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耀从南州打来电话,问于佑安跟部长“撞”上没?
于佑安苦笑道:“北京这么大,我上哪去撞啊?”
“守株待兔你都不会啊,我的大局长,候在宾馆怎么成,部长不会主动去看你的。”
于佑安说他去了医院,但没见着部长。
“问你漂亮的女部下啊,有她你还怕没有情报。”
金光耀话里有层明显的坏意。于佑安苦着脸说,“一出了南州,她就不是我部下了,再说我这个局长怎么也大不过部长,你说是吧大秘书?”
“那可说不定,县官不如现官,怎么说她也在你下面,大局长你得抓紧。”
“我抓紧什么,又不是攻她的山头。”
“一样的,他攻章惠你攻章山呗,抱个美人归也不错啊大局长。
”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好像什么秘密被金光耀窥到了。
故意抬高声音道:“别乱说啊金秘,出了问题你要负责的。”
“你出你的问题,我给你善后。”
“怕真出了问题,你金秘就躲起来了。”
两人在电话里打了一会嘴仗,于佑安说我累了,不跟你废话了。金光耀说好,养精蓄锐吧,我等你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于佑安还在睡梦中,手机突然叫响。抓起一看,竟是李西岳打来了。李西岳的电话他有。于佑安一骨碌翻起身,含混不清地说了声:“部长早。”
“是于局长么,北京的事办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部长您在哪,有什么指示?”
于佑安一边提裤子一边问,心里扑腾扑腾直跳。
“我还在北京,如果没办完,你就继续办。”
“完了完了,我的事简单,部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于佑安喘着粗气,生怕李西岳把电话压了。
还好,李西岳那边没挂,略微停顿一下道:“我在医院,老领导的妻子住院,阜外医院心血管科,五楼36床,你要是有空,麻烦过来一趟,有些事你帮着办一下。”
“好的,我马上到。”
合上电话,于佑安激动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昨晚没做什么好梦啊,怎么一大早就来好事呢!愣了片刻,一头钻进卫生间,开始洗漱。边洗边想,部长怎么知道我的号,从没告诉过他啊?又想,八成是医院那边有了急事,章山告诉的。不管怎么,部长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的脸上绽开幸福的笑,比中了大彩还激动。
草草洗漱完毕,于佑安换了套衣服,就往外走,出了门忽又记起,身上没带钱。急着转身回来,拿了两张卡,快步往楼下去。
到了医院,章山等在楼道,见了他,一阵脸红。
于佑安没说什么,只是笑望住章山。章山被他望得浑身不自在,手都没地方放了,半天,局促不安道:“是他让我出来接你。
”
于佑安眉头微微一皱,章山怎么能这样称呼?
不过很快他的脸就舒展开来,他知道章山为什么脸红,但他并不点破。两人来到病房,李西岳果然在病房里,冷着脸坐门边凳子上。床头边坐着章山小姑章静秋,脸色比李西岳还难看。于佑安猜测,他们刚才吵过架。
“部长……”于佑安轻轻叫了一声,垂手站在李西岳边上。
李西岳抬起头:“麻烦你了于局长。”
“哪能说麻烦,部长您辛苦了。”说着将目光投向病床。
章静秋正在给病人喂水,从神态上看,苏萍症状比昨天更严重。
“我在北京还有些事,这边实在照顾不上,这样吧,你要是能晚回去几天,就晚回去几天,帮着小山照顾一下病人。”
“没问题的,照顾多久也行,部长您就安心办您的事,这边交给我。”于佑安恨不得表出一大堆态来。
“对了,章山你认识吧,也是你们文化口的。”李西岳又说。
“认识,一个口的怎么能不认识?章山你怎么回事,到北京也不跟我吭一声。南州的时候我就说,要带老人家来北京,北京医疗条件好,医院有会诊结果么?”
章山紧张地站在那儿,刚才她还想,怎么跟于佑安解释呢,昨天那个谎撒得实在是憋脚,早知道李西岳会问她于佑安的电话,不如昨天就跟于佑安说了,这下好,于佑安一定会有想法的。
于佑安生怕章山露陷,忙问起了病情:“怎么样,病症诊断清楚没?”
