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里,徐学谦很看好自己这个学弟,也常常替于佑安发出怀才不遇的感慨。

此人对城市规划真是有一套,特别是他提出的建设文化南州这一大思路,绝不是新瓶装老酒,而是实实在在从南州实际出发,大打文化品牌,让古城南州贴上厚重的文化标签,如此以来,南州的优势一下就凸显出来。那方案徐学谦看过,感慨万端,受益匪浅,为南州错用这样一个人,惋惜。

他建议于佑安把方案呈给李西岳,不知道于佑安是否做了?

“那份报告你给西岳同志递了没?”他问。

于佑安道:“上上周通过他秘书递的,到现在没有消息。”

“你想要什么消息?”徐学谦笑出了声,他发现于佑安有时很精明,城府深得怕人,有时又像个学生,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能看到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采纳?”徐学谦又说。

“不敢。”于佑安嘟囔了一声。他也觉自己愚蠢,怎么到现在还想入非非呢,幼稚!

报告他是通过金光耀递上去的,金光耀让他别急,可他还是按捺不住地要急。

“好了,不说这些了,关键要抖起精神来,我就怕你沉在往事里醒不过来,人不能被往事拖住啊。”

说完这句,徐学谦默了默,忽然想起陆明阳和李西岳刚刚合手演的那出戏,很有兴致地问:“明阳和西岳听说出手很猛啊,有人撞枪口上了?”

“撞得很重,鼻青脸肿,标本一样给贴了出来。”

于佑安如实回答。

“你怎么看?”徐学谦笑眯眯地望住自己的学弟,目光里分明含着别的意味。陆明阳到南州,徐学谦心里是很不平衡的,原来他们都在一个水平线上,陆明阳到南州这么一干,情势就大不一样了,再怎么着人家也做过诸候,他后悔自己没有抢先一步,要不然……

“该撞,又不是早市。”于佑安想也没想便答。

徐学谦哈哈大笑,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说:“妙,早市这个比喻你用得妙。”

“明阳书记和西岳部长是有点跟前任不一样。”

于佑安被徐学谦笑迷魂了,紧忙补充一句。

“说说,怎么个不一样?”虽是老同学,徐学谦说话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味,没办法,办公厅里的人,连笑都有股办公味儿。

“他们在重塑南州形象,对己对人,要求都分外严格,南州需要这样的领导。”

“是吗?”徐学谦脸上的笑不自然起来,借着喝水,巧妙地掩饰了过去。一是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二来于佑安这话有点假,假的东西是会倒人胃口的。

徐学谦将话题转到了别处,海阔天空地聊起来。这一聊,于佑安就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组织部长李西岳最近要去北京,说是给一位很重要的人物看病。

“西岳同志刚去南州不久,加上这位病人有点特殊,他怕是不会声张,也怪你们南州的干部,太过热情,消息一走漏,指不定就会把北京城热闹翻。”徐学谦说笑了几句,又道,“这消息你知道就行,没必要跟别人提起。”

于佑安很感激地说了声是,心里同时纳闷,是什么样的病人呢,怎么搞这么神秘?

徐学谦似乎看出了于佑安心思,进一步道:“病人叫苏萍,她有个女儿好像叫章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于佑安心里一震,两眼同时放出光来。章惠?

徐学谦刻意强调出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用意,指不定……马上点头道:“谢谢主任指点,我这就回去做准备。”

徐学谦这才说:“有时候明攻并不是最好的,太招眼的事谁也怕。做啥事都要讲究策略,迂回一点反倒安全。”

于佑安深领其会道:“主任说得对,这些天我也在思考,华国锐栽的这跟斗,对我启发很大。”

徐学谦笑而不语,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于佑安怎么理解,怎么往下做,那就是于佑安的事,他不能包办到底。

省城回来后,于佑安紧着跟金光耀联系,金光耀听说李西岳要去北京,惊讶道:“不可能吧,部长去北京是件大事,我怎么从未听说?再说,部里的人也都不知道。”

于佑安坦然一笑,看来徐学谦说得对,李西岳要瞒过所有人。

他略一思忖,道:“看来你这秘书当得也官僚,部长的行踪都掌握不了,心思全用到了妹妹上。”

金光耀知道于佑安是拿那天的饭局说事,辩解道:“妹妹是人家的,我只是太监。”又一想这词太露骨,忙改了口,“为领导服务是咱秘书的天职,局长将来也一样,有需要兄弟做电灯泡的时候,只管吭声,兄弟累死也心甘。”

“想得美,当你是谁啊,再贫嘴告你老婆去,看怎么收拾你。”

“别别别,杀手锏使不得,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金光耀曾经也有把柄让老婆逮到过,闹过一场大风波,所以一提老婆就怕。

