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也,你是在担心我吗?
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办理退房的住客已经在十二点前离开,入住时间则是下午两点开始。
雷霜霜吃过饭,洗了点水果端到前台,一抬眼便见亓茉跟蒋爱琳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不时望着公共区的方向,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
雷霜霜满脸写着莫名其妙:“你俩怎么了?看到帅哥了?这么花痴?”
蒋爱琳摇头:“不是帅哥。”
亓茉说:“是Anita小姐姐。”
雷霜霜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留着黑长直,打扮朋克又潮又酷的女性。她戴着金属戒指的右手端起一杯咖啡,颔首轻抿了一口,姿态流畅潇洒,一下子就征服了亓茉和蒋爱琳这两个“颜狗”。
蒋爱琳抬了抬下巴,小声说:“Anita喝的是我泡的咖啡哦。”
亓茉邀功:“是我给她推荐的这款拿铁,也是我亲手端给她的。”
蒋爱琳打断她:“等会儿我来给她办理入住吧!”
亓茉斜了她一眼:“蒋爱琳,你也是住客好不好?不是店里的员工!不能办理入住!”
似乎是注意到她们的视线,Anita侧头望过来,冲她们挑唇笑了笑。
亓茉和蒋爱琳捂着脸颊,齐齐沦陷了,她们异口同声道:“她好帅哦!”
雷霜霜顿时无语。
通过打听才知道,Anita来自中国香港,她普通话很好,基本没有口音,她刚大学毕业,再过几个月就会入职一家航空公司当空姐。
两点排队办理入住的时候,蒋爱琳同Anita搭讪,大胆地调戏她:“小姐姐,那我以后坐你们公司的航班,能不能看到你啊?”
Anita外表很酷,实际却很害羞,她抿了一下嘴唇:“这个要看公司的排班。”
蒋爱琳更加来了兴致,凑上前去:“那你上班的时候告诉我吧,我去搭乘有你在的航班呀。”
Anita伸出一根手指将蒋爱琳凑太近的肩膀推了回去,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微笑:“好啊。”
蒋爱琳喜滋滋掏出手机:“那先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亓茉帮着雷霜霜将住客的身份信息录入公安系统,无暇跟她们闲聊,听着她们那头的动静,她不由得撇嘴:“蒋爱琳不安好心,Anita小姐姐明显比较喜欢跟我聊天。”
雷霜霜抽空看了亓茉一眼:“你俩怎么跟小孩一样,还争风吃醋。”
“店里难得来一个帅气的小姐姐,当然要好好勾搭一番……哎!”亓茉远远地对蒋爱琳怒目而视,恨不能拍桌而起,“蒋爱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对小姐姐上手了!”
雷霜霜一会儿看看蒋爱琳一会儿看看亓茉,忍不住无奈摇头。
下午一过,外头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谢休本意是来“零上十九度”找杨文奕的,被大雨困住回不去,索性等雨停了再说。
他抱着吉他,一边跟小姑娘们聊天,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弹,亓茉睡完回笼觉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目光搜寻了一下,谭也果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正抬步往谭也的方向走去,被眼尖的谢休拦住。
谢休搁下吉他,笑着走过来揽住亓茉的肩膀:“来得正好,等会儿陪我去一趟批发市场。我们店的泡面快吃完了,周木柏非说你们店采购的泡面好吃,让我来问你们的进货渠道。”
亓茉想也不想就拒绝:“你找杨大哥去,平时店里东西都是他去采购的。”
谢休略一挑眉:“你不知道吗,杨文奕请假了。”
“杨大哥请假了吗?”亓茉讶异之余摇头,“反正我不去——我忙着呢。”
谭也翻了一页书,抬眼朝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谢休耸耸肩,无所谓道:“看来你这小老板当得不怎么样,连店里的日常采购都不清楚。”
亓茉经不起被激,眉头拧成一团:“谁说我不清楚了?我不止清楚在哪里采购的,还能帮着杨大哥搬回来呢!”
谢休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开玩笑道:“就你这细细的小胳膊小腿?”
亓茉拍开他的手,反怼他:“什么细细的小胳膊小腿,就你粗,胳膊粗腿粗,哪儿都粗。”
谢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啧,我哪儿都粗?你又明白了?”