“清楚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李西岳说。
章山偷偷看着于佑安,于佑安能把话园到这份上,让她感动。
她不是故意要瞒于佑安,她是怕不好跟于佑安解释。
母亲只是一平头老百姓,哪有惊动部长的道理?
“站着做什么,给于局长倒杯水。”李西岳说。
“别别别,不麻烦部长了。”于佑安赶忙推辞。
“是我麻烦你。手术下周做,这两天你就帮一下小山吧。”
“应该的,部长请放心。”
李西岳起身:“那就这样吧,小山,等会你把病情跟于局长说说,让于局长心里也有个数。对了,医院这边我都打了招呼,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院长。”
于佑安又是点头又是表态,把自己弄得很紧张,床边坐着的章静秋不怀好意哼了一声。
“行,那我走了。”李西岳好像也怕章静秋,于佑安来之前,他跟章静秋发生了不愉快,这女人,变态!
于佑安跟着李西岳出来,章山也要送,李西岳拿眼神制止了他。走到电梯口,李西岳忽然掏出一张卡,边说密码边递给于佑安:“这个你拿着,需要钱就从这里面支。
”
于佑安紧忙将李西岳的手挡回去:“哪能用部长的,我这有。”
“拿着吧,这病用钱多。”
“真的不用,部长您还要办事,您的事更重要。”
于佑安推了几下,楼道人多,李西岳就把手收了回去。
“那就有劳于局长,先垫上吧,回去再给你。”
于佑安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电梯来了,于佑安侧身退后,看着李西岳进了电梯。
于佑安在楼道里站了好长一会,还是不大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直到章山的声音出现,才从怔想中醒过神。
“不好意思,于局长。”章山的声音听上去很别扭。
“怎么这样说呢,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部长他……”
“部长忙,放心吧,这边有我。”
“谢谢局长。”章山垂下脸,于佑安的目光又触到了那片不该触的地方。
回到病房,于佑安就想怎么打破跟章静秋间的尴尬,不能老让她拉个脸。就在他试图跟章静秋说句什么的时候,章静秋忽然开口了。
她问章山:“住院费交齐没,没钱医院怎么治病?”
“帐上还有,急什么?”章山对姑姑的态度不满,说话语气不是很好。
“就那几个钱,管什么用?我可说好了,下周手术必须做,他再推,我就走。”
“人家哪推了?”章山一边整理床头柜一边冲姑姑发牢骚。
“人都跑了还说没推,我看你们都是让他迷昏头了吧,见不得男人。”
“恶心!”章山嘟囔了一句,进了洗手间。不大工夫出来,见姑姑还冷着脸,道,“人家没欠你的,你对人能不能好一点?
”
“我好不了,不像你们,一个个像贱骨头。”
章静秋绷着她那张脸,像是跟一病房的人有仇似的。
病友和陪护都把目光望在于佑安脸上,于佑安不自在极了,心里恼恨着,这女人也太过分。站了一会,于佑安劝章山:“都心平气和点,一家人干嘛这样,钱的事我等会去交。”
“要交就去交,还等什么!”章静秋将毛巾往床头柜上一甩,扭过身子,掉给于佑安一个背。于佑安摇摇头,章山抢白了姑姑一句,见于佑安出门,忙跟出来,“于局长,您别生气……”于佑安像是没听到,他听得懂章静秋的话,这女人是怕李西岳不出这笔手术费。
来到交费处,于佑安本想直接交钱的,掏出卡后,忽然多出一个心眼,他给何大夫打了个电话,想让何大夫帮忙查一下苏萍的帐。何大夫笑笑,说行啊,这点小事能做到。就把电话打到收费处。收费的是位漂亮女孩,穿白大褂,戴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古典。接完电话,古典女孩翻腾了一会,冲外面喊:“哪位是36床家属?”