于佑安说:“还是刚才那事,就当这消息是假的,不过我喜欢假戏真做,怎么样,拜托大秘书一件事,这事要是成了,必当重谢。”

“不谢也办,说吧,什么事,只要兄弟能做到,定为局座效犬马之劳。”

“也没那么严重,就一点小忙。”

“那还不小菜一碟。”金光耀咧嘴笑了笑。

于佑安就把自己的心愿讲了,他要金光耀留意一下李西岳行踪,李西岳如果真要去北京,帮他把行程安排、选乘的交通工具等打探清楚。

金光耀说:“就这点事啊,我还以为……”

“对你是小事,对我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于佑安逮着机会恭维了一句,金光耀受到嘉奖似的,说话的口气越发痛快,“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谁让咱是难兄难弟呢。”

一句难兄难弟,又让于佑安想起许多不痛快的事,过去几年受的种种委屈还有不如意一股脑儿涌出来,差点把他的好心情破坏掉。

金光耀这边托付完,于佑安立刻让杜育武打听这个叫章惠的女人,不管怎么,得把这个女人搞清楚。徐学谦那天暗示,章惠就在南州。

于佑安猜想,李西岳到南州,指不定跟这个女人有关。

杜育武很快回过话来,章惠果然在南州,三十六岁,不过不在地方工作,在能源部南州工程局,去年年底不幸出了车祸,高位截瘫,成了残疾。章惠丈夫姓高,在某工程兵部队任指战员,夫妻两地分居多年。章惠瘫痪后,她丈夫从部队回来,很短的时间内办了离婚手续,目前章惠算是单身女人。

于佑安一愣,怎么会这样呢?正要问杜育武是不是搞错了,此章惠一定不是他要找的章惠,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杜育武又道:“她父亲叫章学礼,以前在南州师范任教,五年前病故,她还有个妹妹叫章山,就在我们文化系统。”

章山?于佑安的神经绷住了!

如果不是这个章山,于佑安是不会相信杜育武打听到的章惠就是他需要的那个章惠,章山两个字出现后,他心里就一点疑惑也没了。

别人他可以不记得,这个章山,岂能忘了?

她在南州文化系统也算半个名人,以前是南州博物馆专职讲解员,人长得格外有形,属于那种看一眼便忘不掉的女人。讲解也独具特色,知识渊博,风格儒雅,再配上她那优雅悦耳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享受。于佑安在广电局时,就因特喜欢她的讲解风格,特意让“厚重南州”

节目组为章山录制过一期节目,节目带子到现在还保存着。

章山现在调到了南州群艺馆,是南州群艺馆民间文艺科科长。

由章山的美于佑安一下想到了那个未曾见面的章惠,脑子里蓦然就冒出一个思路来,想想又觉滑稽,轻轻一笑,摇头晃了过去。杜育武又说:“李部长曾经在南州工程局挂过职,当时地方跟中央企业搞过干部交流。”于佑安紧忙制止,“道听途说,这种错误往后少犯!”杜育武还要说,于佑安放下脸来批评道,“你是不是精力太过旺盛,本分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一语呛得杜育武说不出话来。

杜育武走后,于佑安却又开怀地笑了。杜育武说得没错,三年前李西岳的确在南州工程局挂过职,当时他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官职不显赫,加上在南州呆的日子不多,所以人们也没怎么注意他。

这些事他早已了解清楚,之所以不让杜育武多说,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谈论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过了一会,于佑安想把电话打到群艺馆去,群艺馆是文化局下属单位,两年前南州机构改革,将一些跟文化有关的单位全都划到了文化局名下,做为二级单位由文化局代管。说是代管,其实还是各干各的,不过隶属关系上变动了一下。馆长王林德跟于佑安关系不错,算是他这条线上的人。号拨一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章山老公钱晓通,这人是文化系统典型的刺儿头,本事不小但毛病也不少,十年前南州提倡干部下海创办第三产业,钱晓通就从南州艺术剧院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下海办了公司,一度时期闹得很红火,挣了不少钱,要不章山怎么会嫁给他呢。不幸的是婚后不久钱晓通就迷上赌博,把几年的辛苦钱输了个净。再后来,钱晓通创办了新东方演出中心,带着一帮演员四处走穴,这些年又在北京发展,事业搞得还算不错,可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怀疑妻子,别人只要一跟他妻子接触,就变着法子找人家麻烦。王林德就不止一次跟于佑安诉过苦,求于佑安把章山调走。“馆里有个花瓶,躲得再远也是一身骚。”这是王林德的原话,于佑安当时苦笑道,“

她又没犯什么错误,你以什么理由把人家调走?”

