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乔嬷嬷说了抬不抬妾的话走后,倒再没什么新的话传出来。沈乐妍也因为生气,把那些帮着安抚流言的人给撤了。
退都退不得,她也不想再退了。
就让她们把这件事做成了,又怎么样?怎么看,她都不是最吃亏的那个!
至于街上的闲话什么的,听得多了,也麻木了。沈家人权当没听见。
两方都算偃旗息鼓了,沈家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已是五月底了,日头火辣辣的毒。沈乐妍早饭后,早早出发,到糖铺子和酒铺子里又转了一圈儿,把老万按新方酿出来的酒拎了两壶,为了防着醉倒在外头,她准备回到家,再品这新方子出的酒和老方子出的酒,有什么区别。
要说品酒这件事,她真的不在行。老万父子俩比她略强些,也只是略强些罢了。
能品出新酒老酒,年头长短也能分辩个大概,更深一层的,比如,配方微调之后,哪个更好一些,两人是品不出那些细微的差异的。
沈乐妍就不期然想到了初上府城时,听到的那个以品酒闻名的秦家老太爷了。
他儿子会制曲,要出新酒嘛,曲子也是顶顶重要的。要不要得个空子,去秦家再试试,请那位秦老太爷帮着品品酒。她不求借着他的话打声名什么的,只求他给鉴定个好歹。
一路想到回了家,才刚踏进院门儿,就听见前门的小厮朝她笑道,“大姑娘,咱们家老太爷来了!”
“老太爷?”沈乐妍愣了愣,“靠山村的老太爷?”
“是啊是啊!”小厮连连地点头,“才刚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沈乐妍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还不到半午,老沈头就到了,那就是说他至少是昨儿半夜就出发了!
她下意识是想到家里又出事了,“都谁来了?”
“三老爷赶着车来的,车上只有老太爷自己个儿!”小厮的话音才刚落,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大声道,“瞧,那个院子上挂着牌子呢,沈府!肯定就是二叔家!”
沈乐妍愣了下,这像是沈乐材的声音。返身出去一瞧,巷子里从南到北过来一辆轿子车,赶车的那个穿着一身褐色短打,头上顶着个草帽,坐在车前辕上,一张黑褐色的脸热得油汪汪的。
正是沈乐材。
沈乐妍看去的时候,穿着件葱绿缎子长褙子,头上插金戴银的马氏,正从车厢里挑帘往外看。
远远和沈乐妍打了个照面儿,马氏挑着声音“哎哟”一声,热情洋溢,“这不是妍丫头么?妍丫头啊,你是在等着大伯娘呢么?哎哟,可不敢劳动你来等着我们!快,快进去吧,这日头毒得很,别把你给晒黑了!”
沈乐妍隐隐明白,老沈头为什么来了。
还有马氏和这么些人来了。
听马氏的话音,必是和裴家的事儿,叫他们知道了。
毕竟中间有沈老三这个纽带呢。他是知情的,回家透个一半句出去,也不稀奇。
沈乐妍没接马氏的腔,她朝马车厢里瞅了瞅,里头还有三个人影,好像是沈陈氏和沈乐文沈乐秀姐妹俩和姜凤丫。
等车走近了,她明知故问,“三哥怎么落后爷爷这么一大截子?”
沈乐材有些窘迫地呵呵笑了两声,跳下车,朝后车厢上瞄了一眼,没说话。
“是你爷爷怕打扰你们家,不叫我们来!”马氏一边往下跳一边说,然后理直气壮地道,“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好事儿啊,凭啥不叫我们来?”
说着,还向沈乐妍求证,“妍丫头,你说是不是?”
沈乐妍朝后下车的沈陈氏屈了屈身子,叫了声嬷嬷,又朝木着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和一脸无奈的姜凤丫点头示了意,才收回视线问马氏,“什么咱们家的大好事儿?”
“当然是裴家的事儿了!”马氏立刻兴奋地答着,“你能抬进那样的人家,这是你的大造化,也是咱们家的大造化!”
听着她一口一个咱们家,好似两家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一般呢。
看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激动不已,好似把她之前的所做所为忘得一干二净的马氏。
沈乐妍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和这样的人解释,她觉得累死恐怕也解释不清楚。
就招呼众人往院里走。
还没走到正院儿,沈老二已得了消息,飞快迎了出来,一脸的诧异,“娘,你们怎么来了?”
沈陈氏立时恼了,“怎么,你这里我来不得了?”
沈乐妍就和走在最后的姜凤丫对了个眼儿,她一听沈老二这话头,就猜到沈陈氏会这么对!
姜凤丫捏了捏她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声。
沈老二是因为老沈头并不知道她们也会来,故而有这一问的。老娘一呛他,他就知道这话问错了,啥也不说了,只把人往正院儿让。
马氏一路走一路兴奋地左右张望。
沈乐柏娶亲的时候,她正因过年沈乐文沈乐秀的事儿,气着老二一家。在她看来,没有沈老二撑腰,老沈头也不会下决心把闺女给弄到老宅去养。
就故意没来,想落陆氏的脸面。
沈老二家的情形,都是她从旁人口中转述的沈老三的话听来的。
根本没深想,也觉沈老三是夸大。
今儿亲眼一见,才知道,原来沈老三不是夸大,这重重深门的大宅子,简直和韩家的不相上下!
还有那个裴家听说是百年的世家大族,家里的银子海了去了!
马氏心里一边惊叹一边的心里不是滋味儿。老二一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她往身后斜了斜两个女儿,要是文丫头和秀丫头也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回头去看落在最后和姜凤丫慢慢走的沈乐妍。
马氏也不知道是裴家的这个事儿把她衬得,还是怎么样,只觉比从前多了几分稳重,隐隐的有一股子大家小姐的作派了。
才刚要不是她先和材小子打招呼,马氏几乎不敢认她。
今儿她穿了件茜红绣百蝶穿花的长褙子,下面系了条月白的裙儿,那裙角上绣着的几只翩然翻飞的蝴蝶,随着她走动,就跟活了一般。
脸盘子也好似突然长开了,一弯柳叶眉下的一双眼儿水汪汪黑亮亮的,里头盛着浅笑,看上去,沉静又大方。粉嫩的唇,开开合合间,露出两排洁白的细牙。
那脸蛋子也比早先白多了,从树隙间落下来的光线投射上脸上,简直跟瓷一般白晰滑溜。
马氏的目光从脸蛋上游移下来,往下看,削肩,长腰,修长的脖颈,胸前的两团,如才刚冒了头的青笋,青涩中透着圆润……
马氏也不知道今自己是咋了,好像是换了新地方,脱离了旧环境,她眼中的那个黑黄瘦的丫头,叫这院子一衬,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娇滴滴嫩生生的富家小姐。
沈乐妍早觉察到马氏回头打量她,但也懒得理会。
直到她那目光死死粘在自己胸前不动了,这才无语地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