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沈乐妍就打算带着沈乐萍沈乐梅沈乐怡小姐妹仨去城郊的宅子里住。

高华怀着身子,往前天越来越冷,在城郊有个什么事儿请医问诊的也不比城内方便,再加上自家生意上又有了些新的变化,沈老二和沈乐柏父子俩见天的忙的不着家。小乐栋还在城里的私塾里读书……

想到小乐栋上学这件事,沈乐妍有些无语,有一种再次被裴家那位三少爷给坑了的感觉。那位白先生自打到了这边,除了吃喝玩乐之外,根本没教导小乐栋几天!

直到现在,做为东主的裴三少爷在外头游历未归,做为幕僚的白先生也不知道还在哪里逍遥自在。

其实现在再回想一下,她当时也是昏了头。便是考进士再要考实务,可是小乐栋今年还不到八岁,才刚刚摸着《四书》的边儿,她这么早操心他将来考进士那不是有病么?

总归,因为家里这些林林总总的事儿,陆氏肯定走不开。

再者,自家虽说到府城也有小两年了,可是这小两年里,生意上的事也多,靠山沈家老宅的事儿也多,直到现在,内宅也还没完全理顺。

除了今年四月里沈乐柏成亲前临时买的几个丫头之外,只有一个王嫂子算是稍稍有些年纪,管家的事上虽然也精干,可陆氏咋着也不放心把城里这一摊子交到她手上。

陆氏忙,就没空子管这几个小丫头,她们自打中秋从老宅回来之后,除了日常帮着陆氏做些杂事,也没什么正经的事儿可做。

正好沈乐妍闲下来了,带她们三个过去,一来是有人做伴儿,二来是替陆氏分忧,三嘛,她这些日子又有的没有想了好些新点子,有几样还是为她们的日后考量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过去,趁机教一教。

原先本着只是大闺女不再一门心思的操持生意,她想做什么,都尽可能满足这一原则,陆氏是答应了的。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妍丫头,往前就正式入冬了,城郊天寒地冻的,到处都是荒萧萧的,有什么好的?你还是在家住着吧!”

这是其一,其二是,闺女大了,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住着,陆氏这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放心。

沈乐妍才不想在城里的宅子住。这边虽说是也是三进的大宅子,但是各个院落都是正经住人的地方,可没有荒芜偏僻的地方任她捣鼓新玩艺儿。

就无语地道,“娘,可不兴这样的啊。”说着她愤愤地朝陆氏哼了一鼻子,“哄着我放手生意的时候,不管什么都是个好好好。好嘛,哄着我把生意放下了,娘又开始变卦,您这和人常说的那个卸磨杀驴差多少?”

说得陆氏先是没好气笑骂她一句,又微微蹙眉道,“娘这不是担心嘛。”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边又不是一座空****的宅子。糖坊子就在隔壁,祝师傅的娘子和儿媳妇还在前院住着,我爹一天至少要往坊子里去一趟。天天人来人往的,有什么好担心的?”沈乐妍不以为然地道。

话虽这么说,可陆氏就是担心。

沈乐妍见她娘死活不放人,只好说了要捣鼓新玩艺的实话。

陆氏一听这个就更头疼了,她就知道这个闺女闲不住,果然还是叫她猜着了!

没好气地数落她,“你还说你娘卸磨杀驴,你这算啥?说得好好的往后不操持这些事了,这先前的事才刚了,你又瞄上新鲜玩艺了!”

丁香和百合都垂着咬唇闷笑。

姑娘可不是这边的事了了,才瞄上新鲜玩艺的。她是起心交出生意的时候,已经给自己找好新活计了。

沈老二虽说也不想让闺女再操劳,但也好奇闺女又有啥新点子!他这个闺女不是他夸口,不起心则已,一旦起了什么心思,那一准儿都是时下没有新鲜事儿,头一份儿!

赶忙的追问。

沈乐妍就道,“也没什么,就是前儿路过三门桥那里,听人说赵婆子家的黄糖麻饼在府城算是一绝,我顺路过去买了些,瞄了两眼她家的炉子是怎么垒的,就想自己个也照样垒一个,烤一烤,看看能不能做出那个味儿来。”

当然,这并不是她的真实目的。至于真实目的是啥,现在还不能说。

还得和从前做牛皮糖的时候一样,来个意外发现。

陆氏还当她又要操持新生意呢,一听是捣鼓吃食,心下顿时舒了一口气。

沈老二则是一听是吃食,心下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大闺女捣鼓这个,在他看来就是玩乐,即在是玩乐,就没必要拦着,反倒说妻子,“你早知道她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干啥非得掬着她天天在屋里急得猫抓一样?”

