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还挺喜欢短腿。

清晨,“零上十九度”青旅院子里。

往常带队的杨大哥不在,亓茉问了雷霜霜才想起来,杨大哥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乡结婚了。

亓茉只好担当起领队的重任,她清点了一下人数,愿意参加公益活动“使徒行者”的住店客人有五个,加上她跟谭也,正好可以坐一辆七座的车。

一路晴朗。

谭也负责开车,亓茉负责和客人们聊天,插科打诨,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几个客人兴致勃勃,很快从车后备厢里拿上工具四下散开,等他们走远后,亓茉下车一看,给他们留的只剩几个大蛇皮袋了,拾捡工具已经被他们率先拿走了。

虽然亓茉是头一回参加“使徒行者”的活动,但徒手捡垃圾而已,亓茉自己倒是无所谓。

她拿起两个大蛇皮袋子扭过头正要跟谭也说话,却见谭也在慢条斯理地戴手套,他戴了两层,一层是消毒手套,一层是平时绘墙时用的安全手套,手套并不是店里提供的,而是他自备的。他细心戴手套的样子优雅从容,仿佛他们不是要去捡垃圾,而是要去吃西餐。

见他洁癖发作,亓茉忍不住“扑哧”一笑。

谭也听见动静,转头微眯起眼看她。

亓茉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精致boy,不用怀疑,你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

谭也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地朝她走近,她吓了一跳,以为惹恼了他,退后几步:“哎哎哎,夸你呢,你干什么……”

谭也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口罩给她戴上,一边戴一边低声道:“戴口罩还要我帮你吗?”

透过厚厚的口罩,亓茉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又没说我要戴口罩,捡个垃圾而已,干吗遮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谭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顶大草帽,反手盖在了亓茉头上,然后隔着口罩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脸颊。

亓茉呆了呆。

只听见谭也在她耳旁轻笑:“不是怕鸟吗?”

亓茉想抬头却被他摁住。

谭也仍在笑:“能挡一点是一点。”

他回想起上一次骑行的时候,亓茉明明怕鸟又不想在住客们面前表现出来,又又要装没事人的样子,他嘴角不禁又往上翘了翘。

他转身拾起了蛇皮袋,跟上队伍。

帽檐过于巨大,亓茉看不见谭也的脸自然也无从猜测他的表情。她默默扶起帽檐看着他的背影,脸悄悄红了红。

浪花轻轻拍打在游客的小腿上,温柔又舒服。

今天太阳并不大,大家都穿得很清凉,一行人里只有她跟谭也戴着手套和口罩,全副武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亓茉心里却很静,大草帽就像一道安全屏障,隔离了她与外界。

他们走的是游客最多的线路,一路人多鸟多,垃圾也多,不过半个小时便捡了大半袋垃圾。

正要继续往前走,同行的男客人凑了过来:“小老板,那个叫谭也的,是你们店的员工吧?”

亓茉点点头:“怎么了?”

男客人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他也太不干活了,根本没怎么捡垃圾,都是我们几个在捡。”

亓茉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转头看谭也。

谭也在落后她十多步远的地方很紧地皱着眉出神,半晌没有动,离他最近的垃圾被洱海水浸泡过逐渐腐蚀,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他很明显在排斥,但他在尽力忍耐。

男客人还在继续说:“搞艺术的人还真是清高啊。”

亓茉抿了下唇:“你别这么说,我去问一问。”

说着,亓茉小步跑到谭也身旁,率先弯腰捡起了那坨辨不出本色的垃圾,装进自己的垃圾袋里,这才仰头冲谭也笑道:“爱护大理,就靠我们啦。”

谭也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明显他听到了刚才那个男客人的话。

亓茉示意自己的蛇皮袋,得意扬扬地说:“你看,我都捡了大半袋了,你肯定没我捡的多。”

她自顾自地翻看谭也的蛇皮袋,他拾捡的垃圾的确不多,而且大部分是些干净的塑料瓶子。

“哇!”亓茉睁大眼睛,声音有意识地扬高,“你捡的都是些可回收垃圾哎!”

谭也微微一怔。

亓茉扶了扶大草帽,冲谭也挤眉弄眼:“不错不错,比我们有环保意识多了,等会儿可以拿去卖一波废品了,我们都该向你学习才对。”

谭也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看着她,半晌他才开口:“亓茉……”

他似乎是想解释什么。

亓茉快速打断了他:“这样吧,你来负责拾捡可回收垃圾,湿垃圾干垃圾跟有害垃圾之类的,我们几个来负责,垃圾分类从我们做起,怎么样?”

