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出老沈头处处是为老大一家,向她示好。

杜氏听了这话,还是为女儿受重视,心有触动的。

当下就笑说,“好,即然爷爷这么说了,就按族谱取。”

孙子媳妇答话答得顺溜,老沈头很开怀,瞅着沈乐妍道,“妍丫头,你不能白顶个聪明会读书的名头,这侄女儿的名字,你可得费费心。”

沈乐妍虽然读了几本启蒙读物,却是一脑子现代的知识。原就不是个什么文化人,取名字这样雅致的事儿,她哪儿能取得来。当下就苦了脸朝老沈头,“爷爷,你还是让我白顶着这个名儿吧!”

老沈头大笑。

杜氏也笑她,“你做姑姑的可不能偷懒。妞妞的大名就交给你了!”

沈乐妍只好点点头道,“好吧,叫我现在取,是取不来的。赶明儿我翻翻书,要不然再去磨李家叔爷爷!”

老沈头再度一笑,瞅了瞅杜氏,嘴张了张,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而问沈老二道,“先前我听你说,坊子里要招工,如今盘算得咋样了。”

沈老二家的坊子是八月初就盖好了,如今那院子里屋子里,做粉条和做糖需要用的灶也垒好了,一些必备的工具也陆陆续续的到位了,早先那七八分的番薯就是在坊子里做成了粉条。

可以说,坊子是万事俱备,只等秋收,只欠人工了。

秋收一过,就要正式开动。

当然,这是沈老二的意思。沈乐妍的意思是,秋收不过,就要立时吊淀粉。这是个耗时累人的活计,现在天好,吊出来也干得快,省得到了用时再吊,人工忙不忙得过来还两说。更怕因为淀粉备得不足,影响坊子的运转。

可沈老二却说,坊子是头一年开始运转,不要贪大。先慢慢的来,缓缓的做。别到时候收番薯收得太多,全压在自己手里。

总归这件事,大家商量是商量了,还没商量出个头绪。

听见老沈头问,沈老二就道,“我是盘算着,便是招工,也不过十个人罢了。”说着他掰着手指一一数来,“您看,做粉条最多两拨人就够了。这一拨是三个人,一个下粉,一个捞粉,一个穿竿子晾晒。”

“那做糖呢,今儿往镇上去,原那个杨掌柜倒是答应试着卖一卖。但是卖成啥样,现在心里还没数。我就寻思着,最多也起两个锅。这做糖倒不用那么些人,一个烧火,一个搅糖也就够了。”

沈老二说着,看向老沈头,“再加我们自家的人也要上手做活,这么算下来,十个人足够了。”不过,他微微一叹道,“这些都是计划。实则今年收番薯,能不能收得上来了,我心里也没底呢。”

毕竟大家都知道能做粉条挣钱了,谁还愿意贱卖?

沈乐妍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原来的番薯三斤一文钱,虽然有些低估了番薯的价格,但也不算太离谱。毕竟麦子在丰年时,一石才卖八百多文,合八钱银子,也有卖过七百五十文的。

到了灾年粮价高时,也不过一石一吊钱,也是一两银子而已。

据陆氏说,她记忆中,麦子的价儿,还从来没有高过一石一两银子的。

而白面现在一斤十文到十二文不等。一斤番薯能卖五文钱到七文钱,那不是胡扯吗?

一斤番薯按他们去年的经验,最多出二两到二两半的淀粉。这是她们自己家吊的,因为磨得细,那些磨得粗的人家,一斤只得一两多不到二两。

要是一斤番薯真能值五文钱的话,那合到淀粉上,一斤得要二十至二十五文了,这简直堪比镇上粮铺里最好的精白米。

怎么可能呢?

所以一家在商量要收番薯怎么定价儿的时候,她极力主张按去年三斤一文,或者最多二斤一文,不能再高了,太高自家根本没利润。

可沈老二却还惦记着,去年那贩子说的价儿,一斤五文钱。生怕给的价儿低了,大家不肯卖,自家收不来货。

当下他把这话说了后,和老沈头道,“要是收不来货,这坊子可是没法子运转。”

沈乐妍便道,“收不来番薯,也可以做绿豆粉皮呀。反正这坊子终归有用就是了。”顿了下她又说,“便人家不肯卖,就先在坊子里给人家加工好了。如今那坊子地方大,也宽敞,一下子两台大灶一开,每天也能做好些货物呢。虽然不比自家卖要挣钱,总也能挣啊!”

“再有,他们不肯卖,可是做粉条又要出工钱,做的过程中也有损耗,还要自家去找门路卖。并不见得比卖给咱们多赚多少!有人不怕麻烦,要自家操持,可还是有人怕麻烦的,不肯自家操持的。这货总不能收不来一点儿!”

“便是咱们村的人见咱们挣了钱,觉得卖给咱们亏了,不肯卖。还有外村的,更远处的呢。我觉得这货总是不愁收的。”

“再有,二斤一文钱,一亩地一季也可卖得四五百文呢,对于那些家里没人手的人家,也不算太亏了!”

说得老沈头就笑了,再次看着儿子说,“三丫头不亏得李家那老东西天天夸,这脑瓜子就是灵,算帐也比你强。”

沈老二便朝沈乐妍笑道,“哎哟,我这脑瓜子灵光的闺女哎,那你再帮着想想,咱们招工咋个招法啊?”

说得大家都笑了。正笑着,杜氏的娘和大哥各自拎着个篮子进来,里头各装着满满一篮子的核桃板栗等物。

杜氏她娘笑着众人说道,“这是笑啥,这么乐呵。”

杜氏就说了沈乐妍才刚算帐的事儿。杜氏的娘眼里满是赞赏瞅了瞅她,和陆氏道,“妞妞她三姑姑啊,将来一准是个了不得的人。”

陆氏就摆手笑,“这话多少人说了,她一听说这话,就说,还是别夸了,省得长大了,成了那个啥子来着……”陆氏还用手按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说,“成了那个啥子仲永。还说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大家现在夸她,闹得她将来都不好意思……”

说到这儿,陆氏实在想不起来了,就问沈乐妍,“妍丫头,是怎么说的来着?”

沈乐妍笑说,“泯灭众人。”

“对!”陆氏重重点头,“就是泯灭众人。”

说完自己就笑,“这闺女现在才学了几个字,我都快和她说不上话了,显见得我这个当娘没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