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乐妍又空前忙碌起来。提取黄油、盯着人垒面包窑,还要时时查看她的天然酵母液的发酵情况,闲下来还要再再细细回忆一下,自己从前上手试过的各色面包糕点的方子,以备日后取用。
至于芝士,虽然做法也不算太复杂,但眼下缺少一样关键的东东:凝乳酶。这东东据说最早是在没断奶的小牛胃里发现的,沈乐妍可没有勇气找头没断奶的小牛取些胃液来试验。再者说即便是她有勇气试验,也没勇气吃啊。
虽说也有盐凝、酸凝等替代法,但是她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拉丝芝士。
反正她早给她这一摊子新生意定了基调:不强求。
能做就做,做不成就拉倒,又没有人拿刀逼着她,也不用自己太为难自己了。
这样一东西就先暂时押后。
相比芝士,黄油就相对简单多了。把生牛乳烧开之后放凉,放在大木桶里使劲儿地搅,搅到水乳分离,有豆腐渣的渣样物之后,用布过滤出来,再把过滤出来的渣样物入锅,一边煮一边搅。原来的白色渣样物分离成上下的黄白两层,上面那一层就是黄油了。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把煮沸的牛奶放凉之后,把上头面一层奶皮给挑起来,积攒在一起,快速打发,把其中的黄油分离出来,也能得到纯正的黄油。
做为一个资深失败者,沈乐妍前世大把的时间都交给这些“歪门左道”。别人都想着怎么想方没法赚钱的时候,她却在玩物丧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加上她的专业所致,每接触一样新事物,特别是和食物沾边的新事物,总想着找一代替代成品的方法。当然,也是因为她穷,舍不得买各种原料,只好想方设法的找替代。
生牛乳提取黄油从前自己也做过两回,算是很有经验,又有几个帮工妇人天天没事干,整天只围着她转悠,等那边面包窑做好,风干,她这头已霍霍了小两百斤的牛乳,提取了差不多七八斤的黄油,足她用一种阵子了。
有沈老二一天来一次坊子里,闺女在这边捣鼓的事儿,陆氏知道得门清儿,也是赞同的。家里的银子从根里来说,都是她赚的,可是她自己个却没花上几个,这个时候别说两百斤牛乳了,就是再多一些,陆氏心里也只有情愿。
打心眼里,她是心疼这闺女的。从十岁往上开始,就没真正地玩乐过一天。往前嫁了人就更没玩乐的时候了,眼下不玩,什么时候玩?
不止心里支持,行动上也支持。在听沈老二说闺女捣鼓新玩艺的第二天,就叫他又捎来二百两的银子,随她花去。
这天,她在家里没什么事儿,托郭夫人问的那个庄子总算有了回信儿,见天色也好,叫王嫂子在家支应着,自己个带了两个丫头坐上车,往城郊的庄子里来。
才刚一进前院儿,就闻到一股子扑鼻的甜香,那香味儿甜甜软软的,带着一股子焦香味儿,别提有多好闻了。
有些纳罕地笑问闻讯迎出来的祝娘子,“这是妍丫头捣鼓的东西?”
祝娘子是沈家在府城买了宅子之后,因为城郊的宅子没人看管,这才住进来的。之前可没怎么和沈乐妍打过交道,只听说自家这个东家小姐有本事爱捣鼓新鲜玩艺儿。
可是祝娘子再想也想不到,她竟然是这么个爱捣鼓法儿。
只听人家说那带骨鲍螺是牛乳做成的,就想法子试。原先祝娘子见她捣鼓出来的东西,一半黄一半白的,还都是稀糊糊的,还当是做糟了呢,谁想,她竟用牛乳里提出来的,说叫那个黄油的东西做成了糕点!
竟然还想到了把葡萄干子泡水往面里加,而这东西竟然还能当酵头来发面!
听见陆氏问,连忙低声和她简简说了说,连声地笑,“哎哟哟,太太,您说说,咱们家大姑娘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到这些!”