说完,她不等谭也回复,跑去跟其他住客商量了。

那个说闲话的男客人惊讶地看了谭也几眼,耸耸肩继续捡垃圾去了。

谭也盯着亓茉的背影,倏地淡笑。

三个小时后,这片区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亓茉在微信上跟其他几家青旅联系了一下,大家基本都准备收工返程了,于是她便招呼大家集合在附近的公共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

返程途中,亓茉抽空给杨大哥打了个电话,祝福他新婚快乐。

杨文奕的家乡离这里很远,他的新娘子从小和他一块长大,青梅竹马恩爱至今。他不打算大张旗鼓,只打算办一个低调温馨的婚礼,只有双方最亲的家人参加。

无法亲眼见证他们的婚礼,亓茉表示很遗憾,挂断电话后,她犹自喃喃:“真羡慕。”

谭也用余光瞥她一眼:“羡慕什么?”

“当然是羡慕杨大哥的媳妇能遇到杨大哥这样的好男人,也羡慕杨大哥能娶到一个那么漂亮温柔善良的媳妇……”

她话锋一转:“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幸运娶到我。”

谭也顿了一秒,上下打量她,语气微妙:“幸运?”

亓茉瞪他一眼:“你有意见?”

谭也抬起眼睫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当然没有。”

刚才那个男客人笑吟吟地接过话茬:“小老板你长得好看,人又勤劳肯干,这次要不是你,我们估计还得再捡半个小时,我看啊,以后小老板你一定能嫁给一个同样优秀的人。”

亓茉经不起吹捧,听了几句就开始飘飘然:“那当然了。”

亓茉捡的垃圾数量是最多的,整整两大蛇皮袋,收获颇丰。

捡着捡着,她嫌戴着手套笨手笨脚的太麻烦,索性把手套摘了下来,徒手去捡,三个小时下来,她衣服上沾了不少污渍,但她却毫不在乎。

亓茉正色:“不过,这次全靠大家共同努力。小辛,你一直往水边走,宁可将裤子弄湿都要将漂浮的塑料垃圾全部捡起来。阿杰,你最细心,连烟头都不放过……大家都特别棒,这是大家一同努力的结果。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下次你们再来大理,我一定带你们吃遍大理的美食。”

她并没有邀功的意思,而是认真地夸赞了所有人,车内气氛被她带动得其乐融融。

谭也安静地听着她跟其他客人开玩笑,她是一个很有感染力和亲和力的人,她真诚地跟每一个人交朋友。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住客,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欢她。

也包括他。

停好车,一踏入院子里,亓茉一眼便看到蒋爱琳在跟日本小哥争辩——

“长谷川弘树,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直不理我,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日本小哥刚刚和几个客人一起回来,闻言,他笑容收了收,表情严肃起来,看模样并不想跟蒋爱琳说话:“谭先生都告诉我了,伞是散的意思,意思是你以后不想再见到我了。”

蒋爱琳从秋千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解释:“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听谭也胡说八道。”

日本小哥停住脚步:“那你说,伞是不是有散的意思?”

蒋爱琳一时语塞:“嗯……我承认,的确有这种说法,但是……”

日本小哥迈开步子继续往屋内走:“好的,我明白了。”

蒋爱琳急了,甚至顾不上跟亓茉打招呼,径直追了进去:“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长谷川弘树!”

亓茉还是头一回看到蒋爱琳这么着急解释的样子。

她自言自语:“他们又怎么了?”

蒋爱琳今天上午送了日本小哥长谷川弘树一把雨伞,当作临别礼物,亓茉是知道这回事的。

那个牌子的伞价格并不便宜,蒋爱琳有参与该牌子雨伞的视频广告拍摄,而是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视频广告,意义特殊。

蒋爱琳肉痛了好久,还是决定买下它,送给长谷川弘树。

走在她身旁的谭也微一挑眉:“不清楚。”

他摘了消毒手套,打算去洗手。

亓茉愣在原地思忖了几秒,忽然恍然,她三两步追上他,拦在他身前,歪头看着他笑:“哎,谭也,是你干的吧?”

谭也语气不咸不淡:“我做什么了?”

亓茉上前一步:“是你跟日本小哥说的,伞是散的意思?”

谭也没有否认,漫不经心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亓茉笑容加深:“你不会是……还在气昨晚的事吧?”