王林德叫苦不迭,“她是没犯错误,可他老公……不说了不说了,这种事,越描越黑。”

于佑安知道,钱晓通对王林德的怀疑缘自王林德向组织部门推荐,让章山做了那个科长,听说还被钱晓通敲诈过,理由是王林德跟章山下乡时曾在县里住过几晚。

于佑安并不相信王林德会跟章山睡到一张**,不只是年龄的差距,王林德不好那一口,当今领导干部队伍中,像王林德这种洁身自好的人已经很少了,私下人们都叫他和尚。问题是这种事别人说了不算,钱晓通说他们有他们就真有了,王林德一生的清名差点就毁在章山身上。

于佑安笑笑,有些人在外面大蜜二蜜三蜜连着包,啥风波也没,照样外面彩旗乱舞家里根基牢固,王林德这种老夫子,一辈子不偷一次腥,反倒活得提心吊胆。

算了,还是不难为人家了吧,于佑安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金光耀兴冲冲找上门来,进门就说:“还是局长消息灵通啊,这么严实的消息也让你打探到了。”

“怎么,真的要去?”于佑安兴奋起来。

“不但要去,可能在北京还得停留一段时间。”金光耀说。

“怎么讲?”

“部长这次把神秘玩大了,我是通过章惠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打听到的,章惠母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省里市里的医院都不放心,是部长提议去北京的。”

“太好了,时间定没,坐飞机还是坐火车?”

于佑安几步从板桌后面跨过来,站在了金光耀面前。

见他心急,金光耀笑道:“至于这么激动么,这可不像你大局长的风格。”

一句话说得于佑安又退回到板桌后面,心里也怪自己乱失分寸。金光耀这才道,“坐不了飞机,老人家身体不允许,只能委屈部长大人也坐火车,票已订好,下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同去的还有你的下属章山,钱晓通那小子等在北京。”

“你消息倒蛮灵通的嘛,我看当秘书糟蹋了,搞特工对你更合适。”于佑安说笑着,拿出烟来,敬给金光耀。于佑安不抽烟,但金光耀是烟鬼,不过这小子也有过人之处,在李西岳面前从不吸,一旦到了于佑安这里,立刻就变成烟囱,恨不得一次把一周的瘾过了。

“还敢挖苦我,讲不讲道德啊。”金光耀猛吸几口,坏笑着道。

他们两人既能同仇敌忾又能同流合污,属于讲话不藏不掖的那种,典型的死党加同盟。

“不敢不敢。”于佑安从柜子里拿出四条软中华来,包了放桌上,“走时别忘了啊。”

“我这瘾就是你惯的,拿别人的身体不当身体,你们当领导的能不能人道一点?”

“那好,你把我操作到实权部门,天天拿西洋参孝敬你。”

“让我操作,有没有搞错,我还指望着你升了拉兄弟一把呢。”

金光耀嬉皮笑脸。

“那没问题,等我当了市长,一定让你做秘书。”

“操!”金光耀说了句脏话,嬉着脸道,“

就知道你们没把秘书当人看。”

于佑安攻击道:“秘书原来也是人啊,第一次听说。”

“秘书侍候的不是人。”金光耀还击道,话说一半,猛觉失了口,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见门是锁上的,这才缓过神经,非常舒坦地笑了笑。

两人斗了一阵嘴,金光耀回过话来,关切地问:“

部长现在是刀枪不入,你的行动方案靠谱不,甭到时学了华局,枪口咱可撞不起啊。”

扫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华国锐现在成了瘟神,自己又不珍惜自己,有天晚上杨丽娟给于佑安打电话,说华国锐喝得烂醉,要跳楼。于佑安赶去后,华国锐倒在卫生间,于佑安都拉不起来。

华国锐本来是不能喝酒的,肝有毛病,官一丢,就连命也不要了。

金光耀意识到失言,紧忙又道:“我的意思是此事千万要慎重,部长瞒得如此紧,会不会……”

于佑安无言地笑了笑,知道金光耀心里怎么想。身在官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份怕,金光耀说穿了也只是一秘书,秘书怕领导,天经地义。

于佑安一开始订的也是软卧,跟李西岳他们紧挨着,后来一想不妥,部长才坐软卧,自己怎么能坐软卧呢?