谢休猝不及防地“开车”,亓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习惯了他们跟她开玩笑,一边笑一边作势要踢他:“我可不知道,你别胡说。”
谢休懒洋洋地笑起来,又肆无忌惮地上手捏她的脸。
亓茉跳脚,各种躲开他的接触。
那头笑闹成一团,谭也则目光暗了暗。
他合上书站起身。听见动静,亓茉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还有正事要跟谭也商量。
她走近两步,伸手拉住谭也的衣袖,热情地同谭也说话:“对了谭也,明天下午店里组织徒步捡拾垃圾的公益活动,很有意义的,你要不要跟我——”
一起去。
话还没说话,谭也便拂开她的手,和她擦肩而过,径直上了楼:“没兴趣。”
亓茉愣了愣,她本以为她跟谭也关系已经很好了,他的脾气到底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谭也甩脸色,亓茉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再加上之前几次他冷脸的积累,遂轻哼一声:“不去就不去。”
谢休神情微妙地打量着谭也的背影,他其实与谭也接触并不多,两人基本没有单独说过话。不知想到什么,他忽地挑唇一笑,生起逗弄的心思,再度把胳膊搭在亓茉的肩头:“啧,人家不去就算了呗,那个什么什么公益活动,明天我陪你去?”
亓茉兴致缺缺,刚要说不用,谭也忽然喊了她的名字:“亓茉。”
亓茉抬眼,只见他停在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过来一下。”
亓茉心里有气,不想理他,干巴巴道:“干吗?”
谭也笃定她会过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亓茉偏偏赌了一口气:“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你直接说就好了,我等会儿还要跟谢休出去一趟呢。”
闻言,谭也微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本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乖乖过来,没想到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这次很倔强,完全不是之前他呼之即来的模样,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以,硬气得很。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单手插兜抬步上了楼。
这人什么毛病啊?
亓茉心里越发堵得慌,脸上却笑得更灿烂,她转脸对谢休说:“我陪你去采购吧?采购单子就在前台,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谢休的语气懒懒散散:“算了,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杨文奕吧。”
谢休性格多变,亓茉本就摸不准他的想法,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坚持,点点头:“也行吧。”
雨差不多已经停了,谢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估计周木柏那小子又要几百个电话连番轰炸了。”
谢休拍了下亓茉不开窍的脑袋,只觉得她跟那个叫谭也的都幼稚得不行,他笑:“走了。”
谢休离开后,亓茉无精打采地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蒋爱琳自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琢磨了一阵,为了安抚亓茉,也为了跟新朋友Anita尽快熟悉起来,她提议:“咱们晚上去蹦迪怎么样?我带你们去一家特别出名的迪厅,我有个熟人在那边当经理,酒水可以给咱们打八折。”
不等亓茉说话,Anita便眼睛一亮:“好啊。”
夜晚。
穿过黑暗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蹦台上站满了跟着节奏舞动的人群,红色的裙摆和金色的耳环仿佛也注入了灵魂,好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丁诵跟日本小哥本来也想和她们一块去的,但蒋爱琳说今晚是女生局,将他们拒之门外。
Anita从没有去过迪厅,处处都很新奇。亓茉也是头一回进迪厅,但因为白日里的事情,她情绪不是很高。蒋爱琳则是这里的常客,她人来疯,在外头认识很多朋友,经常和他们一块喝酒聊天,刚一进去,她便同好几桌的人打了招呼。
蒋爱琳领着Anita和亓茉在订好的卡座坐下,便有几个男子过来搭讪:“你们就三个人吗?光喝酒多无聊啊,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玩?”
亓茉跟Anita对视了一眼,Anita面露难色,亓茉没什么兴趣。
蒋爱琳笑了笑:“你们几个人?”
他们示意不远处的卡座:“我们那桌都是些男的,没意思,不如一起和我们拼桌啊。”
蒋爱琳转头看过来,那桌有几个男生长得挺不错的,她笑容加深,点了下头:“好啊。”
那几个男子对视一眼,麻利地帮着将她们桌上的果盘端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Anita凑到蒋爱琳耳旁,担忧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们都不认识他们。”
蒋爱琳朝她飞了个媚眼:“聊聊天就熟悉了。放心吧,亲爱的,有我罩着你。”
有她这句话,Anita稍稍放下心来,亓茉皱了下眉,本想说句什么,见蒋爱琳拉着Anita坐了过去,只好也坐了过去。
几个男子轮番给她们劝酒,蒋爱琳酒量好,一连喝了好几杯,Anita不会喝酒,安静地坐在一旁,亓茉借口今天身体不舒服,只喝了几杯果汁。
三个女孩,其中两个不喝酒,领头的男子面露不悦:“都是出来玩的,滴酒不沾,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亓茉本就因为他们不停劝酒心中不爽,正要怼回去,蒋爱琳按住了她,笑着说:“不是有我陪你们喝吗?怎么的,你们嫌弃啊?”
