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姑娘,怎么老是拆我台?
大清早的,院子里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亓茉和雷霜霜无奈地看着周木柏哼哧哼哧地把行李往“零上十九度”搬,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木柏哥你累不累啊?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周木柏暗骂了一句,翻了一个大白眼:“老子再也不搬回去了,谢休那小子不是喜欢整天往外跑,把店丢给我一个人吗?老子不干了,这店谁爱开谁开去!”
见周木柏正在气头上,亓茉不敢多劝,只好招呼着管昊帮周木柏一起搬行李。
周木柏跟谢休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吵得厉害了,周木柏就会一怒之下搬出“一蓑烟雨”,谢休知道后,就会过来给他顺毛,等他脾气消了又会搬回“一蓑烟雨”。
亓茉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周木柏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来了“零上十九度”,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拼命地给自己找活干,一会儿帮着管昊擦黑板,修改黑板上的讯息,一会儿拿起扫把帮阿姨打扫院子卫生。
可他天生不是干杂活的料,不是把黑板上的字写到爹妈不认,就是把院子扫到尘土飞扬,根本无法进人。他越帮越忙,店里人人自危。
在大厅帮忙还不算,他甚至跑到院子里去问谭也需不需要帮忙,谭也无情地拒绝了他。
眼看着他在“零上十八度”搞破坏,亓茉赶紧过去劝住他:“木柏哥,不然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看你忙了老半天了。”
周木柏无比热情,完全不懂亓茉的潜台词。
“亓茉妹子,我不累,你已经免费让我住了,我不做点事,心里过意不去。”
“真不用麻烦——”
亓茉目光无意间落在沙发区,忽然眼睛一亮。
周木柏虽然脾气火暴,做事马虎了些,但到底是开民宿的,很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快就与店里住客打成一片,一会儿组织他们台球比赛,一会儿组织他们玩十分钟看书答题的游戏,花样百出。
那头热火朝天,前台终于松了口气。
周木柏看模样凶神恶煞的,管昊不太敢跟他说话,直到这时才敢小声吐槽:“刚刚木柏哥去放映电影,调错了片子不说,还把遥控给弄丢了。”
亓茉接话:“让他赔,不用跟他客气。”
雷霜霜叹口气:“谢休也是个不靠谱的,也不知道他们的民宿是怎么经营下去的。”
杨大哥正在往里搬矿泉水,闻言搭了一句话:“当然是靠周木柏父母提供的资金。”
几个人一愣,被杨大哥的耿直逗乐,笑成一团。
晚上八点刚过,周木柏便组织着坐在公共区的住客们玩“狼人杀”。
蒋爱琳是玩“狼人杀”的老手,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总是能赢到最后,第一个加入战局。
玩“狼人杀”的讯息在活动群里一发布,陆陆续续从二楼又下来了好几个人。
谭也正好也走下楼梯,打算在书架上找几本书,带回房里看。
亓茉一蹦一跳地停在他面前,邀请道:“狼人杀,来不来?”
谭也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没玩过,不会。”
“玩两局不就会了,不会我教你啊。”
谭也的目光在亓茉的脸上顿了顿,他似乎很淡地笑了一下:“你教我?”
亓茉听出他的质疑,拧紧眉头:“我技术不差的好不好?”
谭也选好了书,正打算转身上楼。亓茉摸了摸鼻头,不肯死心:“怎么,怕技术太菜了被人笑话吗?”
谭也笑了笑,正要说话,身后沙发区有客人在喊亓茉的名字:“小老板你实在找不到人就算了,咱们十个人也能玩。”
亓茉朝身后摆摆手:“你们先玩。”
身后的男客人还在催促:“别呀,咱们就是冲着你才来玩的,不然早就出去喝酒了。”
亓茉跟他们打闹惯了,自然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并不把他们的话放心上。
谭也却顿了一下,他把书放回原位,偏头望向她,微微皱眉:“你的激将法真的很烂。”然后往沙发区的方向走去。
亓茉跟在他身后往沙发区走,脸上洋溢着笑容:“管用不就行了?”
谭也在第一局存在感很低,大部分时候是在观察其他人。
亓茉和蒋爱琳手握神职牌,联手虐菜鸟,虐得很开心。
等到第二局的时候,谭也逐渐适应,并开始掌控整个节奏,大杀四方。
他接连三把抽到狼人牌,连赢三把,刚才跟亓茉说玩笑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早早出局。
蒋爱琳接连受挫,“零上十九度”狼人杀之王的英明险些毁于一旦,还没来得及抱怨,周木柏便把手里的牌一丢:“不玩了不玩了,老是抽到平民牌,什么都不知道,玩起来没意思。”
亓茉笑话他:“那是你技术不行,真正厉害的不论什么牌都能玩得风生水起。”
周木柏翻个白眼:“得了吧,等你抽到平民牌再说这种话吧。”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玩游戏怎么不喊我?”