于是紧着换了车票,订一张跟软卧车厢紧挨着的硬卧票。

至于去北京的理由,自然难不住他,他让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傅处长给局里发了一份急件,说是南州李家堰篆刻和石雕文化申遗还有许多要补充的工作,要他去一趟北京。申遗现在是大事,南州文化局现在也就这项工作还能引起市里领导的关注,他去北京,自然没人说什么。

周二下午六点半,于佑安早早来到火车站,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把司机小祁和杜育武提前打发了回去,一个人提着包,步态从容地进了候车室。

南州艺术剧院院长尚林枫的老婆龚一梅早就候在那里,看到他,笑吟吟迎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包,殷勤地问:“

这么早就来啊于局长,这才几点?”于佑安咳嗽一声,这话问得他不好回答,眉头皱了一下。龚一梅没察觉,依旧热情很高地说,“我家老尚刚还打电话呢,他真是想为您送行,于局长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说等局长出差回来,一定为于局长接风。”于佑安淡然一笑,“不麻烦了,老尚他也挺忙的。”目光四下一瞅,不见有熟人,才落落大方地往贵宾室去。

龚一梅身材胖大,好像比于佑安要高出半个头,这女人平时就殷勤过分,逢年过节总拉着尚林枫往于佑安家跑,去年春节于佑安家的卫生还是龚一梅带着铁路上一帮姐妹打扫掉的。这次机会对龚一梅来说更是求之不得,自从于佑安打电话订票,她就一直跑前跑后的忙着。

于佑安并不想搭理龚一梅,这一家人有点烦,当初尚林枫从艺术剧院副院长提升院长,龚一梅就围追堵截了他半年多,啥东西都往他家搬,差点把他家搞成百货仓库。后来尚林枫到了院长位子上,龚一梅似乎来得不那么勤了,可是今年上半年,也就是文化旅游分家后,龚一梅的步子又频繁起来,于佑安知道,文化局现在还缺个纪检组长,龚一梅想让尚林枫尽快挪到这位子上来。

位子不是他于佑安定的,于佑安对龚一梅的热情就有些警惕,但这次去北京,买票换票什么的,又不能不麻烦龚一梅,对龚一梅送上的热情,于佑安只好接受。

火车摇摇晃晃驶出了南州,于佑安心里一阵阵紧张,他是如愿要去为自己的仕途长途跋涉了,可李西岳呢,怎么望穿秋水还是不见人?难道消息是错误的,或者李西岳临时改变了主意?上车到这会,他已往软卧车厢去了好几趟,想装作无意地跟李西岳打个碰面,可是车厢里压根就没出现过李西岳,章山和她母亲苏萍也没看到,他几次都想打电话给徐学谦,想问个究竟,又怕徐学谦笑话他。

人家也没让他跟着屁股往北京追啊。罢、罢、罢,如果到徐州,仍看不到他们,自己就下车。

“先生,你踩到我裙子啦。”一个不满的女声传过来,于佑安回身一看,一时髦女郎正在弓身翻腾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脚正好踩住了人家裙子,让人家起不了身。

“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于佑安冲女郎笑笑,挪开了脚。

“先生,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我头晕,睡不了上铺,行个方便好吗,我俩掉一下,差价我可以补给你的。”

于佑安还是头次遇上这事,也是,以前出门哪用自己操心,秘书或随行把一切都准备好,就等他上床睡觉,再说这些年也很少乘火车,更不会坐这种人挤人人踩人的硬卧。于佑安刚要说不行,自己哪能受得了上铺,猛见车厢那头闪过一影子,很像章山,扔下满怀希望的女郎就往过道处跑去,那影子闪了一下又不见了,于佑安往前追了几步,被列车员挡回。

“先生,请回到您座位上好吗,我们要登记。”

这时候他的手机蜂鸣了一声,打开一看是金光耀发来的短信:

部长已于开车半小时前进站,我亲自送上去的,祝福你啊于局。

原来提前进了站啊!于佑安心里涌上一股快意,感觉身子一下轻松,想着要是刚才那女郞还跟他换铺就换给她吧,反正就一晚,也累不到哪。谁知回到座位,见那女郎已躺在他对面铺上,跟她换铺的是一中年男人,秃顶,目光有些贼,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女郎见于佑安看着她,目光恨恨一剜,掉过身子听音乐去了。于佑安讪讪一笑,坐在铺上计划起来。

跟李西岳打照面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车厢里已经很安静了,于佑安装作抽烟候在过道口,他想李西岳不至于一次厕所也不上吧?苦候了两个多小时,李西岳终于从八号车厢走过来。于佑安扔掉烟,抖擞起精神迎了过去,在李西岳将要跟他擦身而过的一瞬,突然热情地说:“是部长啊,这么巧。”李西岳正在想着什么,于佑安这一声吓着了他,等镇定下来,他问,“你是——”

于佑安愉快地答:“我是文化局于佑安,部长不认得我的,不过……”于佑安本来要说,前些天我托金秘书给部长呈过一份报告,是谈文化兴市的,部长忙,一定还没看到。

李西岳却打断了他,“怎么,你也是出差?”

“是,去北京参加申遗会议,部长您是去哪里?”

