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原本就是老沈头一时兴起的玩乐,见孙女一丁点儿都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在意。只是叫李家老太爷悄不吭声地把自家的孙女给揽到他的膝下,这让他很是不爽。

朝沈乐妍姐妹几个笑说了几句,气哼哼抬脚去了李家,找李老太爷算帐去了。

沈乐妍在小娃儿们的取笑声中,手里握着那本书,和两个妹妹回了家。进了家门,先跑到厨房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跟那快被晒死的禾苗,终于得了水的滋润而活过来的沈乐妍,这才到了树下,有气无力往桌一趴。

这几天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学霸形像**然无存。

陆氏几个妇人趁着地里无事,都坐在沈家的院中树荫下坐针线,见她这样,都打趣儿笑,“人家都说,元哥儿他叔爷爷收你做亲传弟子,是要把你里往大家闺秀里培养呢,你一回来就成这个样子,哪像个大家闺秀啊。”

沈乐妍就很没形像摆摆手道,“本来就是农家丫头,往什么大家闺秀上靠?”

培养出一个大家闺秀那得多少钱?何况她上辈子这辈子都是泥地滚出来的,从来和上层阶级不沾边儿,也不羡慕嫉妒。

当然,她更不会鄙视。

这天底下有千百样的人,各人都有各人的乐子。她只想过属于自己的,有乐子的小日子。

陆氏却是放下针线,微叹了一声说道,“我想着元哥儿他叔爷爷想收下妍丫头做个比一般孩子亲近的学生,一来是这丫头着实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二来,也是老两口膝下空虚。”

李稹元这位叔爷爷,生有一女一子。女儿嫁的是镇上的普通人家,他儿子和他一样,自小读书。却也没比他强多少,三十岁还没考中秀才,后来不耐烦再考,托他早先赶考时认得一个学子,帮他在县城的小私塾谋了个教书的差事。

后来一家人都去了县城住着,过的虽也是小门小户的日子,却还是要比农家稍微的强上那么一点子。

他的这位儿子,又是一男一女。孙女儿早嫁了七八年了,夫家也是县城的小门户人家。孙子如今年过二十,也成了亲,岳家就是和他儿子同在一个私塾教学的不得志的秀才。而他的这个孙子现在也还在上着学,整日苦读。

家里剩下的这老两口,清净倒是清净了,和那家人丁兴旺的人家比起来,又显得格外的冷清。

大家都笑说是,孙长发家的等沈乐妍进屋去换汗湿的衣裳,和陆氏悄声说道,“没想到你们家兜兜转转的,又和李家扯上了关系。”

她是见陆氏自打退了亲后,并没有特别不开怀,这才张口当个闲话说的。如果陆氏一直沉着心,这话她再不说,没得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陆氏也很感叹,“是啊。所以说,这世上的事儿,一向都说不准的。”

大家说了一会子闲话,该回家做晚饭了。

去田里转悠的沈老二也回来了,陆氏就和他说道,“晚上,要不咱们去元哥儿他叔爷爷那里坐坐?”

沈老二今儿虽没去瞧热闹,却早已听遇上他的近邻说过了,当下笑看了沈乐妍一眼,点头道,“那成吧。”

两人虽然不知道亲传弟子是怎么个亲传法,却也知道李家老太爷这是对自家闺女表示看重亲近的意思。

他们两个去,沈乐妍这个当事人自然也得跟着去。

这时节,白日里长,吃过晚饭,外头还是霞光遍洒。沈老二备了两样礼,一家三口去了李老太爷家。

去时,李老太爷正在吃酒,李老太太满面堆笑地坐在一旁和他说话。突见一家三口来了,李家老太太忙亲热地迎上来,瞅着沈乐妍,朝沈老二两口子笑,“你们是不知道,因你家这个丫头,老头子这几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先前有那赌约,李家老太太不好拆老头子的台。如今事情过去了,这丫头的行事也着实可圈可点,这让根本没想过她会跳出来替老头子背王八的李老太太很满意。

当下把自打沈乐妍上学之后,他在家里私下念叨的,诸如“聪颖过人”“过目不忘”“天生的读书苗子”等语,以及欢喜到极致,忍不住念叨地“可惜生而非男”等话,与沈老二与陆氏一一道来。

陆氏也顺着她这话说了一些诸如自家也很吃惊,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脑瓜子等语。

两人亲亲热热地叙过一回话,李家老太太就歉然地和陆氏道,“我呀,其实心里头是愧疚的。元哥儿她娘当时说的那事,我们也没说句话。”

她这个愧疚是真愧疚,虽然初时,她们不知道夏氏的心思,后来传开了,也知道了。

说实话,这件事,对一直盼着家里人出人头第,重震祖上声名的李老太爷而言,他还是赞同的。毕竟李稹元进了韩家,将来的路就和早先大不同了。再者,他虽去了韩家,却不用改姓,根里还是老李家人。

陆氏却是知道,生而为人,人人都私心。像老李家这种,好几代读书,却无一个特别出色的。大概也是特别盼着望着族人再出个有出息的。

是以,从来都没有迁怒过他们。只笑道,“你们虽然是堂亲,到底隔得远了。”

到李稹元这代已是第四代了,将要出五服了。

说过一会子闲话,陆氏再三表达过谢意,一家三口告辞回家。

才刚到家没一会儿,沈老三和赵氏带着沈乐怡,踏着灰蒙蒙的夜色来了。

一进院子,赵氏就瞅着沈乐妍笑。

和陆氏说过一会子闲话,她便问,“二嫂,你让不让萍丫头和梅丫头去上学?”

陆氏笑道,“这不,才刚从李家回来,老爷子是应了,叫她们四个都去,还要免束脩。我知道他是个因元哥儿那事愧疚的意思。想着应下吧,倒显得咱们是怪人家了。干脆就说,他要过不意,就减半好了。”

赵氏听了欢喜地道,“要减半的话,一个月就是五十文,倒也不贵。”

“是啊。”沈乐妍趁机就朝赵氏道,“三婶儿,反正暑天里不忙,干脆叫怡丫头也去读几个月书。回头家里忙了,再让她停课就是了。”

赵氏朝她笑道,“你都伸头张罗了,我还能说不让么?这不,才刚在家就准备给她做小书包呢。”

沈乐妍因她之前的话,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又忙道,“书包你不用做,我来做。她们三个我都做!”

赵氏忙推,陆氏却道,“让她做吧,从李家出来,就磨着我把那块给她表姐压箱子的布要了过去。才就在屋里和萍丫头梅丫头商量着怎么做呢。”

这些天,沈老三天天跟着沈老二商量那起坊子的事儿,只她一个忙家里,着实顾不过来,赵氏歉意地朝沈乐妍笑,也就没有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