说着,她把手一拍,看向陆氏的眼中满是与有荣焉和喜悦和掩饰不住的赞叹,“单是想到这些还不算。就算今儿捣鼓的这个面包来说吧。要先发一半的面,这一半的面发开了,再把另一半的面活好,和前头那一半儿发好的掺在一块儿,再接着发!对了,大姑娘还说,牛乳是好东西,从里面提出来的油肯定也是好东西,要是往里面头加一些,肯定也好吃。就往里加了些前儿提出的那些黄油。这不,才刚烤好,颜色金黄金黄的,单是看着就好吃。吃起来更是又香又甜,又暄软又筋道。这是头一炉才刚出锅,大姑娘正说要使人送去给您尝尝呢,您就来了!”
祝娘子一边说一边脚步轻快的引着陆氏往内院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子香甜的味道越浓郁。
闻得陆氏肚子里也忍不住发馋。
沈乐妍正小心地把烤好的面包往外捡。她头一次做,选了个配方不复杂,从前她做得次数也最多的方子:老式面包。
这种面包除了发面的时候麻烦一些之外,再上一样黄油,也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调料。
回头看见陆氏进来,赶忙朝她招手笑,“娘,快来吃点心了!”
边上沈乐萍沈乐梅还有沈乐怡三个,正一手一块棒着吃得欢。
见陆氏来了,已满十一岁的沈乐梅笑着迎着陆氏跑过来,把手里的面包递到陆氏嘴边儿,“娘,你尝尝,大姐新捣鼓出来的点心可好吃了!”
陆氏伸手接过,见那点心外头一层焦黄亮亮的外壳,里头的瓤子洁白如玉,丝丝缕缕的,松松软软的,拿手一揪,竟然跟那棉花似的,丝连着丝。送到嘴里品了品,果然是又香又甜,还有一股子她说不上来的香味儿,确实比她从前吃过的所有的点心都好吃。
虽说知道这个大闺女一向出人意料,可陆氏还是忍不住诧异,“妍丫头,你这是到底是怎么做的?”
沈乐妍把捡好的面包端起来,吩咐边上一个帮工的妇人接着填柴烧火,一边抬脚往这边来,一边笑,“就是闲着没事瞎想呗。想着试试能不能做也即松软又好吃的东西,这就慢慢的试着做出来了!”
听她这话的意思,又像是歪打正着。
可陆氏咋着也不相信!
要是这么容易就歪打正着,怎么旁人没人,所有的歪打正着,都叫她赶上了?
沈乐妍单看陆氏的面色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就笑,“我这可不是没目的歪打正着!我是先想明白要做什么,才慢慢往那个方向去试的,和人家那种没头苍蝇似的歪打正着可不一样!”
祝娘子接话笑道,“太太,这话很是。就拿今儿这点来说吧,您当是因为连着发了两回才这么暄软的筋道的么?那可不是!这里头啊,还加了……”
祝娘子说顺了嘴,差点把沈乐妍刻意避开几个帮工妇人做的那个步骤给当众秃噜出来,还好她及时打住了,改而笑道,“反正啊,大姑娘说得没错,这可不完全是歪打正着,大姑娘是用了心的!”
自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陆氏当然明白祝娘子为啥突然改了口。这一准儿是大闺女又想操持生意,所以瞒下最重要的一步。
又气又笑的横了她一眼,见吴妈妈又指挥着几个帮工妇人往那个什么面包窑里放坯子,立在边儿上看了一会子,这才叫沈乐妍去了厅堂。
自己个往主位上一坐,再度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说说吧,你到底又想干啥?”
这句话说出来,陆氏就有些懊恼,她怎么就忘了,大闺女最爱使这一招儿!
除了家里粉条子这个生意是她听人家说起来,一开始就亮明了想法之外。余下的不管是牛皮糖,还是麦芽糖,还是那柿子醋,还是那贴布绣,哪一样不是她自己个先捣鼓出来,再顺理成章的说要做生意的!
到了这会儿,沈乐妍也不瞒她了,就坦**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陆氏的头顿时又疼了,手里的面包也不觉得那么香甜了。待要把那说过几百遍的话再说一遍儿,也知道她听不进去。
气怔地瞪了她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声,“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祝娘子是跟了进来的,听见这话,见陆氏反对的也不那么激烈,就插话笑道,“太太,您这话可岔了。大姑娘这样的还不算省心,那咱们府城可没有省心的女孩子了!”