谭也神色不变:“什么?”

亓茉又上前一步,作势要用自己并不干净的手指戳他的肩膀,他果然退后了一步。

亓茉笑眯眯地说:“你气她喊我去迪厅是不是?”

谭也顿了顿,淡道:“我看他拿着伞到处炫耀,好心解释给他听。”

亓茉撇嘴,轻哼一声:“才不是呢。”

她自认为看透了谭也,谭也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多说闲话的人。她又故意凑上前一步,昂着头笑得像一只偷了蜜的狐狸:“你分明就是想气一气蒋爱琳,所以才故意跟日本小哥说伞是散的意思,对不对?”

谭也垂下眼睫定定看着她,倏地笑了。

看他笑,亓茉那股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心虚道:“你笑什么,有本事就承认啊。”

没想到谭也挑了挑唇,深深望着她:“你说得对。”

“啊?”

他这句话完全出乎亓茉的意料,她做好了准备,谭也不会承认,只是心头得意,想逗一逗他罢了。

谭也不急不缓地说:“我气她带你去迪厅。”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我气她将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亓茉下意识地往后退。

谭也再度凑近一步,他本就身量比她高上一截,缓缓靠近没由来让她有了一种压迫感。

“我气她——”谭也一顿,“居然相信你可以应对那种局面。”

他想了一秒,如果自己没去找她,会发生什么,心中一沉,面上却笑容更深。

亓茉小声辩驳:“说了我警惕性很高的,可以保护自己。”

谭也又上前一步:“我就是故意的。”

他微微俯身轻笑,嗓音低不可闻:“满意了吗?”

亓茉被逼得连连后退,耳根子都红了,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质问他的那一方。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满……满意了。”

谭也站直了身子,笑了笑,绕过她走进屋内,上了楼。

亓茉站在原地捂着脸,心里有些丧气,自己又被谭也反将了一军。谭也一定是想明白了,她压根没喝酒,群里的照片是蒋爱琳故意设计的,蒋爱琳那点小伎俩根本骗不了他,所以他才故意还回去,利用蒋爱琳对日本小哥的在乎,惹得蒋爱琳着急。

亓茉暗暗总结:谭也此人,极其记仇。

所以,最好不要轻易惹他。

旅途总是格外短暂。

在大理玩了十多天后,日本小哥长谷川弘树次日凌晨便要离开大理返回日本了。

虽然闹了别扭,但蒋爱琳还是组织大家给日本小哥践行。她喊了几个跟日本小哥关系不错的客人,还喊了隔壁周木柏跟谢休,凑了一大桌子火锅局。

周木柏在自家店里跟客人打牌输了,心气不畅,菜还没上桌就猛给自己灌酒喝。

谢休则心血**给管昊传授撩妹经验,管昊听得面红耳赤的。

丁诵强烈向大家推荐他的蘸料,并且不管不顾地给每个人调了一份。亓茉忙着给大家涮菜,谭也拿起相机给大家抓拍了几张,低头翻看照片效果。

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天,与大家朝夕相处,经过亓茉潜移默化的引导,谭也渐渐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高冷不搭理人。他严重的洁癖缓解了不少,至少一起吃火锅还是可以接受的——

前提是使用公筷。

虽然麻烦了些,但好在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另一头,日本小哥跟Anita正在聊天。

Anita好奇地问日本小哥:“长谷川,你家是住哪里的?”

日本小哥一本正经地答:“日本。”

Anita乐了:“我知道是日本,我是问的是,日本哪里?哪个城市?”

日本小哥这才恍然大悟,赶忙答了一个日本地名。

Anita闻言兴奋起来:“哦,我去过那里。”

日本小哥震惊:“真的吗?我的家乡很不出名的!”

Anita笑着说:“真的啊,我去过日本很多城市,大大小小的都去过,你的家乡很美也很干净,让我印象很深刻。”

日本小哥开心又激动:“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喜欢中国香港!”

“真的吗?下次你去我那儿,我请你吃云吞面呀。”

“好呀好呀!我爱面条!”

两个人越聊越欢,日本小哥用中文不是特别顺畅,最后两人索性用英文聊了起来。

蒋爱琳英文并不好,她看了日本小哥跟Anita好几眼。在她跟日本小哥闹别扭期间,日本小哥和Anita因为有共同话题,并且用英语交流毫无障碍,迅速熟悉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她根本插不上话。

虽然送伞这回事已经解释清楚了,但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蒋爱琳撇了下嘴,愤愤不平地夹菜吃。

酒水全部上桌后,亓茉第一个举起杯子:“来,我们敬一敬长谷川,祝福他一路顺风。”

蒋爱琳心情不太好,语气有些敷衍:“一路顺风。”

日本小哥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欢迎你们来日本找我玩。”

亓茉承诺:“等我年底放寒假,一定来玩!”

