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不但家里有一院子那样的东西,就连坊子里也有。沈老二气得黑沉着脸把自家院子和坊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拿装粪的箩筐装了,和沈乐松沈老三孙长发几个,一口气翻了两道山梁,扔到一条深山沟里,这才回了家。
老沈头还没走,住在街上的沈长发李宝山大牛等人也都来了,正在院中气愤地猜测着这事儿是谁干的。
可大家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
沈老二夫妻两个为人正派,在街坊邻里们口中口碑也很好。可以说,在去年李墩子那件事发生之前,除了和马氏一家不大对付之外,还真没有和旁的人家有过磨擦。
至于李墩子,沈乐妍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想到他了。可这回她却不怎么确定了,毕竟那件事已过去一年有余了。这中间儿两家也没有再生什么闲气。他要记仇,能记到现在吗?
还有,若真是他的话,沈乐妍觉得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才是更好的机会。
在别人家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时候,给沈老二添些堵,岂不比眼下的效果更好?
但她又不确定。因为生在农家的她也知道,大概是因为生活环境闭塞的缘故,确实有些人容易钻牛角尖。
一旦认定自己吃了亏,暗暗记仇记上多年的也有。
大家愤愤地猜了半天,没有丁点儿头绪。大牛家的想了想,就悄声道,“会不会是草花一家呢?”
草花家就是沈乐萍几个小和人家打架,砸了人家的锅那户人家。
沈老二一脚踏进院子里正听见这句话,他皱眉摇头道,“不像。山柱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一些的。”
草花她爹叫山柱,和沈老二是差不多的年纪,虽然住得远,因为年纪相仿,小的时候也算是熟识的。
沈老二对他还算有些了解的。再者虽然当时,他家的锅被砸了,草花爹娘很生气,可沈老二和陆氏知道了这件事后,立时带着礼去他家赔不是了。
山柱两口子是又气又笑的说沈乐萍几个的行径的,后来还在沈老二和陆氏走的时候,和两口子说,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回家别发作他们。又因自家儿子女儿说沈乐妍和沈乐柏的闲话,认认真真地和沈老二两口子赔了个不是。
大家听他说完当时的情形,都纳罕了,“不是他,这又会是谁呢?”
他们可真是再猜不到一个可疑的人了。
沈老三想了想说,“会不会是有谁家暗里眼红二哥的生意,故意这么恶心人的?”
大家默了一默,都点头,这种事还真有可能。
可若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更不好找了。
毕竟眼红沈老二家日子的人,可是多了去了。说句夸大的话,这样一疑,算是把整个靠山村的人都给疑了进去。
更重要的是,沈老二两口子连带坊子里做工的人,都没有听到除了单纯的眼气羡慕之外,值得怀疑的话。
大家正百般猜不着的时候,家住在纸坊村,年初三才刚来走过亲的沈乐妍三姑和三姑父匆匆的来了。
问清了沈老二家发生的事儿之后,沈乐妍三姑把老沈头和沈老二拉到东屋里,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槐花和人奔了!”
老沈头和沈老二先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儿?”见沈乐妍三姑说完了话就瞅着当院儿苦笑,沈老二心中一动,忙问她,“你的意思是,我们家的这事儿有可能是槐花干的?”
老沈头先是一惊,可想到槐花那个不达目标誓不摆休不管不顾的性子,老沈头心里就有了谱儿,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是那个外孙女干的。
槐花走后的事儿,因沈陈氏自觉脸上无光,根本不准家人提起,更别提派人去小潭村看望她了。而沈老二一家也因此气得不轻,也懒得再提这件事。今年年初三,老沈头的闺女们来走亲,大姑家是派家里的小子来走的亲,沈乐妍二姑一家根本没来,那薄得不成样子的年礼还是让沈乐妍三姑给捎来的。
是以,小潭村刘家发生的事儿,老沈家人还真的不知情。
但沈乐妍三姑却是知道的。
纸坊村和小潭村就隔一个大潭村,路程也不算远。她知道了槐花的事儿之后,抽空往小潭村去了。
简简来说,槐花和老刘家人对老沈家的那是入了骨的恨。尤其是槐花,沈乐妍三姑几度去看她,她都是一副阴毒得几乎要吃人的模样。
而她只所以和人奔走,是当时的事儿,虽然发生在靠山村,小潭村的村人不知晓,但时间长了,还是辗转传到了小潭村。
老刘头老两口被村人指指点点的,颇觉抬不起头,动辙就打骂槐花还不算,还盘算着早些把她嫁出去。
打听了一两个月,强强在年后打听到附近村子有一个跛了脚的鳏夫正在四处张罗续娶。据说,这人生得丑,家也穷,性子倒还好。
虽然只有五吊钱的聘礼,可老刘头两口子却是不想再留她了,主动使了媒婆往这鳏夫家里去了。
这个鳏夫早先有一个妻子,却没留个后。他娶亲就是为了生养个后代,也不在乎槐花的名声啥的,当下就顺畅地应了。
沈乐妍三姑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原是定在今儿相看,二姐还和我说,让我今儿过去帮着她撑着些。谁想……昨儿她嬷嬷叫她去菜地里扒菠菜,她倒是应得好好的,这一去却再也没回来。”
后来刘家人找了好久,才在大潭村打听她的踪迹,说是和大潭村一个二十来岁的闲汉,一路往南来了。
往南那就是往靠山村方向。
沈乐妍三姑说到这儿,看着沈老二再度苦笑,“原我听了这话,还当是她不甘心,又回来找麻烦,这才急急的来了。谁想到,进了村,就听到了你家的事儿……”
沈老二这会子心里头根本不知道是个啥滋味儿。半晌他问,“后来人去哪儿,知道吗?”
沈乐妍三姑摇了摇头,“不知道。二姐二姐夫还有老刘家人都发了狠,不找她了,任她在外头生死。”
老沈头比二儿子心里头更加的感慨万千,默了半晌,他站起身子,有些萧索地感叹,“都是你娘啊……”
说完挑了帘出来,背着双手木着脸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