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早看到李老太爷拿着纸画的王八进他自家时,就知道他输了,早在外头等着呢。

沈乐妍从他家屋子里出来,瞧见院门口围了一群的人,一水的老头和小娃子们。

她默了下,偏头看了看,很威严地板着脸,没有丁点儿让人代过的愧疚之意的李老太爷,苦着脸儿问道,“非得背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乐妍在心里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即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你咋不自己背啊。

沈乐妍心里感叹着,摇了摇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外走。反正她现在才十一岁而已,年纪小,又是替人受过,不算太丢人。

这么想着,踏出李家的院子。

原来的老者都等着看李老太爷的笑话呢,等两人一出来,却见他背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倒是沈老二家的大丫头背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纸,上头画了个活灵活现的王八。

顿时都不依了,特别是老沈头,挤进人群朝李老太爷喊,“我说你个老东西,明明是你输了,咋叫我孙女儿替你啊。”

大家也都纷纷附和,不依李老太爷。

李老太爷脸上却半点愧色不显,反而那刻板严肃的脸上露出几丝得意地笑来,围观的老者愈指责他,他脸上的笑意就愈大。

沈乐妍总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奇怪,这笑可不是有人替他受过的舒畅,反而还带着一些似乎算计得逞的意味。

正想着,李老太爷已哈哈笑出声来,得意指着沈乐妍说,“才刚我已收了她做亲传弟子,她为什么不能替我背?!”

正疑惑着的沈乐妍脚下不由得打了踉跄,惊讶地看向笑得跟一朵霜打的老**的李老太爷,不依地道,“我什么时候做了您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别扭。教书人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已任,收什么亲传弟子啊。又不是技巧高超的手艺人。

李老太爷笑得万分得意,“就才刚,你亲口说愿意替我背的!”

沈乐妍就无语了,“便是我愿意替您背,也只是单纯的指这件事,可没有别的意思!”

怪不得他才刚那么迫不及待,原来是怕她忖出味来反悔。

“那是你想的。在我这里,愿意替我背,就只有这一个意思。”李老太爷心情舒畅地斜睨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前方,“快走吧!”

说罢一马当先抬脚就走。

沈乐妍只得背着那纸王八快步跟上,试图说服他,“我一个农家丫头,做你的亲传弟子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科考,不能去做官!”

李老太爷只是一味笑看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大步往前走。

沈乐妍只得又小跑几步跟上,接着说道,“李家叔爷爷,我这么告诉你吧。我只所以想学字,是因为我爷爷那巷子太深,我爹想替他种点什么,在家发愁,还问我要种什么。我是想着人家说书上什么都有,就想学个字,多认些花啊草的,也学学种法,往后好给我爷爷种上呢!”

她可不会去不学什么论语中庸甚至八股那些对她来说根本没用的东西,她的时间宝贵着呢。

李家老太爷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着不理她。

跟在两人身侧,一直不住指责李老太爷的老沈头听了这话就愣了,原先起哄凑成这件事的老者们,也跟一愣。纷纷赞沈乐妍有孝心老沈头有福气等语。

老沈头先是乐了一阵子,见李家老太爷领着沈乐妍渐走渐远,又觉孙女儿被这个老东西抢走了,忙又快步追上,不依地朝李老太爷喊话。

无奈,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一味的背着手,目视前方,不理不睬。

也受了同样待遇的沈乐妍也不求他接话了,就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解释自己想学字的初衷,“……还是我家往前不是要做糖吗?我想给我家的糖添新品,但又不知道添啥,我就想书里肯定也有,这也是想学字的原由之一……”

直到他们在小娃儿叫嚷取笑,大人们惊讶又失笑的目光中,转完了整个村子。

沈乐妍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李老太爷还是一句话不说。

重新回到李家门前,她热得汗流夹背,嗓子里干得冒烟儿,有气无力地对着李家老太爷再度表明态度立场,“反正您别想让我学那些科考才用着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学的。”

顿了下她又朝李老太爷嘿嘿地笑,“不过,您家里如果有我才刚说的那些书,又能借给我看看,或者我家出钱,您托人给我买回来,我还是愿意跟着您学的!”

说着话她斜到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沈乐萍沈乐梅还和沈乐怡,忙又补充,“还得让我们家萍丫头梅丫头怡丫头三也得能上学!”

说罢,她正了神色,双手抱胸,和已进了院门,顿脚回望的李老太爷,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只有应了这两件事,我才会跟您学。要不然,我不学!”

李老太爷沉着脸瞪她,沈乐妍不甘示弱地回看。

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朝沈乐妍丢下两个字,“进来!”转身往院中走。

见沈乐妍还立在那不动,气得面皮抖了几抖,再度喝道,“进来!”

在这种关键时候,沈乐妍还是知道一定要沉住气的,摇了摇头,坚决不动。

李老太爷气得提高声音喝道,“不想要那些书,不想让你家姊妹上学了?”

沈乐妍脸上一喜,立时放下胳膊,很狗腿地跑进来,眼睛亮亮地问,“你们家当真有这样的书吗?”

李老太爷没理会她,转身进了他家的屋子,不一会儿手攥着一本书扔给她,“不懂就来问。”

沈乐妍先是一喜,低头一看,竟然是本《千字文》,她忙“哎”了一声。

李老太爷已进了屋,“先学会了这个,才有别的书看!”

沈乐妍面上僵了一僵,悻悻地冲着帘子伸了个大拇指,“您老人家真是好算计。”

然后她乐滋滋地握着那书出了李家院子,一眼看见沈乐萍几个,赶忙叫,“萍丫头,快来把这纸王八给我撕下来!”

小娃们儿一齐哄笑起来。

老者们也笑老沈头,“这回可把你孙女给坑了!”

沈乐妍乐呵呵地举着书朝老沈头和那老者示意,“不算坑,不算坑。”说着又一指沈乐萍几个,“这不,她们三个也能去上学了。这样算下来,我们也算赚了。”

说着她朝老沈头求证,“爷爷,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