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原见老沈头突然的走了,还有些莫名。不过等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就只余下无语了。

神经病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啊。

见沈老二还不大开怀,她就道,“爹,你就别气了,又不是旁人咒你,是你亲外甥女呢,你再气还能咋着?你就打落牙齿和血咽吧。”

沈老二听出了闺女话里头的讥讽,而且也明白这讥讽是冲着他娘沈陈氏去的。没好气儿地瞪了她一眼,到底也没力气再气下去了。

关键是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再气也气不出个结果来。

转眼到了上元节,按往年的惯例,沈老二在正月十四下午,还要往老宅去送吃食。可等他进了厨房,看到装在篮子里的吃食时,就微微地愣了一下。

里头装得倒满当当的,但有一半儿却是前儿家里几个孩子趁着傍晚的空档挖来的野菜做成的野菜窝头。除此之外,有一块约有三四斤重的豆腐,兼大一包自家晒的柿子饼。

因为没有看到肉,沈老二不甘心地下手翻了下,结果把篮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一块子肉。

正抬头看着灶洞上方悬着的那根横棍上挂着已经熏好,呈诱人酱色的熏肉时,沈乐妍抬脚进来,见沈老二还在灶边儿立着,她纳罕地问,“爹,你咋还不去啊。”

沈老二心说,礼薄成这样,没法子去啊。

他朝外头瞄了一眼,悄声问沈乐妍,“妍丫头,这礼是你娘备的,还是你备的?”陆氏这些天很生气他是知道的。

之前沈老二一直在坊子里忙活,直忙到现在才回来,到了家就没看到陆氏的身影,说是往李老太爷家,找李老太太说话去了。

沈乐妍视他的神色于不见,高挑着眉头问,“谁备的有区别吗?”

因为老娘的关系,沈老二有些底气不足,“区别倒是没区别,就是这礼也太……”

沈乐妍装傻,莫名地看着那篮子道,“这是礼咋了?我觉得挺好的呀。吃了一冬上的白菜酸菜的,这时节吃个新鲜的野菜团子,换换口味儿,多好呀。”

沈老二见闺女装傻,也不和她打哑迷了,径直道,“野菜团子好是好,就是这礼太薄了。”他朝灶上方瞄了一眼,和她商量道,“要不,再添一条子腊肉?”

沈乐妍断然摇头,“不行,那肉我和哥哥萍丫头她们都喜欢吃呢。”

听到闺女这话,沈老二其实是想板脸的。可惜他从前太纵着这闺女了,这会子想端出个严父的威严,那脸竟然板不下来了。只得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道,“那上头还有那么些呢,你们少吃一条子咋了?”

沈乐妍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忍着笑说道,“我们少吃也不咋,只是,拿一条肉,爹就不送钱了吗”

今儿这礼是沈乐妍备的不错,她的用意也很明显,那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告诉沈陈氏,若是她再一味的糊涂,再孝顺的儿子,也会有不孝顺的那一天。

当然,她压根儿就没打算拦着沈老二再往里面添东西,毕竟做得太明显了也不大好。

沈老二就因她这话而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嬷嬷心里也不好受呢,这不,明儿就要往山上去了,让她走前舒心舒心吧。”

他当然知道今儿这节礼备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什么。

可是……

沈老二终是不愿意在这些小事儿给老娘添堵。

最后沈乐妍和沈老二这一对父女俩,各自让了一步。

沈乐妍从架子上取下最小的一条子肉,沈老二从备好的五百文钱里头取出二百文塞给她,算是把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靠山村村子里,颇有些上了年岁的老妇人信佛信得虔诚,平素是在家里一日三柱香。到了元宵节,村子里的老妇人们便结着伴儿往离这边有三四十里外的牛头山的青月寺里烧香。

而且这一去一向是要住上小半月了。

这也算是靠山村这边儿的传统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沈陈氏和那些婆子们,坐上了赁来的马车,往青月寺了。

沈乐妍立在坑这边,隔坑看了一会儿热闹,转身进了坊子,和沈老二道,“咱们今儿就往宝山婶子给说好的那户人家去瞧一瞧吧。”

做酒是沈乐妍一直坚持的,李宝山媳妇知道了她正四处找会做酒的人家观摩,也趁着走亲帮着打听了,亲戚传亲戚的,最终还真叫她打听着一户人家。正是和她家有七拐八拐沾着亲一户人家,家住在下柳村。

下柳村在镇子北面儿,要去下柳村,必得从镇子上过。沈老二正好也想去杨掌柜的铺子再瞧一瞧,问问他年后铺子里的糖的销量,自家也好按销量,安排做货的数量。

父女两个按计划先去了下柳村和杨掌柜那里,推了杨掌柜的热情留饭,出了铺子,正要家去时,迎面正碰上趁着家里无事,到镇上来添农具的陆莺儿和她夫婿方实。

两下里一相见,都赶忙停了车,正在那里说闲话。

正热热闹闹的说着,突地斜里风一般冲过一个人,上手抢了陆莺儿头上那根金簪子,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陆莺儿愤怒大喊,“这根金簪子是哪来的?”

沈乐妍定睛一瞧,却是马氏。

正高举着那根金簪子,一脸愤怒地盯着莫名的陆莺儿和方实。间或还斜沈老二和沈乐妍一眼。

看到这根金簪子,沈乐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马氏丢金簪子的那回事。

可巧的是,陆莺儿的婆家和马氏的娘家是一个村的。而沈乐妍也曾和陆氏怀疑过,马氏的东西是她娘家人偷走的。

难道……

沈乐妍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在陆莺儿小定时看到那根金簪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了。

马氏才刚丢了金簪子,陆莺儿小定上就出现了一根金簪子。

简直太巧了!

想到这儿,她看了看跟在陆莺儿身后的方实。

方实一个愣怔过后,忙上前解释说,“是我们村的拐子家抵帐的抵帐来的。”

沈乐妍就愣了,沈乐瑶只有一个舅舅,名叫马聚福,可不是什么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