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嬷嬷看在眼里,心知这件闹哄了几天事儿,大概快要尘埃落定了。心里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有几分怪异,不由得抬眼去看裴鸣宣。
裴老太太也很快觉出了这丝异样,眼中带着几分冷厉,看着裴鸣宣,缓缓地问,“宣哥儿,那沈家丫头你见过几面,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初听到这些闲言时,裴老太太找裴鸣宣过来问话时,他自己承认的。
对于更深入的话,裴老太太没问,裴鸣宣自然没有说。
裴三少爷面儿上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似乎对裴老太太问这话感到十分的意外。
瞬即,他似乎领悟了裴老太太的意思,微抬的眉梢放平,一副公事公办的点评口吻道,“要论心思灵巧也算是难得的了,杨小五那铺子就是例证。要说老成持重,也算是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难得的。性子好像四平八稳,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家里长姐的缘故,比咱们府上的几个妹妹都老成得多。”
裴老太太看了乔嬷嬷一眼,乔嬷嬷微微点了点头。除了她认同三少爷这话之外,还有自己与之不同的看法。
裴老太太把目光移到裴三少爷身上,“要照你这样说来,这人也算平平。人才普通,家世更是不堪一提,这样的人,如何当得起我们二房的嫡长媳?”
裴三少爷就叹了一声,似乎是提醒,“祖母,这不是正常挑选的时候。”
裴老太太才刚忘了这一点,让他一提,立刻就气闷起来,“哪怕拼着叫世人说我们府上如何,这个人也不能捏鼻子认了!”
裴三少爷薄唇动了动,似乎想劝,又打住了。起身一辑到底,说了句,“还望祖母三思。”
就背着一身劝慰不动的无奈告退了。
“落英,你说说,外头传的那些话儿,有没有可能是真?”裴三少爷走后,裴老太太又沉思了一会儿,叫乔嬷嬷道。
“回老太太,老奴也看不透。”裴老太太一叫乔嬷嬷做丫头时的名字,就表示要让她畅所欲言。乔嬷嬷立刻答了心中所想。
“那你说说,怎么个看不透法儿?”裴老太太这会脑子有点儿乱,格外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乔嬷嬷想了想道,“要说外头传的那话不是真的吧。自打出事之后,三少爷对这个农家出身,如今又行商的沈家姑娘,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说到这儿,乔嬷嬷就笑了,“三少爷虽然多年不在府城,可他的性子,原在府里的时候,就显露过一二的。内里是傲骨,外头是傲气,一般的人可瞧不在眼里。这会儿竟然容这么一个人攀扯也不恼,实在是有些怪。”
“可是……”乔嬷嬷话头一转,“……这件事呢,从道理上来说,咱们确确实实是该有所表示。——当然,要没人提,这件事肯定就当没发生过了。可谁知道……”乔嬷嬷一句“谁知道”尽在不言中,就接着往下说,“……有心人一挑弄,一件本来没大事的事,变成了大事。三少爷兴许是看到老太太您这样为难,也像他说的那样,不想连累咱们府也让人跟着闲话,再有……”
乔嬷嬷想了想道,“三少爷上回的话,兴许也是他一开始就没有抗拒的原由。”
老太太给他相看亲事在前,这件事在后。
按他说来,老太太说的几家,他都不赞同。也不是没可能就横心了,认下这个沈家。
裴老太太听了她的话就皱眉,“他要不愿意,直和我说就是了,还值当拿着这户人家来挡?”
今儿即然让乔嬷嬷畅所欲言,她就没打算留余地。闻言就道,“老太太,您自己个儿想想,当时给三少爷相看人家的时候,您替不替他委屈?”
裴老太太当然是委屈的,要不然也不会季老太太拿话一刺,她就撂出那样的话来。
乔嬷嬷接着道,“三少爷年轻气盛,考秀才考举子,一路走下来也算是年少得意了。您觉是委屈的事儿,可能在他看来,更觉得委屈呢。而且这委屈还没处说去!”
乔嬷嬷叹,“我忖着,他是不是想着与其委委屈屈的在世家里挑,将来有可能还要看岳家脸色,倒不如干脆认下这个沈家!”顿了顿乔嬷嬷道,“宁折不弯的人,大概都会这么想。”
乔嬷嬷一番话之后,裴老太太脑中更乱了。
这还是两种可性都有。
默了一会儿,裴老太太问道,“那沈家丫头你也是见了的,和他说的一样么?”
乔嬷嬷早想提这个,闻言忙答道,“心思灵巧是不说了,老太太也看见了,估摸着这点儿,整个府城大概都是认的。老成持重这一点,三少爷说的也算是对的。她……”
乔嬷嬷停下来,认真回了想了下才又说道,“这个老成里头,还有几分内里自有乾坤的意思。像是个不管遇着什么事儿,都胸中自有一套办法的。”
裴老太太不免想到乔嬷嬷初从沈家回来时,说过的情形。就道,“这个年纪,也算难得。”
乔嬷嬷点头,“是,我也这么觉得。”
顿了下又说到最后一点,“要说性子四平八稳,我看不像。老太太,单凭那番妾不妾的应答,这性子像是个四平八稳的人么?绵里藏针才是真!”顿了下乔嬷嬷又道,“那是对上了咱们家,明知道得罪不起,没得法子才绵里藏针的。要是对上差不多的人家,不见得就这么绵里藏针了……”
话到这里,乔嬷嬷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忙忙地道,“老太太,您还记不记得,四姑娘说过的,当时她被三少爷救了后,对着先前跳下去要救她的那个牛家少爷,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抽?”
这话老太太是听过,可当时重心都在外头的传言上面,哪顾得上留意深究这等的小事儿。
突听乔嬷嬷提及,再想到裴四姑娘一边说话儿,一边兴奋地比手划脚的模样。
裴老太太笑了下,“这么说,是个懂得藏起爪子的小老虎?”
乔嬷嬷因裴老太太的这个比喻,微微一笑,“我忖着,像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