于佑安应了一声,说我是。古典女孩冲他礼貌地笑笑:“您是何主任同学吧,请到里面来。”
于佑安乱着的心稍微平定了下,还女孩一个微笑,走了进去。
帐上还剩一千多块。于佑安兀自一笑,看来李西岳真没有替苏萍交钱,这点钱定是章山交的,怪不得章静秋牢骚那么多。掏出一张卡,说交五万。
古典女孩笑笑:“我们这里不刷卡,要现金。”
于佑安问附近有工行么?女孩告诉了他,于佑安出门,伸手拦了辆车。
到了银行,于佑安又犯了犹豫,到底是交十万还是先交五万?
于佑安不是舍不得钱,这种钱,花得越多越好,他跑到北京就是花钱来的,恨不得把两张卡上的钱都交去。
但又想,不能冒失,至少不能让李西岳和章山觉得他太有钱。
劲要一点一点往外使,每次用力都要恰到好处。
取了五万,于佑安回到医院,章山候在收费处,看到他,几步走过来,情急地说:“局长您去了哪?”
于佑安说:“去银行呗,还能去哪。”
章山脸就红了,一双手绞着,很无辜的样子。半天,嗫嚅道:“让局长难为了,我姑姑的脾气……”
“没事,谁都有心情不顺的时候。先交五万吧,等手术通知下来再交。”
“局长怎么能用您的钱,明天我去银行……”
于佑安已把钱递了进去。
一开始的两天,于佑安还能忍受章静秋,渐渐,于佑安就受不住了,章静秋的唠叨还有刀子脸快要让他疯狂。
同病房的人见章静秋这样,也闹出话来,35床的病友就说,让你老婆安静点啊,再吵,这病不用看了,直接进火葬场吧。
于佑安苦笑一声,倒霉啊,他们把章静秋当成了他老婆。
章静秋使唤起于佑安来,就跟使唤跑堂的一样,很多事本该章山去做,她偏要冲于佑安发号施令。
“病人饿了,去打饭吧。”
“病人的体温怎么这么高,你去找找医生。”
“病人有点发烧,你摆条毛巾吧。”
于佑安动作稍微一慢,章静秋就道:“麻烦你回去吧,告诉姓李的,这里不缺看客,缺的是能派上用场的人。”
于佑安连恼带怒,恨不得用目光把这老女人撕碎,但又怕章静秋跟李西岳打电话,告他的恶状。
昨天他提的饭不合适,苏萍没吃两口就放下,章静秋当他的面就把电话打给李西岳,唠唠叨叨讲半天,言语里多是恶意之词。于佑安心一直提着,生怕李西岳怪他,还好,李西岳没给他打电话。
手术医生定的本来是叶教授,章静秋对叶教授上次的手术失误耿耿于怀,怕苏萍成了叶教授另一个实验品,非要让何大夫做。章山无奈,苦着脸央求:“局长您就帮帮忙吧,真没办法,我心里也有障碍。”于佑安只好找何大夫,何大夫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再说谁告诉你们36床原病人是手术做死的,乱扯淡么。
于佑安摊摊手,告诉章山自己尽力了。没想晚上刚回到宾馆,李西岳电话来了,先向他礼节性地感谢一番,客气之词让于佑安心里着实不安。李西岳随后问,“对了,听小山说你跟医院的何大夫熟?”
“老朋友了,十年前就认识。”于佑安不敢说自己跟何大夫不熟。
“这么着吧佑安,你跟何大夫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按病人家属的意见办?”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李西岳也是这想法!
