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和糖铺子一较高下的丁大海,这小一年来,真可谓是卯足了劲儿。从早到晚锈在铺子里,坊子里的事儿忙完,忙铺子里;铺子里的事忙完,忙进收粮买粮;收粮买粮的事儿忙完,又要忙着敲打伙计小管事们。生意略冷清些,就要想法子招揽生意,生意若是红红火火又忙着催万家父子出新酒,总归只要他一进铺子,就没有个闲的时候。
虽说眼下酒铺子并没有超过糖铺子,可是在他的管理下,沈记酒铺也算是城西这一带生意最红火的铺子,只做平头百姓的生意,一月能得近千两银子,这份业绩,在丁大海看来,堪堪能拿得出手,且也很以为傲。
再说了,这不还有东家小姐嘛,她说的那个棠梨酒,一旦酿成,指不定这酒铺子的生意立马再上一层楼!赶明儿她要是多在酒铺子里用用心,超过糖铺子也不是不可能!
接到沈乐妍使人传的话,丁大海这头立马行动起来。铺子坊子里的进出帐目足过了三遍,到了前一天,又把铺子坊子里的伙计大小管事头子一个不拉地都叮咛到,都把自己个收拾得利索点儿,谁要在这一天在东家小姐给他丢了脸,他绝不轻饶!
原还盘算着,等到盘帐目结束,再和东家小姐提一提,让她往后多往这边的生意上费费心,反正贴布绣的铺子已经交出去了,糖铺子有东家掌着呢,也用不着她多操心。
她往酒铺子这边多关注多注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谁想,这跟打了鸡血似的,足准备了五六天,盼了五六天,却等来盼来兜头一盆哇凉的冰水!
丁大海自打听到沈乐妍交待往后酒铺子的帐目由糖铺子那边统总,这边有什么决断不了的大小事,也都去糖铺子里找沈老二汇报的话,整个人都懵的。
直到伙计小管事们都陆陆续续地应声散开,这才回过神的丁大海,一个箭步蹿到正要起身回家的沈乐妍跟前,一脸幽怨,“东家小姐……”
丁大海想压过糖铺子的心思,不止酒铺子里的伙计管事们知道,糖铺子里的伙计管事们也知道。沈乐妍当然也门清儿。
见他一个大男人哭丧着脸儿,跟个被遗弃的娃子似的,就笑了,“有才刚我说的新路子,往后酒铺子的生意肯定更上一层楼。再者,我也没说彻底撒手不管啊,往后我那里要是捣鼓出新玩艺,还放到铺子里来卖!再有,往后我打算也试着酿一些果子酒,像葡萄酒,苹果酒啊,还有咱们已经着手酿的棠梨酒,再有现下才刚时兴起来的**酒,桑叶酒等。若是捣鼓成了,往后咱们就再开一间专门卖高档果子酒的铺子,到时候还叫你统总掌管!有我才刚说的那条路,还有果子酒这一项,两宗合在一处,有你压得过糖铺子的时候!”
原先她做那棠梨酒,是存着和方家硬顶的时候,用来趟路子的。那会儿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贴布绣的铺子是杨家的。后来意识到那铺子并不是自家的,沈乐妍这才起了把铺子交出去的心思。
如今铺子顺利地交接了,酒铺子这边也把大方向确定了,只做平头百姓的生意,往后自然也没有求到裴老太太跟前的事儿了。那么她之前的盘算,也自然而然的跟着有了为变化。
但是这酒已经做了,总不能一直扔在那里。沈乐妍就想着借着这个契机,再添一个果子酒的门类,也是不错的。
丁大海这会儿简直像从云头一下子被人拉到地下一般,那股子失落劲儿就甭提了。沈乐妍画的这没影的大饼,可安慰不了他。
神色不但没宽展,反而又苦了几分。
沈老二就气笑了,他比闺女差很多么?这个死小子在他面前摆这副模样!
狠狠举起大掌朝他拍去,“你这臭小子,专办我的难堪是不是?”
丁大海苦着脸机警跑开,立在父女俩五六步开外,继续拿眼控诉沈乐妍。
气得沈老二一把扯过闺女,气哼哼地出了酒铺子。
自打家里的生意上了道之后,一直盼着闺女能放下生意,过一过真正的女娃子该过的日子的陆氏,这一回见闺女动了真格的,心里的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父女俩一出门儿,就赶紧的张罗午饭。也和大儿子小儿子打过招呼,到了午时,记得赶着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在陆氏看来,闺女能主动从生意中脱身,这可是自家的一件大事。
沈老二父女俩回到家时,饭已摆上了桌。
沈乐柏、沈乐栋也从铺子和学堂里回来了,沈乐萍沈乐梅沈乐怡姐妹仨并高华都在厅房里说笑。
陆氏指挥着丫头把最后一道火腿冬瓜汤放上桌,转头看见父女进来,就笑,“今儿怎么样,交接得顺不顺?”
“顺,怎么不顺呢?”沈老二嗡声嗡气地说了一句,在椅子上坐下,又愤愤,“就那个丁大海……”
他把丁大海的反应和陆氏说了一遍儿,再度愤愤地问,“你说,我真个就比闺女差很多么?”
