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和陆氏等人出来时,就见青蒙晨光中,死人丧葬用的白纸钱白花花的洒了自家一院子,沈老二气得一边高声骂着一边拿扫帚往外扫。

沈乐松以及孙长发家的等人听到沈老二家不同寻常的喝骂声,都吓了好一跳,忙跑过来。待看到沈老二家院子里的情形,两家人都呆了呆。

往别人家院子里撒死人用的纸钱,那可是诅咒这一家子的人呢。

沈老二家到底惹了谁,又是谁会这么恶毒的行事?

不过片刻,孙长发和沈乐松都回过神来,赶忙抄了铁锹从猪圈里铲粪,一言不发往沈老二扫好的白纸钱上盖。

乡庄里,不是自家有丧,遇着这样的东西,是不能烧的,只能以秽冲晦。

马氏家去年一年可没有沈老二家顺畅红火。特别入了冬之后,沈老二的坊子见天忙的热火朝天的,村民们也整天的议论着沈老二又得了多少多少财。

一家人在村子里出尽了风头,连沈乐瑶派了人给沈乐材送贺仪这件事儿,都被沈老二一家压得没人关注议论了,马氏是即眼气又不服气!

早盼着沈老二家出得点不痛快的事儿呢。听见这声不同寻常的喝声,跑到后墙那里伸头一瞧,正见沈老二往外扫白花花的纸钱。

马氏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一溜小跑进了巷子,不及跑近就兴灾乐祸地尖声叫道,“哎哟哟,老二家的,你们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叫人家往你们扔了这么些晦气……”

话音未落,沈乐妍一铁锹猪粪扔到马氏面前,正跑着的马氏一个刹不住车,一脚踩了上去,踩了一脚的猪粪。

马氏气急败坏地甩着脚喝骂,“妍丫头,你作死!”

沈乐妍淡淡地撩了她一眼,“以秽冲晦!”转身继续去猪圈里挖猪粪。

正帮忙的孙长发家的几个,都闷头去笑。

马氏简直气炸了肺,双手掐着腰,不依地朝着闷头扫地的沈老二和陆氏尖声叫嚷,“老二家的,你们也管管妍丫头,屁大的孩子……”

话才刚到这里,沈乐妍冷着脸,又一铁锹猪粪扔了过去,正正好扔在马氏另一只干净的鞋子上,马氏“啊”的一声尖叫,甩掉鞋面的猪粪,朝沈乐妍扑来。

沈乐妍把沾满了猪粪的铁锹往她面前一矗,冷着脸道,“大伯娘,猪粪的滋味儿还没尝够是不是?”

那马氏看着那寒光凛凛的铁锹上还滴滴哒哒往下滴着粪水,生怕沈乐妍发了狠,往她身上招呼。气恨又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再度朝沈老二夫妻俩发难。

沈老二和陆氏原被这满院子出现的纸钱气得心口发疼,根本没心思理会马氏,见马氏不依不饶,陆氏冷着脸把铁锹往地上一扎就要说话。

沈乐妍已抢前她一步把铁锹扎在地上,冷声朝马氏道,“大伯娘,有句话我早想说,今儿你即然来了,咱们还是说开了的好。”

不待马氏反应过来,她就冷声道,“即然你不把我们当亲人,往后你们家有了什么事,也别厚着脸皮来纠缠我们家。”

说着,她恶劣地一笑,“谁要再没事没非的,拿着自家的事儿来攀扯我们家,谁就不是人生爹娘养的!”

这话简直把马氏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气恨恨朝沈乐妍喊,“哪个龟孙子才有事攀扯你们家呢!”

沈乐妍就笑了,拨起铁锹转身进院时,又站住脚,朝马氏道,“那大伯娘可以记住了,往后谁再这么着,谁就是龟孙子!”

沈乐妍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故意的。

自家遭遇了这么恶心的事儿,马氏做为近亲,不求她帮着沈老二骂那起子心思歹毒的也就罢了,反而她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往沈老二和陆氏心口上插刀子。

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婶婶能忍叔叔不能忍!

早先因为老沈头一心盼着家宅和睦,不管是沈老二也好,还是陆氏也好,甚至于沈乐妍这个外来者也好,都为着老爷子的一腔期盼,这才捏着鼻子忍了。

可今儿一见马氏这嘴脸,她还真就不忍了呢。

再者这一年多来她也知道马氏是个啥样的人了。没脸没皮的泼闹惯了,一辈子只准她沾便宜不能吃半点亏的。指着她明白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那可是白盼望了。

倒是这人身攻击兴许还能起些作用,等她下次再有什么事想攀扯自家的时候,总该想一想今儿的话。

马氏气得直瞪眼,嘴一张就要骂沈乐妍,得到消息的老沈头背着双手大步过来了。

马氏矛头一转,哭丧着脸迎着老沈头大步走去,边走边告状,“爹,你听听妍丫头那是啥话?她一个晚辈家家的,敢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骂我这个大伯娘不是人生爹娘养的。老二家两口子一声不吭,纵着她骂我,您老人家今儿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讨个公道。”

泼惯了的马氏之前在老沈家,还真没有人惹她。

除了陆氏不对付之外,赵氏自嫁来就没和她怎么共过事,两家隔着一个大坑,老沈头主事又正,这么些年马氏和赵氏,除了老宅的事儿,并没有多打过无谓的交道。

老四媳妇没怀身子之前,她又是沈陈氏最顺眼的儿媳妇,老沈头便是看不惯她,做为公爹,也不可能没事没非的张口斥骂她。

可以说之前她在老沈家是横着走的,突然的被一个侄女儿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骂到脸上,马氏当然咽不这口气,难堪得很。

一味的要老沈头给她做主。

沈乐妍则不等老沈头问,便简简说了之前的事儿,然后也和老沈头表明了自家的态度,“爷爷,我们家出了这样恶心人的事儿,我大伯娘竟然还兴灾乐祸。她这是做亲人的样子吗?连个近邻街坊都不如!即然大伯娘不把我们当亲人,我们家往后也不必把她家当亲人了。从此往后,大伯家的一应大小事,一律和我们家没关系!我们家的事儿也一样,不管大小都和她家没关系!”

老沈头微微默了下。他心里明镜似的,二儿子二儿媳都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紧抓着不放泼闹的人。

可以说,这么些年来,陆氏也只有在分家分房子的大事上,给老沈头添过一些烦恼,其余的时候,便是两口子吃些亏,也从来没有往老宅去告过状。

沈乐妍这话,算是二房第一次向他告状表达不满。

老沈头瞅了瞅二儿子和二儿媳怒到极点的木然神色,再看看马氏这个主动挑事的,一脸愤愤。

瞬间做了决定,“嗯,这事我知道了。”说着,他环视在场的孙长发家的等人说,“在场的街坊的都做个见证吧。”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但有他后面那句话,也等于正式向街坊们宣告,老大和老二两家从此划清界限了。

这话一出口,原来一心盼着一家人相互扶持的老沈头,心里却莫名的一阵的轻松。

到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果然老了,再也没有年轻时的心气了。

这样也挺好,挺好。

老沈头说过那话,把头点了几点,他是真觉得挺好。往后各家顾各家吧。

马氏心里头又是一气。虽然她想不出自家往后有什么事儿要攀扯沈老二家,可老沈头这一次明显的偏听偏判,还是让她很不高兴。

恨恨瞪了沈乐妍一眼,带着两脚猪粪,气哼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