于佑安紧着跟何大夫联系,好说歹说,何大夫答应跟叶教授商量后再给他回复。第二天,何大夫打电话让于佑安去一趟,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正好叶教授下周要去美国,这手术我接了吧。”于佑安连声说谢。何大夫这边刚说好,章静秋又变了卦,不知她从哪里听说,何大夫上个月也出过一次小失误,27床的手术就是何大夫做的,别人早都出院了,27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据说伤了某根动脉,差点造成大出血。
“不行,不能让他做,北京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放心的大夫。”章静秋说的很干脆。
“姑……”章山无奈地望住自己的姑姑。
“你们找就找,你们不找,我找!”说完,扔下病人出去了。
一小时后回来,冲章山说,“我想好了,让吴宁教授做。”
于佑安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胃口真大啊。
章静秋一不做二不休,非要让吴宁教授亲自出马。
见章山和于佑安都没反应,又抓起电话打给李西岳。
这次李西岳好像没怕她,没说两句,那边挂了机。
她愤愤地将手机丢**,破口大骂:“不是东西,跟我摆什么谱,有种冲我家小惠摆去!”骂完,回头又抓起电话,这次她是打给南州的章惠。
半小时后,于佑安收到李西岳一条短信:尽力按她的要求做,麻烦你找一下院长。
院长很遗憾地说:“实在抱歉,这个要求我们不能答应。”
于佑安厚着脸说:“麻烦一下院长,再通融通融吧,病人家属要求很强烈。”
“什么事都能通融?”院长不耐烦地望住于佑安,脸上表情明白无误告诉于佑安,他这个要求纯属无理取闹。
跟院长通融无果,于佑安扫兴而出。出门后又想,我于佑安有什么面子呢,这是京城,不是南州。再说了,院长说得对,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通融的,在南州啥事都通融惯了,老以为……可李西岳那边怎么交待?
无奈之下,于佑安把电话打给曹冬娜,跟曹冬娜道了一肚子苦水。曹冬娜在电话里说:“
这事真不好办啊老同学。”
“不好办才求到你头上,好办我自己就办了。”于佑安苦笑着说。
“你们变得也太勤了,人家何大夫会有意见的。”
“不是我变,是那个老女人!”于佑安愤愤道。
“别别别,你骂老女人我过敏,这么着吧,晚上到我家来,共同商量商量。”
于佑安连身说谢。到了病房,章山问院长怎么说?于佑安说:“我这点面子太小了,人家院长压根就不听我说。”
“他……部长不是已经跟院长说好了么?”章山也说起了弱智话。
“那你得去问院长。”
章山一听话不友好,没敢再问下去。拿过一瓶矿泉水,于佑安说不喝。坐了一会,于佑安很没劲地起身离开病房。
到了晚上,于佑安去曹冬娜家,到了小区门口,忽然想不该空着手去,应该带点什么。可到底带什么呢,于佑安犯了难。小区门口有家超市,外面一块很不起眼的纸牌上写着几个字:回收高档烟酒。
这几个字很熟悉,于佑安以前也干过类似事。当广电局长那会,每年都有过剩的烟酒,放家里老觉浪费,再说也不安全。
南州就有领导被纪检或反贪部门从家里搜出高档烟酒,放市面上可能值不了几个钱,但到了纪检部门那儿,价值就高了,于是每年都要低价处理掉一些。于佑安走进超市,望着货架上的名烟名酒发了会呆,摇头,这种东西拿不出手啊,单薄不说,单一个假字就让人发笑。
拿什么好呢?
于佑安最后一狠心,啥也不拿,就送卡。
他从皮夹里挑了一张卡,上面数字不是太大,但也足矣。
曹冬娜和郑新源都在,郑新源说本来他有应酬,老婆非让他回来,只好遵命了。于佑安说实在不好意思老同学,看这事办的。郑新源说你就甭客气了,知道你是被人所迫。
“没、没、没,没人逼我,是我自愿的。”于佑安紧着解释,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伤着李西岳。
郑新源笑笑:“行啊佑安,现在比以前进步多了嘛。”
曹冬娜也说,“人家佑安是谁,全天下就你一个不进步。”
“你们都别涮我了,我这是打肿脸充胖子,自己给自己给过不去。”
“别价,比你苦的人多得是,知足点吧你。”
曹冬娜递过一个水果,非要于佑安吃。于佑安说我对水果敏感,有口啤酒就行。曹冬娜是聪明人,知道于佑安话在嘴里,不方便说,想借酒壮胆,就拿过两罐啤酒,“一人一罐啊,限量。”
喝了两口酒,郑新源问:“你们李部长,到底咋样?”
“就那样。”于佑安含混着回答,他不清楚郑新源具体指哪方面。
“他落人情,让你东奔西波。”郑新源说。
“怕是他也落不了人情。”于佑安摇头。
“怎么讲?”郑新源纳闷。
“我也不好讲,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郑新源哦了一声,又问:“那女的,到底跟他什么关系?”