是谢休。
谢休半眯着眼打量周遭,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见救星终于姗姗来迟,亓茉松了口气,赶紧迎了上去,玩笑道:“谢休哥你可是大忙人,我们可不敢打扰你。”
谢休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望向她身后:“唔,抽空玩个游戏的工夫还是有的。”
亓茉看了眼笑容浮于表面的谢休,又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瞬间黑脸的周木柏,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这两个人,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一样闹脾气。
她问:“你们店里不忙吗?”
谢休的目光懒洋洋地从周木柏身上划过:“嗯,若是事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那招员工是干什么用的?”
周木柏的脸更黑了。
亓茉眼睛骨碌一转,示意谢休坐过去:“狼人杀,你来不来?”
谢休歪着头笑了笑:“来。”
亓茉又抬抬下巴示意声称自己不玩了的周木柏:“你还来不来?”
周木柏低咒了一声,咬牙道:“来!”
玩“狼人杀”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固定下来的只有亓茉、谭也、蒋爱琳他们几个。
日本小哥从来没有玩过“狼人杀”,原本一直坐在小酒馆喝酒,见人数又不够了,蒋爱琳非要拉着他一块玩,还细心跟他讲解了规则:“规则很简单的,每个人抽取角色牌,角色中有天黑就能杀人的狼人,预言在场玩家身份的预言家,能救人也能毒人的女巫,拥有带走在场一人权利的猎人,以及平民。除了狼人,其他都是好人,你只需要知道,好人跟好人是一伙的,狼人跟狼人是一伙的,抽到什么牌你就属于什么阵营就行了。”
日本小哥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不想当狼人。”
蒋爱琳“扑哧”一笑:“只是游戏而已,不用太当真的。”
日本小哥只好勉强答应试玩一局。
抽完各自的牌后,每个人都神情迥异。
担任法官的管昊喊完“狼人请睁眼”后,亓茉蒋爱琳跟周木柏同时睁开了眼。
蒋爱琳的目光跟亓茉的目光对上,两人摩拳擦掌,心有灵犀地打算首刀上几局的MVP谭也,好除去获胜道路上的最大阻碍,没想到周木柏看也不看她俩的眼神,直接恶狠狠地指住了谢休。
蒋爱琳:“……”
亓茉:“……”
蒋爱琳用眼神示意周木柏冷静一点,不要把私仇发泄在游戏上面。
周木柏根本不理会蒋爱琳,还是不管不顾地指着谢休,要把他“刀”出去。最后没办法,她们只好依他的意思“首刀”了谢休。
女巫没有救谢休,谢休出局,没有留遗言的机会。
谢休耸耸肩,双手抱胸闲闲地往身后沙发上一靠,表情里看不出怨懑也看不出可惜,而是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蒋爱琳是一号玩家,她率先开始发言:“我自爆,我是预言家——”
她环顾在场所有人,注意到日本小哥紧张的神情后,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我昨晚验了九号玩家的身份,九号玩家是狼人。”
九号玩家日本小哥脸都急红了,连连摆手:“我不是狼人,真的不是!”
日本小哥的反应正中蒋爱琳下怀,她乐不可支:“狼人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狼。”
日本小哥赶忙拿起自己的牌,打算亮出来给大家看:“不信的话,你们看我的牌!”
身旁几个人连忙摁住他的动作,其中有人小声告诉他:“你放心,我们不一定相信她的话。”
日本小哥这才缓了缓神色。
几个人轮流发言,很快便轮到亓茉。
五号玩家亓茉看了蒋爱琳一眼,有意把局面搅浑,站在了蒋爱琳的对立面:“既然一号玩家说自己是预言家,那么毋庸置疑,她是一匹铁狼,因为,我才是全场唯一预言家。”
她手指指尖指向坐在正对面的十一号玩家谭也:“我昨晚验的是十一号玩家的身份。”
谭也抬眼沉沉地望着她,神色平静。
亓茉不避不让地回视他:“我运气很好,头一个就验出了狼。”
她话音刚落,谭也便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亓茉移开眼犹自镇定:“大家听我的,我们先把十一号玩家投出去,夜里的时候女巫再把一号玩家毒死,我们就一定能获胜了。”
她长得甜,说话也真诚,再加上场上大半玩家都是新手,带了下节奏,真有不少人被她蒙住了。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谭也,他的节奏丝毫没有被亓茉泼过来的脏水打乱,依然冷静:“首先我们可以排除九号玩家,九号玩家是一张好人牌。其次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一号玩家和五号玩家是狼人。”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至于我,只是个平民而已。”
紧接着,他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分析了原因。他说话的语速低而快,沉着冷静,渐渐地,所有人的思绪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亓茉目光炯炯地看着谭也,他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人,平时话不多,能用一个字解决的坚决不用两个字。但一到这种场合,他就能滔滔不绝地说出一大段话来,思维敏捷、逻辑清晰,从未接触过的游戏立刻就能玩得风生水起。
第一轮,蒋爱琳被投了出去。
法官管昊第二次喊到“狼人请睁眼”的时候,周木柏终于醒悟了过来,他看不过眼,示意亓茉不要犯花痴,赶紧把口水擦一擦。他本想“刀”掉最大威胁谭也,但亓茉却选择铤而走险,示意周木柏“刀”她自己,好坐实自己的预言家身份。
忐忑不安地等到管昊说“天亮了”,果然是“平安夜”,女巫信了亓茉的说辞,把她给救了。
局面一时间扑朔迷离。
这局“狼人杀”整整玩了一个小时才结束,谭也全程胜券在握的样子,周木柏一时慌张露出马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最后只剩亓茉在垂死挣扎。
最终,好人获胜,狼人失败。
复盘的时候亓茉才知道,第一个“死”的谢休才是预言家,日本小哥拿的女巫牌,救了狼人亓茉,毒死了无辜的猎人,一头雾水地留到了最后。
Slay(秒杀)全场的谭也真的只是一个平民而已。
平民谭也带着不着调的日本小哥力揽狂澜,蒋爱琳不由得感叹:“玩不过玩不过,之前说什么从来没玩过‘狼人杀’其实是骗人的吧?”