于佑安站得笔直,就跟办公室里汇报工作一样。

李西岳想尽快结束谈话,敷衍道,“我陪老领导去看病。”

抢在李西岳走开一瞬,于佑安又道:“有我帮忙的吗,我在7号车厢56座,如果需要……”

“不用了,你忙吧,我去见个人。”李西岳说完就走了,于佑安意犹未尽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李西岳远去的身影,心里道,“他不认得我的,也不想知道我是谁。”

回到座位上,于佑安心又踏实了,部长才来两个月,会认识几个人呢,再说这种场合,认识了人家也会装不认识,就跟自己到基层,一样怕别人套近乎。

关键是这趟北京要充分利用好,一定要加深影响,要让李西岳牢牢记住,南州有个于佑安,这人工作扎实,安全可靠,值得信赖。

坐了一会,于佑安看见李西岳在车长和两名乘警的簇拥下走过来,原来李西岳是去找车长。他紧忙站起,远远地冲李西岳行注目礼。李西岳好像忘了他一样,一脸沉重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目光扫都没朝他这边扫一下。

于佑安自我安慰道:“行啊,能让他知道自己出差坐软卧就行。

肚子这时候叫起来,下午吃得不扎实。心里一有事,于佑安就吃不下饭,这是个坏毛病。

不过有这坏毛病的人不只他一个,几乎官场上奔达的,都犯这毛病。

于佑安顺手打开上车时龚一梅硬塞他手里的塑料袋,想找点东西安慰安慰肠胃,翻腾半天忽然翻出一信封来,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会有这个?于佑安仔细地冲上下左右看了看,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大都睡了,似乎没谁注意到他,这才悄悄拿着信封,鬼鬼祟祟往厕所去。

里面是两万块钱。确定数字后,于佑安就不那么紧张了,只是有点惭愧。这笔钱显然是龚一梅临时准备的,老尚说不定还不知道。他清楚老尚家里的情况,拿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也不轻松,文化系统的职工大都穷,不比建委啊规划局什么的,尚林枫虽说当个院长,可艺术剧院这几年不景气,他那个官,也就是个级别,平日还要受“艺术家”们的气,好在龚一梅能折腾,可这些年花在老尚身上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人只要一跑官,这钱就老觉得不够用,于佑安这些年也常常陷到捉襟见肘的地步。没办法,成本越来越大,风险也越来越高,有时候投出去还不见得有回报,错送误送白送的情况多得是。

于佑安就曾把二十多万误送给前任市委副书记,当时也是久攻不下,心里发急,听信别人一派蛊惑之言,人家拿到钱后不到两个月就到省里高升了,现在是省发改委第一副主任。他不高升还好,一高升,这钱铁定打了水漂,你提都不能提。

妻子方卓娅为这事怪了他差不多半年,现在一听送钱,方卓娅就像留下后遗症似地乱摇头。

但是人在官场走,岂能空着手。有句话叫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于佑安他们多的时候就是这状态。

厕所里呆了一根烟的工夫,于佑安平定好心情,起身,将钱装好。既然给了就拿着吧,这次北京用钱的地方多,两万虽少但也能救急,至于尚林枫那边,就暂先欠他一个人情。

四月的北京还裹携着些许的冷意,天公又偏偏下起了小雨,于佑安紧随着李西岳他们下车,他渴望李西岳能回过头来,最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让他上去帮忙。

可是李西岳被几位前来接站的人簇拥着,根本就想不到后面还有一个可怜巴巴的于佑安。

章山推着自己的母亲,步伐迈得有些吃力。于佑安发现,自己的这位部下身材保持得还是那么完美,典型的小蛮腰、浑圆饱满而又向上提起的臀、两条颀长笔直而又裹在牛仔裤里的腿,每迈一步都是那么的撩人,动感无限。

于佑安痴痴地盯着章山背影望了好长一会,不知怎么就又想到她高位截瘫的姐姐,想必章惠的姿色绝不在妹妹之下,要不然,能动得起组织部长李西岳的大驾?

于佑安在心里已牢牢地把那个没见过面的章惠跟李西岳捆在了一起,尽管这种联系有点牵强,也有点恶俗,但有一点他深信不疑,那就是漂亮女人故事多,漂亮又多情的女人,怕就不只是故事了。

怎么会想到多情两个字呢,于佑安笑笑,感觉自己真是俗不可耐,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啊,指不定要看病的苏萍还真是李西岳什么人呢?

一股冷意袭来,于佑安打出一个寒战,目光却又意外地被走在前面的章山吸住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章山都算得上美人,说风姿卓绝,一步三态一点不为过。

脑子里忽又闪出以前的片片断断,记忆中自己似乎对这个女人是动过心的,甚至还有过那么一种欲望,如果不是后来生活中闯进另一个跟章山姿色不相上下的女人,怕是……

男人啊,怎么就这么点出息,总也过不掉美人这一关。

于佑安把自己嘲笑一番,就又往前走。跟章山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妙蔓多姿的身影也就越来越折腾他的心,以至于他想,此时此刻的李西岳,心里也一定不是滋味吧。

如果他真跟章惠有过什么,此时的章山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了。

跟章山一起照顾她母亲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看上去有点怪。车上的时候,于佑安研究过这个女人,虽然判断不出她的身份,却发现这女人对李西岳不怎么友好。

刚才下车时,李西岳想从女人身上拿过一个包,替她减轻点负担,女人却恨恨一甩将李西岳的手打开了。

于佑安当时就冒出一身汗来,这在官场,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谁敢冲部长做出如此愚蠢之举!

