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收了下五百两银子,终于肯从地上爬起来的马氏,沈乐妍心中那个关于马氏究竟是为她的女儿早逝而伤心,还是为了将要到手的荣华富贵而伤心的小小疑惑,顿时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看也懒得再看马氏一眼,拽着陆氏出了韩家。
回去的路上,马氏扑在沈乐瑶的棺柩上哭得死去活来。只可惜,她的哭声已不能打动在场的人分毫。
大家默默的回了家,开始着手办沈乐瑶丧事。
沈乐瑶做为妾不能进韩家的祖坟,而做为已嫁女,按规矩也是不能进老沈家的祖坟的。
但老沈头力排众议,一定要让孙女入沈家的祖坟。
不但如此,也把本该马氏和沈老大两口张罗丧事的权力给要了过来,就在老宅起了棂棚。
只是她年纪小,辈份低,没有晚辈哭棂,丧事并没有大办。而老沈头的本意也并非要替孙女大办,不过是显显这一回,便送她入土为安。
沈乐瑶葬后第二日,郭阳就赶着车来了。说府城的货物不够卖,已经断货了。
可沈老二家的坊子用的俱是自家的近亲,一旦家里有事,都要停工帮衬。这些日子根本没有开工,再兼眼看就是麦收,大家都要开忙,这坊子自然又是个顾不上。
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往的小农意识。
当时她反对把坊子搬到城郊,一是图稳妥,二来也是怕用了外人把自家的秘法给学了去。
但是她忘了,在家的坊子只有六间房屋而已,做工的熟手也只有那么五六个人。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的开足马力做活,也不见得能供得铺子的销货量。
更别提沈老二这坊子时常因一些家事和田里事而停工了。
于是在郭阳走后,她便和沈老二认真地提出要在城郊建坊子,“我细想了,咱们只有牛皮糖算是最独门的生意。至于麦芽糖不过是顺带罢了。要不,咱们还是牛皮糖在咱们自家的坊子里生产,余下的糖都放到府城的坊子里?”
“待府城的铺子生意上了道,咱们再把整个坊子都搬过去。”
先前沈老二不同意搬坊子也是为了稳妥,眼下见坊子供不及货物了,也不得不另想他法。
一家人认真细致地商议了两天,沈老二同意了沈乐妍的提议,并决定次日一早就往府城选地方。
才刚商议定这件事,沈乐柏的师娘孙氏就来了,先和陆氏感叹了一回沈乐瑶的事儿,这才问陆氏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高家不记得?”
陆氏道,“当然记得了。”
孙氏就笑道,“这倒也巧了。前儿柏哥儿他师傅又往四平镇去看这个高正安,听他说起来,府城有个木工铺子听说他手艺好,想聘他去做个督工师傅。他虽然伤了手,到底眼力经验还是有的。这家是新开的铺子,正缺熟手的工匠。他说若是柏哥儿师傅想去,可以带上柏哥儿他师傅去做工。”
“柏哥儿他师傅其实这些年都没死心,总想着往府城再去闯**闯**,再者我们家的三个小子还年轻,也想到外头去见见世面。”孙氏说到这儿就笑,“前儿回来,爷几个就商量了,都说要去府城呢。”
陆氏讶然笑道,“哟,这可是好事儿啊。”
孙氏看了一脸惊讶的沈乐柏一眼,朝陆氏道,“正好柏哥儿他师傅从前就说,柏哥儿做活实在肯用心,说往后若有机会替他寻个更好的门路呢,就有了这宗事儿,正好你们家在府城开铺子,叫柏哥儿跟着我们去,你应该是放心的。”
陆氏一直盼着大儿子有自己的前程呢,当然无不情愿,笑着和孙氏道,“要这样说来,往后妍儿她爹在府城算是真正有个伴儿了。”
孙氏点了点头,又瞅着陆氏道,“怎么,你不打算跟过去吗?”
陆氏就叹,“家里这个样子,老爷子也上了年岁,有我在家妍儿他爹还大放心离家呢,我若一走,他就更不放心了。再说,还有家里的地呢。”
孙氏认同点头,“是,老人家在世,这做儿子媳妇的,总不好扔下不管。”
特别老沈家,如今老大行事越来越不堪,沈老三和沈老四都年轻,兄弟们里头,也只有沈老二算是个能拿正主意的。
至于她家,老陈已四十过半,双亲早入了土,倒没这方面的牵挂。
孙氏和陆氏感叹了一番,又和沈老二打趣了一回诸如往后大家都要仰仗他了等语,匆匆的走了。
她一走,沈乐柏就郁闷地朝陆氏道,“娘,你说我师娘这是不是故意的?”
孙氏说的这件事,沈乐柏并不知情。
他因老沈家接二连三的事,好多天没去陈家上工了。
陆氏看着儿子郁闷的样子就笑了,“就是故意的,也没啥不好的。你总是到了年纪了,总要娶亲的,如今有机会多多接触这也是好事儿。”
若那高华真如孙氏所言,是个好的,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有不妥当地方,自家提前知道了,岂不比丁点儿不知情更好些?
沈乐柏是真没有娶亲的心思,正要再说,突听哪里传来铿铿锵锵的锣鼓声。
正说着话的母子二人就抬头,隔着屋子和墙朝远处张望。
“娘,娘,是官差来给李家叔爷爷家的霄伯伯报喜了。”沈乐萍匆匆跑进来笑道。
“哟,是中了吗?”陆氏忙笑着往外走。
虽然只个秀才,但对一直求个秀才而不得李老太爷家来说,这也算是大喜事。
陆氏一家到李老太爷家时,李老太太正满脸堆笑的给报喜的官差塞小红封。李老太爷依旧一脸严肃,不过眼底溢出的一丝浅淡笑意,还是彰显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靠山村李家正热闹的当口,韩老太太也在听外头的婆子说,“是中了,院案首,小三元。”婆子说到此处,顿了顿,有些小心地抬头觑了觑韩老太太的神色,又飞快低下头说道,“大老爷得了消息,才刚差人去叫他到书房说话。”
韩老太太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夏氏看着儿子跟着韩家主宅的小厮进了主宅的侧门儿。
原本就带着笑的脸上,笑意猛然扩大,微微抬头看向高远的天空。
天不亡她,终于让她等到了……
立在那里定了一刻,夏氏缓缓回了家,进院见韩三老爷韩平黑沉着脸立在院中。
夏氏面色凄然扑过去拜倒在地,神色悲痛,哀哀欲绝,“是妾身连累了老爷的名声,妾身自请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