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乐妍看过来,马氏立马换作一副笑脸,咬哟哟地走过来,携了沈乐妍的手笑,“妍丫头啊,你可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跟个大家子的小姐一样……”
沈乐妍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得任她拉着往正房走,边走边说,“也没那么夸张,大伯娘过奖了。”
马氏连声地说着,“没过奖,没过奖……”一脚踏进正房,搭眼睃过屋里的陈设,目光就定在穿着件簇新石青褙子的陆氏身上,眼睛闪了几次,亲热地笑道,“二弟妹呀,你说我才刚说的对不对?”
马氏一向称呼她为老二家的,这声二弟妹,还是头一次听到呢。做了快二十年二弟妹的陆氏颇觉新鲜得很呐!
一边指挥着丫头们搬椅子上茶一边随口道,“我没瞧出来,还那样儿吧!”
马氏立马竖起了眼睛和陆氏辩白,那护崽子的模样,跟沈乐妍是她亲闺女一样,“明明脸也长开,也白了,个子也抽条了,嫩得跟一把嫩葱似的嫩,哪还有从前一个样儿?”
陆氏知道马氏今儿为什么态度大转变。她一向只把富贵人家的财看在眼里,好似穷人家奋斗赚出来的就不是财,自己家赚来的好日子就不是好日子!
自家赚再多,日子过再好,在她眼里,也不过个乡里土包子,不如她手里那些从韩家得到的银子高贵。
这是听到裴家那个信儿,才肯拿正眼看她们。
陆氏觉得和她说也说不通,也没啥好说的,便没多理会。
马氏却因这个话头,扯到裴家,显得异样的兴奋,满屋子都是她高挑着的声音,“我呀,早说妍丫头是个有福的,这不,瞧瞧,转眼儿的福就来了……”
话才刚这里,老沈头猛地一声吼,“哪来的福?!”
吼得马氏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又不忿,“裴家不就是妍丫头的福……”
老沈头气得一个挺身站起来,伸手指着外头,“南山土坳子里,瑶丫头的肉还没化完呢,你是不是就忘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老沈头喊得震天响。
吓得马氏又打了一个哆嗦,再不敢吭声了。想到死去的沈乐瑶,又对沈乐妍能到裴家做妾这件事不忿起来了。
自己闺女没享完的福,凭啥落到老二家身上,凭啥这个妍丫头能享完……
马氏愈想愈不忿,愤愤扔开沈乐妍的手,能不能享得完还不一定呢!哼!
老沈头也没再理会马氏,而是问沈乐材,“材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沈乐材一张口就把沈陈氏和马氏给卖了,“我嬷嬷和我娘非叫我赶着车来……”
姜凤丫这才扯了扯沈乐妍的衣袖,朝沈陈氏那里示意了一下道,“偷听三叔和爷爷话,和我娘两个赁了好车,才告诉我们的。我怕你三哥离了我的眼皮子犯混,也只好跟着来了。”
沈乐妍看着她笑说道,“你是该来,我哥哥成亲,你们当天到次日走,没顾上说话儿呢。”
两人这边说话,沈陈氏已横了老沈头一眼,“你不用发作别人了,就是我叫材小子赶着车来的!咋着,儿子是你的儿子,就不是我儿子了?孙女儿是你孙女儿就不是我孙女儿了?”
沈乐妍听这话,颇觉讽刺,她什么时候重要到了能让沈陈氏和人相争的地步了。
沈老二见老两口三言两语的又顶了头,忙在中间打圆场,“爹,娘来了正好。等把这宅子收拾好,让爹娘也来住上一阵子呢!”
马氏心里头一不忿,顿时把对老二家这件事的兴奋之情给扔了个干干净净,听这话就挑着声音说,“哎哟,老二,你现在赚了大钱,爹娘不得跟你好好享享福?这只住上一阵子,是个啥意思?”
沈老二张嘴要说话,老沈头抬了抬手,截住他的话头,“闲话不说了,就说妍丫头这事儿吧。你到底想咋办?”
沈老二忙道,“爹,这事儿我们已想好了,也回绝了裴家。我们家的女孩儿不做妾的!”
老沈头还没说话,马氏已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哎哟哟,还不做妾呢,难不成你们想让裴家聘妍丫头当正妻啊!老二啊,不是我说你们呢,你们贪得也忒大了,贪心不足蛇吞像,是会有报应的!”
陆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不客气地瞪向马氏,“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贪裴家的正妻?啊?你这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心气,找不自在是不是?要是这样,我也不留你了,柏哥儿媳妇,吩咐人套车,送你大伯娘回去!”
高华想了想,就柔和带笑地上前劝,“娘,眼看就该中午饭了,还是吃过饭再送吧!”
马氏顿时气青了一张脸。陆氏这话不好听,柏哥儿媳妇这个小骚蹄子嘴里的也不是好话!
嘴一张要说话,沈陈氏就怒了,“柏哥儿媳妇,长辈才刚进了门,茶还没喝一口呢,就把长辈往外撵,这就是你在娘家学的处事道理?”
她和马氏是一个心思,认为沈乐妍做个世家妾已经是顶了天了,沈老二两口子这是不知足。
所以,陆氏一呛一撵马氏,沈陈氏就觉得陆氏这是呛和撵自己。
高华忍了忍,也没说出那句“不还留了一顿饭么”,反正她是孙子媳妇,吃个训就吃个训罢。高华恭敬地上前认了个错。
“这件事,老大媳妇说得对!”找回一些面子的沈陈氏,板着脸发表意见,“就是做妾还是机缘巧合,妍丫头误打误撞,撞上去的。要没那个巧宗儿,她就是想做妾,也没那个命!”
“我呸!”沈乐妍在心里不恭敬地啐了一口。
马氏立马兴奋了,“就是啊,妍丫头虽然比从前好看了些,模样顶多也算平常……”
话音未落,吴妈妈在外禀道,“姑娘,严郭两位姑娘过来了,听说咱们府上有客,就在二门外的小亭子里坐了,说是和您说两句话就回!”
沈乐妍正好也不想在正房呆了,便就出来,去了二门外的小亭子。
“就是听见两句闲话,过来告诉你一声。”严巧儿知道她家长辈来了,也就长话短说,“今儿城东宋府娶亲,定的是安家的喜铺。他家排场大,安家的人手不够用,拆借了我家一些。我娘也跟着去张罗了,结果……”
严巧说到这里,半是气半是笑半是无奈地斜了她一眼。
沈乐妍就明白了,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还是裴家那件事吧?”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了?
严巧儿才刚点了头。
郭桐已快人快语地朝她道,“说是裴家老太太打算聘你做他们府上正正经经的三少奶奶呢!”
“什么?”沈乐妍还没反应过来,尾随而来,就躲在二门花墙后的马氏惊叫一声,跟得知了抄家杀头的噩耗一般,一头从二门里冲了出来,大声喊,“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