谭也瞟了亓茉一眼,思索了两秒:“年底我有一个月的休假,有机会就来。”

亓茉闻言眼睛一亮,把脑袋凑过去,殷勤地说:“你年底有一个月休假吗?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组队哦。”

丁诵开玩笑地问日本小哥:“哈哈哈,去的话,你包吃包住吗?”

日本小哥犹豫了一下:“其实……日本住宿不贵的,我可以介绍给你,便宜的地方。”

亓茉乐了:“人家言外之意就是让你自费,包吃包住?你想得可真美。”

日本小哥补充:“但我可以请你喝酒!”

Anita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离正式入职还有一段时间,十月份左右应该可以过去找你玩。”

日本小哥热情地说:“太好了,一言为定!”

周木柏和日本小哥碰杯:“到时候去日本找你喝酒,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几个啊!”

日本小哥连忙摆手:“当然不会!你们要是过来了,我当然要请你们喝酒的!”

周木柏哈哈大笑,心情好转了不少。

谢休睨了周木柏一眼,懒散地笑了笑:“长谷川你可得小心点,周木柏真有可能把你喝垮。”

周木柏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日本小哥一本正经地回复:“我酒量好!不怕!”

周木柏“扑哧”笑出声,拍了拍日本小哥的肩膀:“他的意思是,我可能会把你吃穷,并不是将你灌倒。”

发现自己又一次误会了,日本小哥感到抱歉:“啊?对不起!中文真是太博大精深啦。”

大家都笑了起来。

寒暄了一圈,最后日本小哥笑着问沉默不语的蒋爱琳:“Elieen,你呢?你会来日本玩吗?”

蒋爱琳自斟自饮的手一顿,她撇了一下嘴,语焉不详道:“看情况吧。”

日本小哥微微愣怔,半晌才认真地看着她说:“Elieen,我会在日本等你。”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又笑着补充:“我会在日本等大家。”

一桌人边聊边吃,正聊得开心,亓茉接了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亓茉转头小声跟谭也商量:“能不能送我回去一趟?”

谭也搁下筷子,并未多问,点了下头。

丁诵塞了一大块牛肉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亓茉摆摆手:“没什么大事,你们先吃。”

谭也拿了车钥匙,站起身,亓茉也随之起身,出门上了车,亓茉才无奈地说:“霜霜姐刚刚告诉我,卡特又偷偷跑出去了。”

谭也皱眉:“它经常自己偷溜出去?”

亓茉苦恼地扶着额:“爸妈在店里的时候它老老实实的,从不敢私自往外跑,最近大概是太久没挨过揍了,皮痒了。”

谭也问:“给它安了定位吗?”

亓茉点头又摇头,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安是安了,但前几天定位坏了,定位显示它一会儿在马来西亚,一会儿在澳大利亚,现在这会儿估计在哥伦比亚吧。”

谭也好笑:“卡特挺聪明的,应该不会走丢。”

亓茉咬起了牙:“要是真走丢就好了……”

听她语气,谭也抬眉:“你知道它跑去哪儿了?”

亓茉思忖了一会儿,表情变化莫测:“不出意外的话……知道。”

“零上十九度”离大理古城很近,古城里养了很多狗,金毛、萨摩耶、拉布拉多随处可见。

谭也将车停在古城外,和亓茉步行走了进去。亓茉一路轻车熟路,很快领着谭也到了一家餐馆门口。

隔老远就看到卡特跟一条短腿黑色柯基打闹成一团。

亓茉大呵:“卡特,你给我过来!”

