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确实不是。
等杨二夫人来了后,裴老太太先是夸了杨五少爷几句,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就凭这样新奇的货物,不管在哪儿,都是红红火火的好生意。”
杨二夫人是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走向的,又素来八面玲珑,心思也活。当时下就明白裴老太太的意思了。
想了下笑说道,“要说小五这生意,只要有货物在手,确实在哪里都能开。不过……”杨二夫人眉头轻皱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那家可不止只和我们小五合伙的这一个铺子。真要收,怕人家舍不得!”
裴老太太就长叹了一声,拍着杨二夫人的手道,“即你明白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旁的铺子,我可以贴银子。”只要那家人走得远远的。
裴老太太因这个念头,自顾自地定了一会儿神,这才朝杨二夫人道,“你素来稳妥,又和那家有些交情,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你去说最妥当。”
杨二夫人略想了下,就应下了。
她不应,裴老太太也不会息了这心思,还平白得罪了裴家,这买卖可不划算。
可等出了裴家,杨二夫人就愁了,她当真要出面去做那个撵人走的坏人么?
想了想,还是使人去叫了杨五少爷回家,把裴老太太的意思和他说了。
杨五少爷张大的嘴巴,“啊?撵沈家走啊?那我的铺子怎么办?”
杨二夫人就道,“反正是本钱入伙,就是开到旁处,你的本钱还是你的本钱,你的利钱还是你的利钱!”
杨五少爷可不这么看,“开到别处,生意再好,也是悄没声息的,多没意思!”
杨五少爷最在意的,还是为铺子给他带来的奉承和赞扬。
杨二夫人见小儿子并没有如她所愿的,有半分的长进,可真是头痛了。按头按了半晌,没好气儿地道,“生意人家,利钱本钱才是根本,人家赞不赞,有什么紧要的?”
在杨五少爷看来,赞不赞才是最紧要的。但是见亲娘怒了,也就乖觉地没辩,只是他想到沈家和裴三的合作,两指叉开摩挲着下巴,一脸便秘状,脱口道,“难呢,裴三他……”
杨二夫人重重打断他的话,没好气儿地道,“就是因为裴三少爷这事儿,老太太才想让他们家搬到旁处呢。要没这事儿,老太太也犯不着为难一个小商户人家。”
杨五少爷一张口差点把他裴三哥给卖了,吓出一身的冷汗,胡乱地哦哦了两声。
杨二夫人就气道,“你哦哦什么,我问你,以你看,这话我一张口,沈家会应吗?”顿了下又补充,“裴家老太太说是要给他家贴银子呢。老太太手中的体已银子,没有个二三十万两,也有十万八万的,贴他家足足的够了!”
杨五少爷想也不想地道,“人家肯定不想走啊。”
关键是裴三不想让他们走吧。
杨二夫人就奇怪,“为什么?裴老太太肯定不会亏待他们的。虽说他们家到了旁处,还要重新打名声。可他家的糖也算是外声在外了,跟个开个分号差不多了。就是那酒铺子要从头开始,但有裴家老太太的贴补,里里外外,怎么算都是赚的!再有,听人说,他们一家也对外头传的这个话儿,气愤得很。离了池州府,不但解了裴家的困局,也解了自家的困局,还能避免和裴家硬碰硬的对上,也算是个十全的法子!”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杨五少爷,吱唔了两声,干脆撂了挑子,“娘觉得成就成吧!”
说罢,他一脸烦恼地大步走了,真是的,才刚听了两个月的好话,还没听够呢,这就听不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五少爷愤愤地想着,心里还算清楚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出了府,一溜烟去找裴三少爷报信去了。
早知道件事,正在等杨五少爷给他送由头的裴三少爷。听完杨五少爷的话,他长叹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我去和祖母说。”
杨五少爷做贼地环顾书房,见空无一人,忙小声道,“三哥,你要和老太太摊牌么?”
他是指承认用了沈家帮他做生意的事儿。
裴三少爷往走的脚,猛地一顿,偏头正色和杨五少爷道,“小五,这件事,除了你和苏七,任何人不能说,半句话,半个意思也不能提,知道么?”
他乍然这么严肃,杨五少爷愣了下,急急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三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准儿瞒得严实实的!”
其实就这件事来说,裴三少爷心里明白,总有瞒不住的一天,但这个时候,是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不能往外透!
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放心地叫来汤圆守着杨五少爷,这才去了裴老太太那里,“祖母,才刚杨小五来了,和我说了您托付的事儿。孙儿看来,这大不妥当。”
他顿了下又道,“原先不实的事儿,能传出那样的话。祖母这一开口,算是坐实了,指不定叫外人怎么看咱们府上呢。”
裴老太太怎么会想不到,有人专等这个由头好生事呢。甚至连这话怎么说,裴老太太也能猜个差不离。不外乎是,人家女儿家的清白给毁了,裴家不但不负责,还把以势压人,把人家给合家撵出了府城等语。
只是……不这么做,她不死心,也不甘心。
听了这话默了半晌,才道,“那依你呢?”
裴三少爷平静中带着自责,“这原是因我而起,我早说过,不想连累祖母为此忧心,更不想因此让裴家声名有损……”
裴三少爷此时的神态语气,是比较难把握的。
不能表示得太兴奋太急切,以免老太太生疑。又不能表现出“该我倒霉”等诸如之类的情绪,以免得老太太不忍心。
他尽可能地表达了适度的自责之后,又反过来劝裴老太太,“我早先和祖母说要自食其力,眼下,尽管事出突然,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大丈夫行事,应该有所担当,我并不想一辈子都背负着这样的名声。再者……”
裴三少爷说到这里有几分迟疑,他并愿意用老太太心中最在意的东西来说服老太太。尽管儿时他对老太太多有怨怼,甚至裴府派去的下人一个也不肯留,但,自从回到府后,老太太对他的关切还是入了心的。
只是,不说这样的话,似乎还差点什么。
裴三少爷沉默了一刻,接着说道,“……万一日后为官,被人翻出这件旧事,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裴老太太闻言,神色不由得猛然一凛。
放松过后,便是沉着脸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