其中一个男子笑起来,帮着打圆场:“当然没有,忘了问,几位怎么称呼啊?”
“叫我Elieen就好啦。”蒋爱琳笑道。
“那……另外两位……”他的目光转向亓茉。
亓茉不喜欢这审视的眼神,皱着眉避开。
蒋爱琳佯怒:“知道我的名字还不够吗?这样吧,相识一场,咱们不如合个影留念一下吧。”
几个男生一听要拍合影,笑容再度浮了上来,他们伸出手臂毫不客气地搭在亓茉跟Anita的肩头,亓茉还没来得及躲开,蒋爱琳便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片,亓茉将他们不安分的手臂拍了下去,坐远了些。
蒋爱琳把手机收起来,态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我们朋友就要过来了,我们就先坐回去了。”
Anita不明就里:“还有朋友要过来吗?”
蒋爱琳一本正经地说:“刚刚群里有几个朋友说想来玩,日本小哥也会过来。”
那几个男子本来还想挽留,一听蒋爱琳说还有男生要过来,便只好作罢,但还是有两个男子不死心地盯着她们的背影看。
重新回到卡座,蒋爱琳伸了个懒腰:“走走走,咱们去蹦台上玩。”
亓茉皱眉:“你刚才不是说还有朋友要过来吗?不用在这儿等他们吗?是哪些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蒋爱琳冲亓茉眨眨眼睛:“我骗他们的,不然咱们怎么脱身?”
亓茉不懂蒋爱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敢情她这么一番折腾就是为了拍几张合照?
蒋爱琳朝她挤眉弄眼:“放心吧,姐姐我干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保证你接下来会感谢我的。”
亓茉更加不明就里。
她被蒋爱琳强行拉上跳台,跟着人群跳了几分钟后,她兴致很快消散,觉得没意思。
亓茉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仅限于跟熟人之间打闹,她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也不习惯跟陌生人勾肩搭背,索性回到卡座等她们。
等待的过程中,她去了几趟洗手间,再一次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卡座,却没在蹦台上看到她们。以为她们去了蹦台中心,可等了十多分钟都不见她们回来,亓茉开始慌了。
这里人头攒动,到处是陌生的面孔,刚才邀请她们的那桌男人还在喝酒,蒋爱琳和Anita并不在其中。迪厅里酒精的味道混合着香水的味道,使人头脑昏沉。
她问了服务员又去蹦台找了找都没看到她们,正打算打个电话给蒋爱琳,一掏出手机,却见屏幕上显示着有三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谭也。
亓茉怔了半秒,不明白谭也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她一边往安静的地方走,一边回拨过去,那头很快接通,谭也的嗓音很清晰地落入她耳朵里:“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焦急,亓茉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自己的动向,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答:“我在蹦迪,跟蒋爱琳还有Anita一起,但她们……”
她们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谭也打断她:“哪个位置?”
亓茉将这家迪厅的地址报给了谭也。
谭也顿了顿:“在门口等我。”
亓茉如释重负:“好。”
挂断电话后,亓茉给蒋爱琳打了个电话。
不靠谱的蒋爱琳很快接通,她那头很吵,充斥着笑声和吆喝声:“亲爱的,怎么啦?”
亓茉气恼道:“你们在哪儿呢?我找了一圈都不见你们人影。”
蒋爱琳厚着脸皮笑道:“Anita不喜欢迪厅,我和Anita现在正在吃烧烤呢,日本小哥也过来了。”
亓茉深吸口气,暗暗琢磨着见到她人之后一定要把她狠狠揍一顿:“所以你们就抛下我先走了?吃烤串居然不带我,太过分了吧?”
蒋爱琳吃着肉串,说话含混不清:“怎么,谭也还没来接你吗?”
“他正在路上……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接我?”
蒋爱琳笑嘻嘻:“秘密,你只需要感谢我这个神助攻就行了。”
亓茉正要再问,电话那头蒋爱琳不知道冲谁大喊了句:“老板,再来二十串烤虾,啊不,三十串,多放辣椒!”