她这个年岁的女孩子,除了正事,旁的一概不放在心上,再没有丁点让人操心的地方,这样的女孩子就是挑上一百个毛病,也挑不到不省心这一条上。
顿了下,她看了看朝着陆氏嘿嘿陪笑的沈乐妍,略微默了下又道,“再者说了,大姑娘说,要是往后开铺子呢,就专做女子的生意。这铺子也不要开多大,清清静静一个小门脸儿,她呢,即有生意操持,又不算很累,天天和女子打交道,也没那么多繁杂的事……”
沈乐妍要开铺子,肯定还得招揽人手。吴妈妈三个在她身边跟久了,沈乐妍也不想再换近身侍候的人,铺子里那一摊子,就得有人统总。
这个人,她觉得祝娘子就很合适。她丈夫儿子都在糖铺子里做工,还是制糖师傅兼管事儿。她再帮自己掌着一摊子,两家牵扯得越深,越不容易半路背主。
虽说沈乐妍只是打算做个小生意,但也不想轻易就把自己的密法透出去。
因为有这么一个盘算,她这些天和吴妈妈丁百合说这些事的时候,也没避着祝娘子。
而这回虽说让她帮工妇人帮着提取黄油了,那是因为往后铺子里也得有这样的人手。往后铺子开起来,让她们去铺子里做工就是了。
但也没让她们知道得太多。
祝娘子也忖出沈乐妍的意思了。要说沈乐妍这个打算,她是千情愿万情愿的。
丈夫做工这么多年,才遇着这么一个为人和气好说话,从不克扣工钱的东家,也巴不得就此靠上这么一个靠谱的东家,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呢。
祝娘子说过那话,见陆氏神色微缓,顿了顿又笑着加了一句,“再说了,凭咱们大姑娘的本事,这铺子要是开起来,一准儿红火。这么一个专做女子的生意又红火的铺子,将来给大姑娘做陪嫁也是极体面的。”
陆氏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就自家闺女这性子,不陪嫁铺子,陆氏怕她受委屈。要是陪嫁了铺子呢,到了夫家,又怕夫家的人挑她见天抛头露面操持生意的理儿。
倒是这么个铺子……做的东西即新奇味道又好,要是往前专做大户人家内宅女子的生意,就又为这铺子添了几分雅致,似乎比把糖铺子都给闺女,让她见天劳心劳力的操持那么大的生意,更好些。
当然了,糖铺子这件事,陆氏早就想过了。起是因为她起的,将来就是她的。眼下就算是不把它陪嫁过去,将来铺子里得的利钱,至少有一半儿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心中倒透亮了,神色微微舒展开来,又横了只管呵呵地笑着的沈乐妍一眼,嗔道,“说吧,你这东西到底还有啥密法,叫我也跟着听听,开开窍!”
沈乐妍就笑,“哪有什么密法啊。我就是想着,要想筋道,面里头的筋肯定越多越好。就另洗了两份面筋加到面里头,一块发酵的,结果还真让我猜着了!”
老式面包虽然配方简单,但有一样要求,时下就达不到。那就是要做成松软拉丝的老式面包,必得用高筋面粉。
而时下的面粉只有粗细之分,没有高中低筋之分。
普通的面粉就是中筋粉。
高筋变低筋倒很容易,加入一定量的淀粉即可。从前她都是加玉米淀粉,如今加藕粉或者绿豆淀粉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中筋变高筋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她琢磨了几天,想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加盐加鸡蛋,反复揉搓,这样能增加面粉的筋道。再一个就是用一部分面粉和成面,把洗出面筋加到普通面粉里,人为增加面粉的含筋量。可是这两样她都没试过,决定两个方案都试一试。
而试出来的结果是,后一种方法显然要比前一种强得多。
简简和陆氏解释了一遍,又朝她笑,“娘,你可得替我保密!”
陆氏气笑不得地嗔她一眼,“我倒是不想呢!”
可是凭这闺女爱捣鼓的劲儿,你当这个密法传出去之后,她就能消停了吗?再不能够!
再说了,陆氏又不傻,便是不想让闺女做生意,也没有把她好不容易试出来的方子传给外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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