卡特听到声音,明显抖了三抖,然后才不情愿地慢慢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谭也双手抱胸,挑了一下眉头:“那条柯基——”

亓茉不情不愿地说:“卡特的女朋友。”

谭也唇边溢出一丝笑:“它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

“别提了,小昊天天遛狗带着它往古城这边跑,前几天它险些跟另一条街的哈士奇好上了,被人家主人追着打,现在又跟这家店的小柯基打得火热……”亓茉咬牙切齿,“果然是**期到了,过几天就带它去绝育。”

卡特察觉到亓茉在生气,呜咽了一声,摇着尾巴不敢靠近。小柯基听到主人的呼唤,一下子跑没影了。

谭也蹲下身子轻抚了一下卡特的狗头,失笑:“看样子卡特挺喜欢那条柯基的。”

亓茉一脸严肃:“绝对不行!卡特作为一条帅气的金毛,只能跟漂亮的金毛在一起,我已经替它物色好对象了……”

卡特仿佛听懂了她在说什么,哀怨地瞅了她好几眼,往谭也身边缩。

谭也抬眼淡笑:“你还想包办婚姻?自由恋爱不是挺好的吗,我看那条小柯基挺可爱的。”

亓茉拧起眉头:“你什么审美?柯基的腿那么短,哪里比得上我们长腿卡特。”

谭也站起身,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亓茉,目光在她腿上顿了半秒,不置可否。

亓茉这一瞬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眼神的意思,忍不住跳脚:“喂,你看什么呢!我腿才不短呢!”

谭也轻笑一声,领着卡特慢悠悠地回去:“嗯,其实……”

他拖长语调:“我还挺喜欢短腿——”

亓茉一愣,心头雀跃,眼巴巴地凑过去笑问:“你是在说喜欢……”

她的“我”字还没出口,谭也便镇定自若地继续:“——狗的。”

亓茉:“……”

这个人真的好讨厌啊!

凌晨三点,人群早已散去,“零上十九度”的人都已进入梦乡。

长谷川弘树轻手轻脚地拎着登山包从房间里出来,下楼梯前,他不舍地掏出手机拍摄了好几张房门走廊和院子的照片,留作纪念。

他的目光在蒋爱琳住的那间房门口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往下走,刚一下楼梯,便在公共区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长谷川弘树愣在原地:“Elieen,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蒋爱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支起身体,揉了一下眼角,尾音微微上扬:“睡不着啊。”

她目光落到日本小哥身上,笑了笑:“正好送送你啊。”

日本小哥踌躇了一下,忽然把肩上的背包放了下来。他当着蒋爱琳的面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她:“送……送给你的。”

蒋爱琳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拨了一下头发,皱眉:“送给我?你不会是临时起意要送我的吧?”

日本小哥急急摆手:“不不不,我本来就想送给你,我本来要放在前台的。”

蒋爱琳仔细一瞧,那手帕上果然有一张便条,写着她的名字。

日本小哥正色:“Elieen,那把伞我很喜欢,这是回礼。”

蒋爱琳把手帕接了过来,嘴上却忍不住嫌弃:“好老土啊,都什么年代了还送手帕?”

日本小哥摸摸鼻子,因为紧张而稍显结巴:“是……是没有用过的,新的,我在日本买的。”

口头上虽然嫌弃,蒋爱琳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手绢贴身收了起来:“那我就收下了,不要白不要嘛。”

预约的车早已在店门口等候。

蒋爱琳将日本小哥送到了车前,想了想,她还是说:“长谷川,虽然伞的确有散的意思,但……我没有这个意思,都什么年代了,不要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日本小哥点了一下头,把登山包放入后备厢里,转头冲蒋爱琳笑:“我已经明白了。”

蒋爱琳问他:“不过我很好奇,你送手帕是什么意思啊?”

日本小哥愣了愣,避开她的眼神:“就是,好朋友之间才送手帕。”

蒋爱琳了然:“OK,懂了。”

日本小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喊她的名字:“E……Eileen!”

“嗯?”蒋爱琳看着他,“怎么了?”

日本小哥默了两秒,微红着脸说:“今晚月色很美。”

蒋爱琳不明就里,她仰头看了眼天空,月亮早已被层层暗云掩盖。

她正要说今晚没有月亮,日本小哥已经钻进了车内,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拼命地冲蒋爱琳招手:“Eileen,日本见!”

蒋爱琳一怔,无暇再顾及什么月色美不美,也笑着跟他招手,还送了他一个飞吻:“不要忘了我呀!”

“当然不会!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日本小哥微红着脸咧嘴笑道。

车子载着他绝尘而去。

蒋爱琳望着那车在转角处消失,又默默思索了许久,她才攥紧那手帕慢吞吞抬步往院子里走。

这一刻,思绪复杂,有不舍也有甜蜜,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怅然若失。

在院子中央站定,蒋爱琳再度抬眼望向天空,清风吹开暗云一角,若隐若现的月亮像极了少女心事。

她自言自语地轻笑:“傻子……月亮哪有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