亓茉无语,挂断了电话。
等了十多分钟,果然见到谭也开着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
亓茉兴奋地上前招手,那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她跟前,她走到后座位置,试图拉开车门,却拉不动。
于是她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示意谭也:“开车门。”
谭也将车窗摇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迪厅里气氛火热,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为了装成熟而涂抹的口红早已经被饮料喝没了,露出原本粉嫩的唇色,她无意识地嘟着嘴,神情单纯。外套被她脱了下来,胡乱地搭在手臂上,大片的白皙肌肤**在空气之中。
好在,她的眼神依然清晰。
谭也稍稍在心底松了口气,但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甚至比起平时的冷脸还要沉上几分。也许是夜色的映衬,他眸色很深,教人看不出情绪。
亓茉看不懂他的表情,皱起眉头:“谭也,快开车门呀!想什么呢?”
夜晚的温度有些低,但谭也语气明显更低:“你是白痴吗?”
亓茉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你才是白痴呢,好端端的骂我做什么?”
谭也目光移开,倏地落在她身后,他神情更冷:“坐到副驾驶座来。”
亓茉只觉他今晚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绕到了另一边,这回车门能打开了。
车子发动前,谭也再度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有人在跟着你。”
亓茉闻言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几个男人停在不远处的位置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们歪着头抽着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正是之前和她们搭讪的那几个。
谭也淡道:“你警惕性可真高。”
亓茉缩了缩脖子,这才觉得后怕,可她嘴上还是不肯服输:“街上人来人往的,即便他们是跟着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谭也嘴角很轻幅度地翘了翘,情绪毫无起伏:“哦,是吗?”
亓茉偷偷瞥了他一眼,替自己争辩:“我警惕性很高的好不好,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随便跟陌生人在外面喝酒。”
谭也目视前方:“你身上很重的酒味。”
亓茉愤愤:“身上有酒味又不能证明是我喝了酒。”
她低头闻了下自己的衣服,不仅有很重的酒味还有很重的烟草的味道。她忽然间记起谭也并不喜欢闻烟味,于是将自己这边车窗打开,打算散散味。
谭也皱了下眉:“你干什么?”
亓茉好脾气地说:“你不是闻不惯烟味吗?我身上沾了烟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味道肯定更难闻。”
谭也将车窗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必。”
亓茉瘪了下嘴,只觉得今晚的他态度真的有够差的。
她自言自语:“蒋爱琳跟Anita也太过分了,居然丢下我跑去吃烧烤……”
谭也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开口:“你们在迪厅玩得很开心?”
因为他过于冷淡的态度,亓茉赌气,故意跟他作对:“那当然啊,下次我还要过来玩。”
谭也笑了一声,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亓茉语气依然很冲:“那几个男人可热情了,不止请我们喝酒,还给我们介绍周边好玩的地方,说下次要带我们一块去玩,总之,我们玩得可开心了。”
谭也眉眼更凉,他翘了下嘴角,冷淡道:“看出来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亓茉偷偷打量他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问自己在哪里?
她掏出手机翻看讯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蒋爱琳将他们之前拍的合照发布在了“零上十九度”的活动群里,包括她在内的几个人亲亲密密地靠坐在一块,其中一个男人的手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照片下面还有蒋爱琳发的一句话——小茉好像喝醉了。
她心头忽地一跳,思绪混乱的大脑忽然清明起来。
她侧头望向谭也,嘴角不可抑止地上扬:“你是特意来接我的?是不是呀?”
谭也不答。
他自己也很意外,在看到群里照片的那一刻,他心头会腾起的陌生又复杂的情绪,气她天真不设防,又恼自己为什么要和她置气。
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他才是服软的那一个。
亓茉偏头笑着凑近他:“喂,谭也,你是在担心我吗?”
谭也空出一只手把她脑袋推回去,她忽闪忽闪的睫毛软软地扫过他的掌心。
他微微回神,皱起眉:“坐好。”
亓茉乖乖坐好:“哦。”
谭也目视前方,淡道:“担心你出了事,没人付我劳务费。”
亓茉笑眯眯,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原来我这么重要哦。”
刚才不忿的情绪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迪厅距离“零上十九度”有段距离,亓茉心情大好,低着头玩手指任由他训。
他说一句,她便乖乖答一句。
谭也说:“人家对你另有所图,你看不出来吗?”
亓茉点头:“看出来了。”
谭也神情冷淡地扫她一眼,她又改口:“不不不,没看出来,争取下次一定看出来!”
谭也微一抬眉:“下次?”
亓茉乖觉:“没有下次了。”
见她这么老实乖巧,谭也一顿,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半垂着眼睨她:“亓茉,你是白痴吗?”