于佑安原又盯住章山,奇怪,怎么总感觉看不够呢?

火车上于佑安本来有跟章山说话的机会,半夜时分他去过车厢过道,章山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带几分悲伤。那样子忽然就引得于佑安也有了伤感,他想,一定是苏萍病得严重,不由自主地就想过去安慰几句。

就在他企图开口的一瞬,猛发现软卧车厢里那扇门开了,闪出李西岳的身影。于佑安赶忙躲在自己这节车厢里,将自己藏在了门后。李西岳来到过道处,掏出一支烟,没吸,拿在手里,章山问了他句什么,李西岳声音很低地回答了,两人就站在那里。于佑安想走开,回车厢睡觉,一股好奇心又驱使他,站在那儿没动。

他想偷听章山跟李西岳说什么,可火车摇晃的声音太大,他一句也听不到。后来他看章山跟李西岳好像发生了争执,低声争辩着什么,李西岳明显是怕章山,不停地做出息战的手势,章山却得寸进尺。她的脸上挂着泪,李西岳掏出纸巾,章山居然没要,她用自己的纸巾拭干了泪。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就在于佑安费力去想的时候,李西岳伸出手,轻轻揽住了章山。这个动作吓了于佑安一跳,心的某个地方好像被李西岳恶毒地捅了一下。

章山这次居然很乖,身子温顺地贴在李西岳怀里,头轻依在他胸前。于佑安长吸一口气,尽情灰暗地离开了过道。

站内人流如注,于佑安空着身子,还被人挤来挤去,跟了没多久,竟把章山他们跟丢了,等他再次看到他们时,两辆挂着北京牌照的黑色奥迪已载着他们缓缓离开,这时候接他的车子也到了,于佑安看见了身材短小肚子高高腆起的傅处长傅华年。

苏萍住进了阜外心血管病医院,于佑安第一晚住在友谊宾馆,第二天消息确定后,跟傅处长简单说了下,搬到了平安里西大街远通维景国际大酒店。出门在外,是不能给南州丢面子的,再说他也怕哪一天李西岳或者章山他们来酒店。住得太简陋,让人家猜疑,毕竟是受部里邀请过来的,细节上一定要注意到,多年的干部当下来,于佑安这方面堪称经验老到。

傅处长这边好说,于佑安谎称这次来主要是陪组织部长办点私事,傅处长便笑呵呵道:“不简单啊于局,跟部长出来,马上要提升了吧?”于佑安谦虚地笑了笑,“还能往哪儿升,到顶了,混完这届就退二线。”傅处长装作舍不得地道,“别别别,你老弟要是一退,南州那边我们可就全陌生了。”

于佑安奉承道,“怎么可能呢,只要申遗工作不结束,南州就永远是傅处长的。”傅处长眉开眼笑,真就把南州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

有关阜外医院的消息是于佑安大学同学郑新源提供的,在大学时代,于佑安跟郑新源是死党,郑新源当时担任学生会主席,于佑安是学生会宣传部长,两人不但性格相投,志向目标都很一致。可惜大学毕业,郑新源考了研究生,到北大深造,他呢,因为父亲突然病故,回到了老家南州市东湖县,在县政府做了一名秘书。

人和人的差距往往就是这么拉开的,当年于佑安跟郑新源几乎分不出上下,几年之后,郑新源进了国家人事部,娶的又是当时的校花,比他们低两级的曹冬娜,而他却在离京城很远的东湖成了一名小政客。再后来,郑新源的职务突突突往上升,不只是他升,妻子曹冬娜也跟着往上升,于佑安自惭形秽,再也不敢跟老同学联系了。

直到他从广电局长挪到文化局长那一年,郑新源突然打来电话,说一家人到了南州,要他接待。于佑安以为是玩笑,没敢信。后来另一位老同学把电话打来,他才屁巅屁巅往酒店跑。

那一次,于佑安让郑新源狠狠教训一通,郑新源还是原来的郑新源,并没因当了副司长而在老同学面前摆官架子,他老婆曹冬娜也是性情中人,说不就一个破屁官,有什么值得显摆的,在北京城,像他们这样的芝麻官,一扫帚下去就是一大堆。

