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氏详详细细地把今日之事,讲给沈老二听。沈老二更是喜上眉梢,“好闺女,你要是托生成个男娃儿就好了。”
沈乐柏就气哼哼地站起身子朝沈老二道,“爹,不带这么戳人心窝子的!”
他和沈乐栋不是男娃儿?
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是男娃儿,原本就没有女娃儿心思细腻,沈老二又是个对儿子糙的性子。从前他可从来没有用这样带着埋怨却又显得有些亲昵的语气和沈老二说过话。
沈老二愣了下就笑道,“这有啥呢。你该想,她脑瓜子再灵也是你妹妹,这点儿是跑不了的。”
沈乐柏瞅着还在写个不停地沈乐妍,哼道,“就这我还是想过了呢。”
沈乐妍正好写到一个写不准的字儿,就停了下来,好笑地瞅着他,“要是没想过呢?是不是打算把我脑瓜子拧下来当球踢?”
一句说得沈乐柏笑起来,大步走过来,朝她头上大力揉了几下,笑道,“谁舍得啊,这么灵光的脑瓜子!”
然后越过她,问起沈老二今日的收获来。
沈老二叹道,“青砖一块最少一文呢,盖一栋三间开门的全青砖房子,且得一两万块的砖呢。”
沈乐妍便走过来说,“不是说,不要里面的两个夹山墙吗?除去这个呢?”
沈老二道,“就是除了这个,还要这多砖。这样算下来一栋全青砖的屋子,再加瓦当房梁什么的,得二十五两左右银子。”
农家盖屋都是外青砖里土坯的屋子,这样下来,要少用一半儿的青砖,花费自然也少一半儿。可要用来做坊子,里面也垒了锅灶,里面便就不能用土坯了。
沈乐妍想了想便道,“那就盖三间堂屋和三间东屋,先都不隔中间的山墙。坊子的外墙干脆还用草泥先凑合算了。”
这样除去盖屋子,还能余下几十两银子周转。
陆氏端着饭碗出来嗔她,“你还是顾着你自己身上的这桩事儿吧。”
“好咧!”沈乐妍应承得很顺溜,决定先全力攻克自己眼前这件事。
埋头吃完了饭,仍旧从自己断开那个地方写起,还跟一个真正的学子一样,就着油灯熬到半夜,直到困得支撑不住,才躺下睡去。
第二天又闻鸡起舞,害得小乐栋又叫陆氏给唠叨了两句,上学的时候,一直幽怨地盯着她。
沈乐妍跟打了鸡血一般,如此苦读了四日,终于迎来了这个苦逼赌局的最后一日。
吃过早饭往学堂去时,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看戏不怕梯子高的老者们,都纷纷问她,
“妍丫头,学得咋样了?你爷爷这回用不用背纸王八了?”
农闲无事,老沈头这些天也天天在外头和老者们说闲话,才刚出了家门就听见他们的话,便哼道,“想看我背纸王八,可不能够喽!”
他天天关注孙女儿的学习进度,心下极是欢喜,没想到他老沈家等了好几代,终于等到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只可惜,是个女娃子。
不过老沈头一瞬的失落过后,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女娃子都能读好书,这说明他老沈家的种子还是不错的!余下的男娃们认真教导者,未必不能出一个读书人。
这么一想,瞬间满身是劲儿。
这几天,他可是自打去年冬上以来少有的畅快。
沈乐妍没接那些老者的话,扯着不情愿跟她走在一处的小乐栋进了学堂。
今儿是《三字经》的释义。
这个对年纪小,理解能力不强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大关口。对沈乐妍这种伪少年,哦,不对,她现在强强可以称为少女了。对于她这个伪少女来说,可要比前头那些背啊写啊,轻松多了。
李老太爷先是从头至尾给她讲解一遍释义,还很贴心地留了半上午的功夫让她消化吸收。
到了下午,一到学堂,便开始考校。
本来李老太爷要考诵读和默写两项呢,后来又嫌诵读太过简单,直接考默写。
沈乐妍以不会拿毛笔为由,拒绝用毛笔,改而在学堂外的地上,拿小树枝划拉。
一口气写了满满一院子字。
她一边写李老太爷一边看,等她写完,他也看完了。迎着沈乐妍期盼的目光,他傲然冷哼了一声,拒绝点评。
双手负手在身后,开始考校释议。随意抽了一段文字问她道,“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这话何解?”
沈乐妍答,“自高祖辈起,接下来有曾祖、祖父、父亲、己身、子、孙、曾孙、玄孙,这就是九族。”
李老太爷再问,“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彼虽幼,身已仕,尔幼学,勉而致,这话何解?”
沈乐妍先答,“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李老太爷沉着脸重重咳了一声。
沈乐妍忙正色道,“话说唐朝有个刘宴,被举为神童,才七岁就担任翰林院的‘正字’官职。刘宴虽然年幼,可已经做了官。所以,我们这些小孩子,应该像他一样,刻苦读书。”
李老太爷咳了一声,再问,“‘正字’做何解?”
“官名,主管校正书籍。”
李老太爷接着再问,“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这话作何解?”
沈乐妍先是中规中矩地答了,然后忍不住说道,“狗守夜,鸡打鸣,蚕吐丝,蜂酿蜜,这都是本能,和学不学的没啥关系。”
李老太爷又赏给她重重一咳。
沈乐妍只得又规规正正地站定,等着他提问。
她早说了释义对她来说简单得很,是以李老太爷有问,她立刻就有答。
以至于越到最后,李老太爷的目光越来越锃光发亮,答完最后一句,沈乐妍正想说旁的话,一抬头瞅见他这贼亮贼亮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头,忙护了头说,“李家叔爷爷,你不会想劈开我的脑瓜子瞧一瞧吧?”
她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个真正的学子,所以拒绝喊夫子先生之的类,听着怪别扭的。
还真想扒开她的脑袋一探究竟的李老太爷,被猜中心思,顿时大咳起来,没好气地喝她,“我劈开你的脑袋作甚?”
沈乐妍就呵呵地一笑,“开个玩笑嘛。”
“胡闹!”李老太爷斥了她一句。
沈乐妍忙规规矩矩地站定,不一会儿忍不住斜了斜他说道,“李家叔爷爷,你才刚是不是漏了一段没问啊?”
不等李老太爷问话,她就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诵道,“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
不是说不收女娃儿么?书上可是说了这些女子比男子还强呢!
李老太爷气得面皮抖了几抖,转身去了讲案那里,提笔沾墨,大笔一挥,然后拿起纸就走。
沈乐妍眼尖地瞧见那纸上是个大乌龟,忙颠颠儿地跟了出去,道,“那是我爷爷和您开玩笑的,哪用真的这样?”
见李老太爷不但不理会她,反而进了他自家的院子就向李稹元的叔祖母要了早备好的浆糊,糊在纸上就往背上贴。
沈乐妍可真的急了,忙道,“我替您,我替您,行了吧?”
这些老头们也真是的,做起事来,幼稚又执拗。怪不道人常说,老小孩啊老小孩儿。
原正往外走的李老太爷脚步一顿,一双眼锃光发亮地瞅着她,“你真的愿意替我?”
沈乐妍警惕,“难道你和我爷爷除了打赌背纸王八,还有别的事吗?”
李老太爷断然摇头,“没有!”
沈乐妍就舒了一口气,看他那晶亮的眼神儿,还以为这里头有别的坑呢。
即然没有,他又执意要如此,只得点头,“成吧,我替您!”
李老太爷毫不客气地把纸王八糊到她的背上,好像晚一刻,她就会反悔一般。
沈乐妍欲哭无泪,所以,你方才那些坚持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