亓茉脱口而出:“对,我是。”
说完才发觉不对劲,她转头看谭也,却见谭也神色有所缓和,他脸上甚至溢出一丝很淡的笑容:“嗯,你是。”
亓茉撇嘴:“我才不是。”
她吐出一口气,认真地对谭也说:“我不喜欢跟他们玩,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也不喜欢蹦迪,都是些不认识的人,挺没意思的,下次再也不想去了。”
谭也颔首,也不知道信没信:“嗯,你是正经人。”
亓茉白他一眼:“对了,你下午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谭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顿了几秒才道:“少跟隔壁‘一蓑烟雨’的人接触。”
亓茉思索了一秒:“你是说……谢休?”
谭也没有否认。
在这边待久了,总会听到些闲言碎语。
谢休的名声并不太好,他早些年是电台主播,因为性子懒散造成了播出事故被开除,于是同周木柏一同开了“一蓑烟雨”民宿。但开民宿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大理这种旅游胜地,总会有寻求艳遇的异性扑上来纠缠,一来二去,便产生了不少风言风语。谢休本人并不介意这些,在他眼里,这些事情并不值得他上心。
反倒周木柏会替他愤愤不平。
亓茉解释:“我跟谢休哥只是好哥们而已,他就没把我当女的,我也没把他当男的看……再说了,我和他喜欢的类型根本不搭边……”
不知想到什么,亓茉蓦地笑出声,然后才摇着头道:“不过,他的确很讨小姑娘喜欢就是了。”
谭也掉转方向盘向右边行驶,语气不咸不淡:“是吗?”
他并不在意谢休的风评,他在意的是亓茉与谢休交好。
亓茉的手臂在身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但不包括我。”
她转眼看向谭也,笑道:“你没发现吗,你也很讨小姑娘喜欢。”
谭也微一挑眉,不置可否,半晌才道:“比如?”
“比如……”亓茉眼睛骨碌一转,“比如那些频繁找你搭话的女住客啊,她们都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谭也轻轻笑了一声:“看不出来。”
亓茉瘪嘴:“看不出来算了。”
离“零上十九度”越来越近。
渐渐地,宽阔的街道转变为狭窄的小巷子,谭也找好位置,将车稳稳停在了靠外墙的那一侧。
外墙灯开着,柔和的灯光打在他即将完工的墙绘上——那是一只巨大的九色鹿,它四肢修长,高傲地昂着头,周身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
亓茉曾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画九色鹿,那时的他随口答,这里是七彩云南,与九色鹿十分搭配。
亓茉居然真的信了,还沾沾自喜地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形象就是九色鹿,实在是很有缘分。
她似乎忘了,在他的房间里还挂着一幅她童年时亲手画的九色鹿。
他每夜躺在**,稍一转眼就能看到那幅画。
画功稚嫩天真,一如她。
谭也熄了火,侧头望向亓茉,她正闭着眼睛小憩,头搭在半开的窗户上,头顶碎发被吹乱都毫不自知,显然是累了。
他俯身凑近,小心地将她的安全带解开,她却忽然睁开眼,正好望进他的眼睛里,她的双眸澄澈而明亮,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一览无遗。
谭也不躲不避,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微微翘了下嘴角:“还好。”
亓茉迷茫了一瞬,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什么还好?”
“以为你睡着了,在想怎样才能把你搬回房间。”
亓茉气恼:“什么叫搬回房间?我很轻的好不好?”
谭也脸上覆上很淡的笑意,顿了几秒才道:“那个公益活动。”
亓茉望着他的笑容呆了呆,思绪不自觉飘离,是她刚才看错了吗,那一刹那,谭也望她的眼神似乎很是温柔。
“嗯……什么?”
谭也说:“加我一个。”
亓茉彻底清醒过来,她倏地坐直,鼻尖险些与正要起身的谭也相撞,她有些兴奋:“你要跟我一块去吗?当然好啊。”
她笑眯眯地跟谭也介绍:“这个活动很有意义的,是我们‘零上十九度’跟另外几家青旅联合组织的,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内容就是沿着洱海边拾捡垃圾,参与公益活动的住客都可以获得免费住店一晚的权益……”
谭也闻言皱了下眉:“又去洱海?”
亓茉点头:“嗯,最近店里太忙了,实在抽不出人来,所以我跟你,就作为‘零上十九度’的颜值担当,给咱们店撑场面。”
谭也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颔首,然后打开车门:“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