“说是老领导家属,我觉得不是,具体情况咱也不好问,跟女人有关吧。”于佑安不能不回答,回答太多又怕失言,再说他也真的还没搞清。一直想问问章山,但每次话到嘴边又煞住,捅到人家的痛处,不仁道,也有乱打听之嫌。默了一会,又道,“领导们可能都有这种事,为人民服务嘛。”
“你也有?”郑新源坏眯眯地盯住他问。
“我算哪门子领导,不够格。”于佑安爽朗地笑笑,借以调整自己,感觉在郑新源两口子前还是有点放不开。
曹冬娜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又端来一堆零食。
于佑安象征性地掐了一颗葡萄:“给你们添麻烦了。”
“佑安你咋这样说,我们巴不得你多添些这种麻烦呢。”
曹冬娜说话比郑新源痛快,于佑安也感觉跟她说话相对轻松。“这事我跟何大夫说了,何大夫没意见,说怎么都行,难点还在吴教授,吴教授很少上手术台的,身体也不允许。”
“情况我都知道,这事的确有难度,可……”
于佑安不知该怎么说了,怕曹冬娜一口否决掉,那样这次北京之行,就一点效果也没。
“佑安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对你真的很重要?”
曹冬娜很认真地问。
“怎么说呢,我也是黔驴技穷,乱撞。”又觉表达得不清楚,补充道,“我在南州实在没办法运作,才跟到北京,这次只当是投石问路吧。”
“这可不行。”曹冬娜忽然说。
于佑安惊了一惊:“怎么?”
曹冬娜呵呵一笑:“要做就当回事,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半途而废。”于佑安悬起的心落下,忙道,“冬娜说得对,我这次算是背水一战吧,再拉不上关系,怕是……”
“我能理解,不过,你们这位部长可不那么容易对付。”
“怎么讲?”于佑安目光一跳,已经摸到茶杯上的手原又缩回去。
“你真以为他是带人来看病的?”
“是啊,怎么?”
“我说老同学,你能不能聪明点。你在跑,难道你们部长不跑?
”
郑新源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曹冬娜没看他,但话到这里她也不往下说了。
于佑安的眉头就由不得皱在了一起,难道李西岳这次来,也是?不会吧,他刚当了组织部长,不会连着往上跳吧?
郑新源岔开话,说起了同学之间的事,于佑安佯装专注地听着,心里却在一个劲地想,刚才曹冬娜到底想说什么?
扯了一个多小时淡,于佑安该告辞了,大大方方掏出卡,放桌上:“拜托二位了,吴教授那边,还望多做做工作。”
曹冬娜盯住那张卡:“佑安你这是做什么?!”
“冬娜你别急,一点小意思,给吴教授吧。”
“拿走!”曹冬娜猛地发了火。郑新源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佑安,这样做就见外了吧?”
于佑安悻悻的,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你把它拿走!”曹冬娜火气很大。于佑安又磨蹭了会,见曹冬娜真的要发火,才把卡收起来,“冬娜……”
“佑安,我们是同学,你别把啥都想那么俗。”
于佑安走后,曹冬娜冲丈夫说:“看来他真是走投无路了。”
郑新源笑笑:“什么走投无路,他是抢抓机遇。”
“就怕他是竹蓝子打水。”
“怎么讲?”
“这个李西岳,不简单啊。”
“你接触过?”
“没,昨天去中组部,正好碰到,对了,建明局长跟他很熟。”
建明叫郭建明,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是郑新源跟曹冬娜多年的老朋友,以前是王副部长的秘书,这几年提升非常快。
郑新源低头不语,似在想着什么。曹冬娜又道:“我听建明说,这次李西岳带来的这个苏萍,是他情妇的母亲。那女人叫章惠,李西岳把这女人毁了。”
“是这样啊。”郑新源脸色暗了许多,“佑安刚才怎么不说?”
