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辗转听到这件事时,沈老二已带着银子去了府城,准备在城郊买座现成的宅子,改做坊子。而留在家陆氏则把自家田地要佃出去的消息给散了出去。

散出去才半天的功夫,就有两户人家到陆氏这里来说想佃田的事儿。其中一个是姜凤丫,另一个是沈长生家的近邻。

这话,沈乐妍就是听沈长生家这位刚从镇上回来的近邻说的。

“镇上的人这些天都在说这件呢,还有人说,韩三老爷原是要休妻的,是韩家大老爷见元哥儿学识好,把这件事给拦了下来。”这妇人说到此处,感叹道,“说起来,这回是她儿子救了她。要不然,她一个再嫁的被休了,往后也只能自已个儿过后半辈子了。”

沈乐妍以为,之前在韩家那环环相扣**迭起的一幕,已然是夏氏的最高手段了。没想到,她到底还是小看了她。

她把马氏去骂夏氏的时间点,以及府试放榜的时间,略微在心中对了对,这才发现,原来夏氏选在沈乐瑶离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动手,并不是急于摆脱自己的困局,操之过急,而是她算好的。

和她知道马氏是什么性子一样,她到韩家一年多了,肯定对韩家各位主子都有了深入的了解。韩大老爷爱才,她肯定是知道的。

她就是算好了这个,才挑在这个时间下手的,就是等她儿子来救她。

果然,又让她算对了!

尽管沈乐妍厌恶她,但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机。

难道是她那个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的娘手把手的教过她吗?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农家妇人该有的心机啊。

“后来呢,她怎么着了?”自打沈乐瑶入土之后,沈乐妍一家再没提过这件事。

对她而言,沈乐瑶的悲剧是马氏和夏氏,还有曾氏,或许……还有那个拦着沈乐瑶不让沈乐瑶见马氏和沈老大的韩三少奶奶方氏……

是这些人联合起来一手促成的。

这些里人,她最厌最憎恶的是马氏和夏氏。

但马氏又是沈乐瑶的亲娘,所以即使憎恶夏氏,沈乐妍也不觉得自己有越过马氏和沈老大,去替沈乐瑶讨公道的义务。

即然,只能是个旁观者,再多打听也没什么意义。

“说是经韩大老举荐,元哥儿去了府城的裴家族学读书……”妇人说到这儿,沈乐妍眉头猛地一皱,“哪家?”

“裴家呀。”她声气儿拨得有点高,就吓了那妇人一跳,有些莫名地看着沈乐妍有些凝重的神色,又莫名地看了看陆氏微沉下的脸,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知道这个裴家吗?”

世界真是小啊。

沈乐妍在心头感叹了一句,摇头,“不认得,只是很意外。这个裴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妇人信以为真,十分感慨地道,“这个裴家呀,人都说是府城一户了不得的人家的。他家的族学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母子俩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妇人感叹了半晌,因听陆氏说姜凤丫那里和她打了招呼,也要佃陆氏家里的田,就很乖觉地站起身子,玩笑似地和陆氏道,“那我也不用再说了,你们是亲的,你肯定要先顾着你亲侄子侄子媳妇的。”

陆氏确实因喜欢姜凤丫的性子有意把田给姜凤丫种,便歉意地说了几句,送那妇人走。

不会多了,姜凤丫就笑呵呵地进来了,一脚踏进院门就道,“二婶儿,我才刚听人说你准备把田给我种了?”

陆氏先是点了点头,瞅着她一脸的笑,就叹,“让她瞅见,又要嚷你。”

这个她说的是马氏。

自打沈乐瑶入了土之后,她是再看不得旁人笑的。

姜凤丫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人都死了,再这么着有什么用呢?再说了,你当她是真难过么?不过怕大家说她,故意做给人看的罢了。”

她话音方落,突听马氏家里又传来高声的叫嚷。

姜凤丫就朝陆氏挑了挑眉,“看看,我说的咋样?这是和刘槐婶子墩子媳妇为了之前做坏事的那钱闹呢!”

当时曾氏给的二百两银子辛苦费,都是由马氏和沈老大收着。还没来得说怎么分,就叫老沈头给骂了一通,还没等这事儿过去,沈乐瑶就出事了。

这钱到现在还没分利索。

想到沈老大家那一团子乱麻事儿,和老沈家祖坟旁新起的那座黄土新坟,陆氏心头的百般感慨汇成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又和姜凤丫道,“早先我也没顾上问你,你要种我们家这么些地,能种得过来吗?”

“家里原先那些地收了还是他们的,他们要肯下力种那就种,不肯下力,我也是不管的。你们家的这个,往后要是收了,算我们自己个的!”姜凤丫嘻嘻一笑道。

陆氏听她这话有想过自己的小日子盘算,就道,“她才刚得了那么些钱呢,如今跟前儿只有和你们材小子两个……”

“嗨!”姜凤丫大力摆了下手道,“她手里是早就有钱的,可你见我们家,除了她和爹之外,谁多用过一文钱?”

“别说我了,就连文丫头和秀丫头,也没沾过那一文钱的光。”姜凤丫说着就皱了皱鼻头道,“她亲闺女还不给用呢,会给我这个外人用?我还是识相些,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惹得陆氏跟着一笑,说道,“那即然这样,我就做主了。地白给你们种,地租子啥的那都是和外人说道的,咱们自家人就不说这个了。”

不过,她顿了一下,正色叮咛姜凤丫道,“你这小盘算可不敢让她知道了”

姜凤丫抱着陆氏的胳膊笑着说了一通感谢的话,笑嘻嘻地走了。

五六天后,沈老二从府城回来,说有刘大帮忙,倒是在城西的郊外寻了一处院落。是一溜排开的三个小三进的院落。

其中一间客院,一间主人家住的院子,还一间用来充作仓房的院落。这户人家的地被与他们相邻的庄子里买了去,这个庄院儿就空闲下来。

“院子边儿有一片不大规整的滩地,约有十来亩的样子,刘大和他们谈买这宅子时候,也把这地给讨了过来算作附赠。”沈老二先是高兴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又愁,“就是这庄院儿可不便宜呢,咱们手里的银子强强够用。生意要不出岔子,倒不怕,就怕出岔子,咱们可就倾家**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