“还是老同学亲啊。”郑新源大发感慨,他并不是仕途上栽了什么跟斗,而是觉得当官太缺少**,远不如大学时代激扬文字、意气风发来劲。曹冬娜也是这观点,她比大学时代更干练也更直接,当年的小学妹现在已成了政界女强人。

在痛骂了一通当今官僚体制和云山雾海的政治现象后,倏尔一笑,顽皮道:“哥们,别当真啊,牢骚这东西只有一个用,排气,气排畅了,该怎么用劲还得怎么用劲。官场就一个字:跑。不跑不要想等乌纱帽,门都没有。”

于是他们就又谈了一大堆跑的奥妙,曹冬娜的观点是,跑是一门综合工夫,比送高雅,比买合法也富有人情。

跑离不开送,但只送是送不出前途的,官场上玩的不只是钱,还有体面,还有高层之间的相互照应,还有情。

买只能买一次两次,一辈子不可能永远做这交易。

天下的官不都是拿来卖的,那是愚人玩的游戏,真正的智者,是把权力当成种子,去撒、去播,等到收获时,满世界都就冲他笑了。

夫妻俩的话让于佑安醍醐灌顶,大长见识,尽管后来他仍就碰了不少壁,但对“跑”这个字,他是悟得越来越透彻了。这次北京之行,算是他用实际行动来践行这个字。当然,那次更大的收获,是他跟新源、冬娜两口子拉近了距离,裂开的泥巴又团在了一起。郑新源跟他说过一句话:“什么叫资源,同学就是资源,人生最大的资源,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吭气,千万别假道学,更不要扭捏,大的忙帮不上,帮你打通一些小环节还是没问题。”曹冬娜也说:“脚可以踩在下面,目光一定要向上,你老于天生就是个政治家,要是跑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可是我们全体校友的悲剧啊。”

住进远通维景的第二天,于佑安装作看病来到了阜外医院,在住院部五楼,他找了一位姓何的大夫,去年陪省文化厅汪副主任来阜外检查身体,曹冬娜介绍他跟何大夫认识。何大夫看到他,笑笑:“是于局啊,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于佑安也笑笑,将一包茶叶递过去,顺便塞上一个红包。何大夫说不用,干嘛这么客气。于佑安说,“看你工作这么辛苦,我都不好意思来麻烦你。”何大夫说,“哪跟哪啊,曹局的老同学,我盼还盼不来呢。”说着,将于佑安带到医生办公室,关了门,悄声道,“

前晚曹局都跟我说了,那个病人就住在我们科,不过不归我管,她真是你们部长的母亲?”

“母亲?”于佑安一楞。何大夫笑说,“看着就不像嘛,是你们部长的丈母娘还差不多,当官好啊,到哪都有丈母娘,于局长也一定是这样吧。”

于佑安稀里糊涂笑了笑,没敢就这话反驳什么,更不敢添油加醋。他想,何大夫一定是把章山当成了李西岳的那个。

“你们部长挺牛势的,一来就惊动了院领导,说要组织专家会诊。”何大夫又说,顺便把茶叶塞进柜子里,红包在手里掂了很久,想退给于佑安,又没退,最后还是锁进了抽屉。

“不严重吧,老人家身体到底怎么样?”于佑安问。

“不严重就在你们南州治了,到这儿来的,基本跟那个字不远了。”

“哪个字?”于佑安听不懂何大夫的话,傻呵呵地问。

何大夫朗声一笑:“于局真幽默,还能哪个字。”

于佑安这才反应过来,想笑,心里却苦苦的笑不出。

有人敲门,何大夫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陪章山一同来的那女人,她没看于佑安,径直冲何大夫说:“医生,我找叶教授。”

“叶教授今天休息,有什么问题吗?”何大夫的声音很机械化。

“我是36床的,病人痛得厉害,想问问叶教授能不能先止止痛?

“止痛药肯定用过了,让病人忍着点。”

“你说忍就忍啊,我找叶教授。”

正说着,章山来了,慌慌张张的样子。章山也没注意到于佑安,等何大夫把话说完,她才看到于佑安,一脸惊讶道:“于局长是您啊,您怎么也在这里?”

“章山?”于佑安起身,装作很意外的样子,“真是巧了,我到北京开会,顺便查查身体,怎么?”

“我妈病了,小姑,你先回病房,按大夫说的办,这是我们局长,我等一会过来。”

于佑安冲何大夫飞个眼神,何大夫会意地点了下头,他的任务就是帮于佑安跟章山一家演戏,这是曹冬娜特意叮嘱了的。

“是你小姑?”跟章山到了外面,于佑安问。

“我爸的妹妹。”章山道。未等于佑安说话,章山又问,“没事吧,局长您的身体?”