曹冬娜想了想道:“或许佑安不知道,或许也是怕,佑安现在的情况不比你我,讨好人家还来不及呢。”
“现在情况咋成了这样!”郑新源莫名其妙丢下一句,钻卫生间洗澡去了。曹冬娜怔怔地站在那儿,脑子一片乱,其实郭建明跟她说的还多,她真是怕于佑安成了冤大头。
过了两天,郑新源和曹冬娜一同来到医院,偏巧就把于佑安给碰到了停车场边上。往住院部走,本来有一条很宽畅的路,但这天的于佑安觉得没面子走那条路,挑了一条便道,沿着花园往里走,不幸还是碰到了熟人。
也活该他倒霉,早上刚到医院,章静秋就冲他发火,说人都跑光了,把她一人困在医院。于佑安不见章山,问她去了哪?章静秋说死了!一语呛得于佑安半天没说话,后来还是35床告诉她,章山好像遇了麻烦事,昨晚一宿都哭呢。于佑安打章山电话不通,心里莫名地急,再后来,章山把电话回过来,说医院的事就拜托局长了,她今天顾不上。于佑安忙问怎么了,章山哽着嗓子说,“还能怎么着,钱晓通回来了,我找不着他。”
原来是小俩口闹矛盾。
病房里闷,于佑安逃难似地来到大厅,开始想章山,也想钱晓通。钱晓通到了北京,为什么不来医院呢,难道他不知道苏萍住院?还有,这次章山的精神面貌不好,不只是她母亲影响的,会不会?
于佑安瞎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无聊,无聊透了。起身想回宾馆。说来也是怪,一没了章山,就觉呆在医院实在没劲,满眼的病人,四处都是愁闷着的脸,还有哭声,还有候在外面排不上专家号的外地人,这里的世界让人窒息,远没有南州舒畅。南州舒畅么,于佑安又想到了老问题,凄惶一笑,感觉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累。离开大厅不一会,手机响了,传来章静秋鬼一般的凄厉声:“你告诉姓李的,这陪护我不干了,他弄来的病人让他原弄回去。”
于佑安掉头就往病房去。原来刚才苏萍休克了,医生护士忙了半天,才把她抢救过来。
章静秋嘤嘤地哭。
于佑安生出一份同情,再怎么说,章静秋对苏萍还是很照顾的,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对嫂子能有这样一份情,委实难得。他理解似地走过去,想安慰她几句,没想刚一开口,就把这座火山引爆了。章静秋辟里叭啦冲于佑安发了一通火,于佑安头里轰轰作响,马上要爆炸似的。章静秋骂什么,他一句没听去,最后只记得,章静秋好像说零用品没了,她想吃口西瓜,可恶的章山居然不买给她。
郑新源和曹冬娜看到于佑安的时候,于佑安正抱着一大怀东西往里走。于佑安也真能做出,章静秋说缺日用品,他就买,卷筒纸买了一大包,茶叶茶杯还有毛巾牙膏,想起什么就买什么,最后又恶毒地抱了一个大西瓜。他知道章山不让买西瓜的原因,病人有糖尿病,眼里不能见西瓜什么的,见了就馋,就忍不住想吃,谁能拒绝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
曹冬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成这样了,看看你,你是乞丐还是难民?”
于佑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搬运工啊老兄,北京啥时候缺劳动力了?”郑新源也说风凉话。郑新源脾气比于佑安耿直,为此在官场中吃了不少亏,这些年虽说柔和许多,看到于佑安这样,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跑官跑到这份上,也太掉价了。
曹冬娜还在笑。于佑安抹了把头上的汗,想腾出一只手跟郑新源握,郑新源说算了吧,再侍候下去,我看你也得住院了。
“好,将来我住院,你俩侍候,让我也过一下折腾人的瘾。”
曹冬娜问谁折腾他了,于佑安说还能有谁,我这次遇了一个比部长还大的官,慈禧老太后也没她难侍候。
遂将章静秋的“恶行”简单说了一番。曹冬娜笑得更猛,花枝乱颤地道:“好啊,在南州你是大局长,这回尝到被人支配的滋味了吧?”郑新源反着说,“我看于局长现在成精了,这种苦都吃得,这样下去前程可是无量。”
于佑安悻悻的,郑新源的话刺痛了他。
郑新源和曹冬娜带来一个好消息,吴宁教授答应上手术台,让何大夫做他助手。
“我可是把不该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将来要是提不了官,这笔帐你得算给我。”到底是女人,知道给男人留点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