高个儿老道,吹胡子瞪眼的大踏步过来,撸起袖子指着大和尚骂道。
贺存瑁这才知道和尚法号“法通”。他暗自腹诽:这老道偌大年纪,好冲的火气呐!
法通和尚见了老道骂他,气得一蹦三尺高:“苍老怪,你还有那老脸说?今天那丫头的双瞳咒,分明还有十年寿命,你却说的她活不过明年?瞎吧!”
“还有,你说她治不好,我却怎地又给治好了?技不如人就得服气!哼!看不出你偌大年纪,脸皮倒是厚的很!”
老道怒了:
“你说什么,双瞳咒?你治好了双瞳咒?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完了一弯腰:
“我呸!法通秃驴你好不要脸,骗骗无知男女罢了,还敢来本道面前大言不惭?!”
“啊呀老杂毛,你讲不讲道理?”
“跟你讲道理?你这无赖臭秃驴!”
……
一僧一道当街对骂起来,引得过往闲人纷纷驻足观看,还使劲给和尚道士加油;
不多会儿,只见人竟越聚越多,甚至还分成了两边阵营!
贺存瑁无语。
这叫什么事儿啊!不都说出家人五根清净么?
这叫清净?泼妇骂街也不过如此了!
正热闹着,杜青歌从楼上下来了。她被大和尚治疗之后,体内多年的双瞳咒猛然拔除,头晕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对着镜子一照,双瞳竟真的消失了!如今,只有一个单独的黑亮瞳孔,如黑珍珠在白玉盘里左右滚动,神采飞扬!
杜青歌惊喜交加,叫贺存瑁不应,便追了下楼来。
一下楼,便瞧见客栈门前熙熙攘攘,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密不透风,还有喝彩和加油声。而贺存瑁却满脸无奈,事不关己地远远站在一旁。
杜青歌凑了过去,扯扯他的袖子:“喂,存瑁哥哥!这是干嘛呢?刚才那大和尚哪里去了?”
贺存瑁苦笑了下:“大和尚?那不是,正在里面跟人骂架呢!”
……
杜青歌狐疑的问道:“骂架?”
“你看就是了。”贺存瑁答道。
杜青歌看看左右,跃上了身旁的石头狮子往里面看。这一看不打紧,只惊得她差点从石狮子上掉下来!
那老道,她熟悉的很!
岂止熟悉?简直刻骨铭心!
那瘦长的老脸,以前是白胡子,现在连眉毛也白了。只是那股子火气却还是那么冲,偌大的年纪,这些年修的道想必是都白修了。
这老道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曾经逼死她的母亲,还断言她活不过双十的全真教掌教——
苍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