要搁往常,陆氏一准儿得措机笑话丈夫两句,可这会儿她正高兴着闺女放手生意的事儿,再不能壮闺女的声威,没得惹得她再改了主意。
就说丈夫,“那就是个憨子,你和他一般见识?再说了,从前你也没管过酒铺子里的事儿,那是他不知道你的本事。”
说着,就连连地催众人洗手入座。
沈乐妍忙了这一上午早饿透了,进了屋看见这一大桌子菜,肚子里更是发馋,赶紧洗了手上了桌,抄起筷子猛填了几下肚子,正要和陆氏说,午饭后她就要搬到城郊的宅子里去住,突地想起一事,改而问陆氏,“娘,前儿你不是说郭夫人和你说,就在咱们城郊那个宅子的不远处,有个庄子要发卖么?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氏把盛好的一碗海米火腿冬瓜汤放到她面前儿,这才道,“怎么不是真?就是郭夫也说了,那个庄子离城近,面积不算大,才五十来亩,里头呢,都是屋子湖景花园子什么的,要是当个闲住的庄子那还成,要是想种粮食,怕是不成。而且因为离城近,价格也不便宜。那么个五十亩的庄子,足要价一千两!”
虽说眼下一千两银子在陆氏眼里也不算什么,可是她买庄子是为了给大闺女添嫁妆,是图着庄子里的产出。
这庄子里能当成地种的,统共没十亩!
要是毁了原有的景种地,一来是五十亩的庄子太小,二来是价太高,三嘛,总觉得毁了人家那么好看的景种庄稼,也觉有些暴敛天物。
沈乐妍却听得眼睛一亮。虽说她明面上是和大家说,自己不想操持生意了,其实也没完全绝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操持的是枯燥无味的生意,而是想抽身出来,做一些自己感兴趣,却也能顺带赚些钱的事儿。
至于做什么,她心中也略略有了个明晰的想法,这个离城近,面积不算大,景致却好的庄子,大体也附和她的要求。
就和陆氏笑,“那咱们改天一道去瞧瞧呗,要是景儿真个很好,咱们买下来,当个闲住散心的地方也成。”
虽然在陆氏心里头,自家眼下城里城郊这两个住处,堪堪够了。但是大闺女即然感兴趣,买下来也无妨。
陆氏心里早盘算好了,自家的生意都是大闺女打头操持起来的,亏着谁也不能亏着她!只要她喜欢的,她想要的,自家也有能力承受的,都依着她的意思。
顿也不打一下地就点了头,又转头和沈乐柏还有沈老二道,“你们这些天也托托人,多留意留意,看看谁家有要发卖的庄子,离城远一点也不怕,最重要的面积要大些,田地肥沃一些,离水近将来浇水近便,就是贵一点也没啥。”
大闺女明年三月里就满整十五岁了,这府城里头,满十五岁就能婚嫁。
虽说大闺女这姻缘……
想到这儿,陆氏暗叹一声。她这姻缘真真是叫人发愁。
她自己个看样子是不上心,自家到府城这小两年了,除了陈家、郭家还有洪家相熟之外,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家。
这几家里头,只有陈家小四和大闺女的年纪相当。
可是,陆氏忖着,那个陈家小四都十四五岁了,还是个孩子脾气,一味的只知道玩,这样的性子大闺女怕是看不上。
陆氏自己也有些瞧不上。
裴家那个三少爷,她倒是千瞧得上万瞧得上,人家眼下似乎也对自家丫头比早先和善了不少,可还是之前她忧虑的。
门第太不相配,便是自家想嫁,人家也不见得想娶。再退一万步说,人家便是想娶,大闺女这头似乎也没啥心思……
不是陈家,不是裴家,杨家那个五少爷和陈家小四算是差不多一类人,大闺女也不见得瞧得上。
可是除了这几个她认得的少年之外,往哪儿再去给大闺女寻个合心意的夫婿呢?
陆氏愁了一会子,又想到另一桩事儿, “前儿郭夫人来,听说你要从铺子里抽身,也笑说好。还说正好桐姐儿的亲事也是定下了,在家留的时日也不多了,她就说,往前入冬也没什么事儿,叫你们小姑娘家多聚一聚。”
说着,朝外头瞄了一眼,见天色微微有些阴沉,就又笑道,“她还说洪夫人爱花,她家有一个专门养花的大暖房,里头养了好些牡丹芍药什么的,花园子里还有好些老梅,等往前头场雪下了,正好请大家去赏花。”
陆氏虽然说得含含糊糊,可是沈乐妍一眼就参透,她娘是什么意思,这个赏花会又是往哪儿使劲儿的。
一时有些无语,她还不到十五岁啊。不过也没出言反对。
虽然她直到眼下也没嫁人的心思,但是保不齐哪一天突然起了嫁人的心思。到时候,心里总得有几个候选人吧?要不然跟她前世一样,到了该嫁甚至恨嫁的时候,两手空空,一个靠谱的人都找不到,也挺悲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