陆氏对大闺女这性子是再没一点法子。

虽说她和丈夫也闲不住,可她做姑娘的时候,除了做活,也有玩的时候。这个闺女倒好,小姑娘爱玩的,一样看不在眼里,倒是眼睛天天盯着那些正经事儿。

不过她也没再拦,只要不是又操持生意,随她捣鼓去。

陆氏不怎么情愿地应承下来,又特意嘱咐吴妈妈丁香百合三个一番,白日里凡事多上心,别让饿着冻着了,夜里头警醒一些。

说完这些,还有些不放心,就决定亲自陪闺女回去一趟,再嘱咐嘱咐祝家娘子和祝家儿媳妇。

城郊的坊子,沈老二确实是一天一趟,有时候外来客商的订单多了,订货的数量多了,人家催得急了,沈老二一天还要跑个两三趟。

在他看来,闺女去坊子里住,也没啥可担心的。除了坊子里的人,还有她身边的人呢。

旁的不说,只说有乔安这个带功夫的人在身边,能出啥事儿?可是见妻子担忧不已,弄得他也跟着担忧起来。陆氏要去,他干脆也跟上。

沈乐柏一见爹娘要去送妹妹,也说要去。

于是沈乐妍只是从城内搬到城郊,统共十来里的路而已,这一大家除了高华身子不便,算是悉数出动了。

这大阵仗倒把等着迎沈乐妍的祝家婆媳两个兼家里的几个女孩儿给吓了一跳。

等问清缘由,先是失笑陆氏的谨慎,又赶紧的打包票,“太太您放心,得了大姑娘递来的信儿,我当家的就从坊子里挑了几个老实精干的老成妇人家,三个放在了厨房,三个放在内宅值夜。坊子那头,也叫成哥挑了两个老实的,专管着这边的事儿。保管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小两年来,祝家父子的为人陆氏还是知道的。

当下就笑,“安排得很好,就是她自己个非要来城郊住,我这个当娘的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是该当的!

这么个青葱似的姑娘家,还是个格外有本事的青葱似的姑娘家,独自住在城郊,搁谁谁都不放心。

祝娘子笑着附和几句,和儿媳妇领着陆氏进了内宅,把各个屋子都看过一遍儿。见屋子里的地龙也烧上了,里里外外都洒扫得干干净净的,被褥什么的,也都晒得干干爽爽的,后院的厨房里,锅碗灶也都清洗得干干净净,常吃的菜色也都置备齐了。

再见那几个妇人家,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看上老面目老成,身上收拾得利索,一看就是正派实干不多事的。

陆氏这才略略放了些心。

等祝娘子婆媳两个走后,又拉着沈乐妍叮咛了好些注意事项。诸如,别累着,若是在城郊住烦了,就往城里去逛,别往荒郊野地里走,省得遇着浪**子等语。

直叮咛得沈乐妍的嘴角抽了又抽,这才打住话头,看天色不早了,又到前头叮咛祝娘子婆媳一番,这才和儿子丈夫坐车走了。

人一走,沈乐妍夸张地往临窗的长榻上一倒,瘫在那里。

百合挑帘进来,看见自家姑娘那郁卒的模样,不由得抿唇一笑,脚步轻快地走近道,“姑娘,才刚小祝管事说,您早先让找的会垒灶的人早找好了,问您什么时候用,要不要先见见他们?”

沈乐妍一个挺身从塌子直起身子,摆手,“先不着急,先让他们去后院儿找个合适安灶的地方,露天的就行。”顿了下,又朝正收拾箱笼的丁香道,“我前儿画的那张图呢,先拿给他们,让他们先看看。看明白则罢,看不明白,明儿再说。”

丁香答应了一声,忙忙从装着沈乐妍日常画稿的箱子里取出一张纸来交给百合。

转头又指着来时装在竹筐里的几个瓶瓶罐罐,问沈乐妍道,“姑娘,这些东西怎么安置,要不要先放在厨房? ”

“不用不用。你先找个暖和的地方放着。”沈乐妍赶紧的摆手。那可是她的宝贝,放到厨房里,温度不够,发酵中止,她还得重新再做。

沈乐萍三个早看到那些瓶瓶罐罐了,先前问过丁香,听她说是杏脯、橘饼、还有葡萄干子泡的水。至于有什么用处,她也说不清楚,只说是沈乐妍让弄的。

这会儿听她们提到这个,沈乐萍自然好奇,“大姐,你泡那些水干什么用呢?”

沈乐妍就随口遮掩道,“就是想试试这东西放到面里头,做成饼子或者馒头,好不好吃。”

事实上,这当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了。

沈乐妍想做的是欧式发酵面包。只所以想到这个,那是因为,她也是在对上方家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家的生意不知不觉中竟然做得这么大了。

可是没有支撑这么大的生意的实力,却偏偏操持这么大的生意。就有一种小孩子挑重担的吃力感。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即然路子走歪了,再掰过来就是了。

做生意赚钱,她当然愿意,却不想再操持这么大的生意。就想到了小饭馆之类的小营生。

原先是想着自己做,可是后来这点子越想越多,干脆,眼前这几个丫头,一人给一个点子。而她自己就挑了个做面包或者做西餐的营生。

葡萄干泡水经过发酵之后就是天然的酵母,而欧式火炉面包炉在后世称不上大行其道,但在手工美食达人那里,已不算是个什么新鲜事物,沈乐妍因为好奇,还特意研究过它的构造,并不复杂。

沈乐妍简简解释了两句,就问丁香,“我今儿叫厨房采买的二十斤生牛乳呢,带回来没有,放在哪里了?”

生牛乳是为了制作芝士和黄油。这两样东西若是制成,她的设想就完成了大半儿。

至于西餐面包之类的,符不符合时下的时代气质,沈乐妍表示,这根本不在她考量的范围之内。

只要自己活得舒适就好!

说着,又懊恼,“才刚忘了和我娘说了,郭夫人说的那个庄子,让她可盯紧点儿。”

有了货品,总也得有个发卖的地方。

沈乐妍这回不想搞什么大动作,只想自己悠悠闲闲的不闲着,也能赚个钱儿。有一搭没一搭经营着一个能胡口且也清静的铺子,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舒适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