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大家又一阵的大笑。
然后杜氏的娘就笑陆氏,“我瞅出来了,你这是变着法子的夸你闺女呢。”
陆氏也笑,“总归我就生了这么一个透灵的,人家都夸,我自己不夸,也觉得亏不是?”
大家再度笑起来。
夕阳下,老沈头皱纹遍布的脸上盈满了舒心的笑意。这才是一家人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大家说笑了一会子,杜氏的娘把一篮子核桃板栗递到老沈头面前,笑说道,“家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两样我们山里多,你们这里少,算是我们的心意罢。”
要把杜家当正常亲戚,这礼自然该收下,只是老沈头哂而笑,“我们这里却没有拿得出手能做回礼的。”
杜氏的娘笑道,“没有就先欠着,赶明儿有了再叫我尝。”
这亲切随意带着几分打趣的话,让老沈头心里就更舒服了,当下便笑道,“那成,就先欠着。赶明儿有了,再叫松哥儿给你们送。”
大家说过一阵子闲话,沈乐妍把话头又拉到才刚说的招工上来,和沈老二说道,“要是怕初开始时收不来货,就招时工。有活做才有钱拿,没活做没钱拿。”
反正这坊子真要全力运转起来,也要等到秋后农闲了,到时候,各人都是有空子的,应该不会出现要用工时,找不到人的情况。
沈老二点头,“那成,那先这么说。就是工钱咋给,咱们再想想。”
沈乐妍点头,顿了下又说,“可是还得找几个做零工的。烧火啊砸粉条上的冰霜什么的……”
杜氏忙笑道,“烧火这活我能干啊。”
沈乐妍就愣了下,瞅了瞅她怀里的妞妞。杜氏摆手笑道,“不要紧,她在山里头吹风吹惯了,再说那灶前也暖着呢。”
沈乐妍就没再说话了。从心底里来说,她是有些可怜这个才刚半岁就要跟着娘去做工的小家伙。可再一想,原她在村子里住着的时候,好多妇人也是这么带孩子的。
这么一对比,这小家伙也不算太可怜了。便笑道,“那成,到时候大嫂在煮糖的屋子里烧火,那里暖和。”
老沈头想了想便道,“要说,烧火这活儿,我和你娘也能干!”
老沈头说这个话,陆氏相信他是个纯给儿子帮忙的意思。陆氏也觉得他去坊子里烧个火,和街坊们说说笑笑的,比冬上见天闲着,日子过得有滋味儿些。
可是她不想看见沈陈氏啊。
如今沈陈氏差不多和马氏一样了,有她的地方,就一准儿有摩擦。
便朝老沈头笑道,“哪能让您去烧火啊。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们赚着大钱,还不舍得请工,拿着老爹往里填呢。”
老沈头却是觉得冬上去儿子的坊子里帮帮忙,还是不错的。当下就打定主意道,“谁要说这话,你告诉我,我去和他们说。”
顿了下又叹,“罢,你娘我不就攀扯她了,总是劳累了大半辈子,让她歇一歇罢。”
陆氏巴不得沈陈氏歇着呢,也知道公爹是听出来她不大想叫沈陈氏去了,当下笑应了一声,又扯起旁的闲话。
老沈头在沈老二家的院子里坐到夕阳沉下去,杜氏的娘要回去做晚饭,好吃了早些歇着,明儿去帮沈乐松收了庄稼,然后赶着家去。
老沈头那嘴又张了张,终还是没开口。
待杜氏几人出去后,陆氏就低声说,“爹,啥话也不用说。松哥儿媳妇是个明白的,咱们只做不说,她也会知道您的心意。”
这倒也在理。老沈头笑微微地起身道,“也好。我也盼着松哥儿这个家快些好起来。”
待他走后,沈乐妍就催沈老二,“爹,咱们去坊子里拉些青砖过来吧,早点把花坛收拾好,咱们也好下手割谷子。”
今年节气晚,中秋过了,谷子杆儿还略青一些。村子里多数人还没开始下镰收割。
说得沈老二就笑她,“听你这话头,那个什么花坛子还是个正事了,割谷子都得给它让道儿。”
沈乐妍就瞅着沈乐萍沈乐梅两个笑说,“不是你的正事儿,是我们三个的正事儿啊。”
沈乐萍就打鼻子孔里哼哼了一声,“别扯我们我们的,现在谁和你是我们啊。你是那个投错了胎文曲星来着,我们是农家丫头,哪配得上和你扯在一起,称作我们?”
说得陆氏和沈老二一齐失笑。
陆氏还和沈老二道,“可见这钱花得值。二丫头今儿这话,条理清楚,也够味儿!”
沈乐妍也笑,“娘,萍丫头这可是怪你呢,说什么只生一个灵透的,其他几个就不灵透了?再有,往后再不要夸我了。她们两个都把我瞅成对头了。”
说着,张着双手去拽沈乐萍的耳朵。沈乐萍哈哈一笑,扭身躲开,沈乐妍手一转,精准无误地揪住了立在一旁看笑话的沈乐梅的耳朵,“即然上了学,也该知道有两个字,叫作尊长!”
沈乐梅被揪着耳朵挣脱不开,就朝她喊,“你就会偏着自己,还有两个字,叫作爱幼呢,你咋不说?”
喊得陆氏和沈老二又笑,“三丫头这嘴头也可以了啊。”
正喊着,回到家就跑出去疯玩的沈乐栋回来了,听陆氏和沈老二就喊,“爹娘,咋不夸我?”
沈老二一时下还真没找到小儿子的可夸之处,可见小儿子殷殷地盯着他。默了一下,就和陆氏笑着,“栋哥儿这小花脸花得怪好看啊。”
原殷殷盯着沈老二的沈乐栋,以为他爹要狠夸他呢,小脖子早高高仰起来了,谁想,沈老二憋了半天,竟然憋出这么一句。顿时气红了脸,扭身往外跑,边跑边喊,“爹娘不喜欢我,我也不理你们了。”
喊得大家又笑起来。
陆氏好容易收了笑,招呼沈乐妍道,“快别只顾着逗乐了,天不早了,来烧火吧。”
沈乐妍转头四望,各家的厨房都冒起了炊烟,缓慢上升着,逐渐散开,慢慢融入红了半边天的晚霞之中。
在背后青山的映衬下,这一切显得那么安宁,那么闲适。
人都说景随心造。往常这一幕也常见,今日似乎是杜氏归来的,代表着原来那些争吵的彻底落幕,便觉这仲秋的傍晚格外的温馨。
应了一声,抬脚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