“没事,一点小毛病,正好跟何大夫熟,过来看看。”

于佑安脑子里又晃出那个中年女人,原来是章山姑姑。

“跟何大夫熟啊,太好了,我昨天打听过,何大夫是吴宁教授的弟子,手术经验丰富,局长能不能帮帮忙,让何大夫给我妈做手术?”章山快人快语,很快就说到了她母亲的病上。

于佑安眉头一拧:“不是有叶教授么,他也是权威啊。”

“叶教授是他们反聘回来的,年龄偏大,再者,昨天我听说,36床原来那个病人就是叶教授主刀,我妈住进来前一天,病人死了,手术失败。”章山的声音变得低沉。

“是这样啊。”于佑安声音变低,章山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他也能理解,天下的病人家属,心理都是一样的,医生任何一点闪失,都会给他们心理上带来阴影。

“我试试吧,不过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不知道能不能变通。”

“有局长您出面,还怕变通不了?帮帮忙吧,我都快疯掉了。”

章山情急之下抓住了于佑安胳膊,女人下意识的动作,可于佑安无意中就瞅见了章山隐隐露出来的胸,很白,也很……慌忙把目光躲开。

“就来了你们两个?”过了一会,于佑安问。

“还能来谁呢,”章山脸一暗,苦笑道,“我家情况局长您也知道,原指望晓通能帮我一把,该死的居然去了广州,说最快也得一周才能回来。”

“这个晓通,怎么能这样。”于佑安故意作出生气的样子,其实他关心的不是钱晓通能不能来,而是李西岳现在在哪,这些事李西岳疏通起来易如反掌,章山为什么要求他?

章山偏又不想跟于佑安提李西岳,看来她跟李西岳之间还真有些秘密。说了一会话,于佑安见话题总也落不到自己想落的地方,道:“走吧,去病房看看你母亲。”

病房里一共四张床,每家都有陪护的亲属,于佑安跟章山进去时,护士刚刚跟苏萍打过止痛针,章山小姑章静秋正在给苏萍喂水。于佑安冲章静秋点点头,章静秋冷漠着脸,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章山走过去,俯身冲母亲说:“妈,我们于局长看您来了。”

苏萍挣扎着抬了下头,一双眼睛艰难地看着于佑安,想冲于佑安说声什么,被小姑子章静秋一个眼神镇住,乖乖地又躺在了**。

章静秋这个眼神让于佑安极不舒服。

苏萍病得不轻,看上去就像一堆干柴,一张脸皱皱巴巴,满是痛苦。章山告诉于佑安,她母亲的冠心病有好些年了,一直没引起注意,加上有糖尿病,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于佑安连连唏嘘,表示对苏萍的同情。

正说着,章静秋忽然拧过身子来,冲章山恶声恶气道:“那男人呢,人是他弄来的,他得负责,给他打电话,问手术联系好没?”

“急什么,没见我们局长来着吗?”章山呛了姑姑一句,回头跟于佑安说,“我心里都乱死了,说是大医院,一点也没南州方便。”

“别急,大家一起想办法。”于佑安又安慰了章山几句,冲章静秋再次点点头。章静秋对于佑安的谦恭视而不见,以更加霸气的语气道,“我不管他是局长还是部长,到这里来是看病的,不是摆他的官架子的,打电话!”

章山一阵脸白,姑姑这样说等于是在泄密,她是真不想让于佑安知道李西岳,里面很多事说不清,也闹心,自己想着都烦,何况外人。但姑姑一点不配合,住进医院到现在,姑姑总是在发脾气,老女人就是事多!

章山目光惶乱地看着于佑安,生怕于佑安这时问出什么,于佑安倒也知趣,站在那里装傻。章山正要拉于佑安出来,章静秋又恶恶地说了一句,这次章山没客气,冲姑姑火道:“要打你打,病人是你家的,管人家什么事。”

“那他显什么能,恕罪也不是这样一个恕法!”

恕罪?于佑安心里猛地动了一下。但他控制着自己,目光没往章山脸上看。

“小姑!”章山高声叫了一句。

于佑安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转身告辞,章山送他出来,不停地跟他做解释,说姑姑到了更年期,烦人得很。“她一辈子没结过婚,脾气臭得跟粪坑一样。”

于佑安暗自一笑,怪不得呢,原来是老处女。走了没几步,试探着问:“你小姑看来对你妈挺上心,对了,她刚才说的部长是谁?”

章山脸蓦地一白,躲躲闪闪道:“她乱说呢,哪有什么部长。”

于佑安眼里燃出的希望破灭,看来章山成心要瞒他。到电梯口,于佑安说:“我在北京还要呆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帮忙的,只管吭气,千万不要客气。”章山心有所思地望住他,“谢谢局长,怕到时候还真得麻烦您呢。”

“甭说客气话,你回吧,明天我再过来。”

章山嗯了一声,于佑安钻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