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疯狂地追打着曾氏,明白被人算计的曾氏,也不顾身份脸面,恨恨地扑向夏氏。厅里一时乱作一团。

韩大太太压制了几次,都没压制住。婆子们再次一涌而上将马氏死死压住,马氏在惊怒之余,当众喊出曾氏出银子撺掇她到韩府来坏夏氏的名声的事儿来。

马氏那话一出,世界顿时清净了。

除了老沈家人,余下的人皆是面面相觑,多数人脸上还带着“狗咬狗一嘴毛”的兴灾乐祸。

沈乐妍早知道马氏在气头上,说话是向来顾头不顾腚的,却不知她在这重大的场合也这么拎不清。

一直板着脸的韩大太太,脸上突地浮现点点笑意,再不肯管这出闹剧,立时起身下了逐客令。

沈乐妍心里微微叹息,夏氏这一招可真谓是高明至极。

她和马氏是打了一年多的交道的,马氏是什么样的人她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平日行事,就没个什么章法,被激怒的时候,更是顾头不顾腚,口不择言。夏氏肯定很清楚她这一点。

想来,她在决定动手之前,已然想到了会有今儿这个局面。

老沈家来人,在她的意料之中,牵出曾氏之后,马氏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以说,她这一招不但嫁祸给曾氏,也借马氏之口给自己正了名。

沈乐妍并不在乎她是不是给自己正名,也不在乎曾氏马氏夏氏这三个狗咬狗的谁胜谁负,她只想知道沈乐瑶是怎么没的。

老沈头也和孙女是一样的心思。

并不理会马氏和曾氏之间的事,而是向起身要走的韩大太太道,“还请您做主查个明白。”

韩大太太的耐心早已耗尽,顿脚淡声朝老沈头道,“老人家,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可不能轻易的做定论。”

说罢,韩大太太朝朱妈妈摆手,“他们即想带沈氏回家,就带回去先安葬吧。至于别的事,我还要禀报老太太知晓。”

说罢带着丫头婆子大步走了。

朱妈妈立时上前,不耐烦地朝沈家众人道,“众位请罢。你们放心,我们老太太一定会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水落石出?

对此,沈乐妍表示呵呵。

极大的可能是不了了之!

沈乐瑶没了,有嫌疑的晴儿也死了。

只有一个和曾氏颇有渊源的贺婆子证着曾氏。

便是曾氏口口声声说不知情,不能贸然定她的罪。在没有更可疑的人出现之前,曾氏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而夏氏么……

沈乐妍不相信,即便她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整个韩府就没有一个精明通透的人能想透其中的关节。

只是这要看韩家人愿不愿理会了。

毕竟马氏当着众人的面儿喊出了那样的话。

若韩家人认为这是马氏咎由自取,自己害了自己的闺女。

韩家人兴许不会再管。

不过,夏氏不会总这么好运,次次都能躲过去。

沈乐妍随在老沈头身后,步出花厅,她又顿脚回头,正正好儿和夏氏幽幽看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乐妍沉着眼儿定定看了她一刻,微微翘了下嘴角,转身离开。

夏氏则微怔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垂着头缓慢地走出了花厅。

四月阳光正灿烂得不像话,夏氏在廊下立了一刻,似乎不胜骄阳,以衣袖遮着脸,缓缓往西侧门而去。

一路上奴仆们指指点点头,夏氏埋头以衣袖遮脸缓行。走到一处将要开败的蔷薇花架边,突听那边传来一声轻咳。

正好对面走来几个粗使婆子,远远看见夏氏,那几个婆子一边相互交换着眼色,一边朝这边看来。

夏氏忙背过身面朝花墙,似是躲避她们的目光。

那个粗使婆子嘻嘻哈哈地笑着,越过夏氏一径往前去了。

夏氏似乎被看臊了,还立在那里不动。

繁茂的蔷薇花架后面一个年轻的女子轻笑,“平嫂子的手段可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夏氏唇角微动,声音淡得几乎细不可闻,“过奖了。”

“我们少奶奶早说过,平嫂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果然让她猜着了。”年轻女子说到这儿,微顿了一下道,“我们少奶奶说了,这事也了了,往后咱们两清了。”

“青桔姑娘。”夏氏缓缓抬头,幽幽地盯着对面枝叶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缓慢地道,“过河拆桥,这,可不好!”

青桔神色猛地一凛。她这是什么意思?

夏氏已用衣袖遮着面,缓缓向前走前。仿佛她刚才只是真的那里稍作停留躲避奴仆们的指点嘲笑一般。

“都问清楚了吗?”见韩大太太进来,韩老太太睁开眼睛淡声问道。

韩大太太出了花厅,自然也没闲着。先去亲见了晴儿的尸首,并亲自问那几个捞人的汉子的话,然后又去了晴儿的屋子翻了箱笼。

韩大太太轻柔着眉心道,“那几个汉子并没什么可疑之外。也在晴儿的屋里找到了贺婆子说的荷包和药包,只有金子不见踪影,但也有可能是晴儿带在身上,掉在水里……”

韩大太太说到这儿,微顿了一下道,“据沈姨娘院中的鹊儿说,晴儿走之前,给沈姨娘换了一个盒子口脂,我才刚已让把那盒东西收了起来,谴人去找郎中验一验。”

韩老太太听了,沉默一刻道,“以你看来,这是曾氏做的吗?”

韩大太太犹豫了一刻道,“虽然都指向她,可我觉得不像。”

曾氏是个什么性子,韩大太太还是知道一些。虽然有些性子,却不是这等心狠手辣之人。

韩老太太就舒了口气,转而问韩大太太道,“韩平去了哪里?”

韩大太太道,“府城的铺子出了点岔子,他几天前就赶了过去。”顿了下,她又道,“许是恰值院试,在等她的那儿子的院试结果。”

韩老太太就惋惜地微叹了一声,“那孩子的学识倒是个好的。”

韩大太太点头表示赞同。

一个并没有经过名师的农家少年,能在初次下场,便一举考得县府两试的案首。便是韩大太太自来看不上夏氏,也不得不赞一句,学识是不错。

韩老太太闭目思量一刻,睁开眼和韩大太太道,“谴个人和韩平说一声,让他把自己的家事尽快料理清楚了。咱们韩家跟着他丢不起那个人!”

韩大太太心头微微一跳,老太太难道也认为夏氏有嫌疑,所以要压着韩平要休妻了吗?!

正要应声,突听一个婆子在外头结结巴巴的道,“老太太太太,那沈……沈家人在前院闹着不肯走!”

韩大太太怒道,“他们又要怎么样?”

外头默了一刻,那婆子抖着声音道,“那沈姨娘的爹娘哭嚎着要咱们家赔她闺女的命,要不然,就……就赔银子!”

“休想!”韩大太太闻言大怒。

韩老太太却是默了默,摆手,“罢,给他们吧。”

沈乐瑶当初进府是她点的头,如今她确确实实在韩府丧了命。出些银子买个清静吧。

至于其他的事……

韩老太太眯了眯眼,“去,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