谭也淡笑:“嗯,挺简单的。”
蒋爱琳:“……”
她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日本小哥长吁短叹,反复看着桌面上大家的牌借酒消愁:“中国游戏真的好难。”
亓茉望向谭也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崇拜:“恭喜你成为我们店新晋狼王。”
蒋爱琳不满:“亓茉,你到底是哪头的?之前不是还把我夸得天花乱坠吗?你这个墙头草!”
亓茉笑眯眯:“哪头厉害我就是哪头的。”
她偏头笑看着谭也:“以后玩‘狼人杀’靠你罩着我啦。”
谭也微微挑眉:“看你的表现。”
亓茉自知有戏,赶紧抱住他大腿:“好嘞,多谢师傅!”
时针指向了十点,谭也并不恋战,上楼洗漱歇息了。
接下来的几局里,周木柏一直针对谢休,即便明知道他们是同一阵营的,还是在每一轮的投票环节里不管不顾地投他。谢休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便真被投出去也没有怨言。
又一局结束,谢休丢下一句:“出去抽根烟。”然后就起了身。
想了想,亓茉也跟了出来,她往身后探了探头,确认不会有人听到后,小声道:“木柏哥这次好像特别生气。”
谢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上,神情似笑非笑:“他太爱操心了,担心‘一蓑烟雨’经营不善让父母失望。”
他笑着看了亓茉一眼:“唔,该向你们店好好学习学习。”
亓茉也笑起来:“学习什么?放养吗?我们这员工一个比一个不听话,可难管了。”
谢休吐出一口烟圈:“周木柏管理方式不对,事事都要插手,店里气氛太紧绷了,员工们都没什么积极性。”
亓茉问:“你有和他讨论过吗?”
谢休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他不听。”
亓茉有些明白了,谢休和周木柏性格本就不同,谢休自己有钱,开民宿投进去的全是自己赚的钱,所以无所谓亏损。周木柏则是靠父母提供资金协助,再加上两人经营理念不合,的确容易发生很多矛盾。
谢休顿住不再继续说了,亓茉也不好胡乱出主意,便陪着他蹲在外头发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谢休笑了一下,把烟掐灭了:“气消了没有?”
周木柏大跨步走过来揪住谢休的衣领,那架势仿佛要打起来。
他恶狠狠道:“别老给老子玩失踪,出去前好歹打声招呼啊,听见没有?”
谢休散漫地笑一笑,拍开他的手:“行了,赶紧回去吧,别祸害人家‘零上十九度’了。”
周木柏不爽:“我什么时候祸害他们了?”
亓茉做了一个拱手求饶的姿势:“木柏哥,‘零上十九度’随时欢迎你来住来玩,但帮忙还是不必了。”
周木柏有些尴尬,瞪了亓茉一眼:“你这小姑娘,怎么老是拆我台?”
谢休把手臂搭在周木柏肩膀上,懒洋洋道:“好了,再不回去该赶不上店里的宵夜了。”
周木柏把他手臂甩下来,冷哼一声:“老子自己会走!”
现在太晚了,东西只能明天再搬回去。
周木柏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见谢休主动来找他,便不再生气了。
看着周木柏的背影,谢休很低地叹息一声,然后冲亓茉摆摆手:“走了。”
亓茉目送他们回店里:“有空常来玩——对了,木柏哥,记得赔我们遥控器!”
周木柏和谢休离开后,亓茉他们足足玩到凌晨三点多才恋恋不舍地散伙。
人群散去,浏览完朋友圈里丁诵发布的沿途风景照,亓茉终于不舍地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睡觉了。
临睡前,她打算给卡特添点水,以免它半夜口渴,走到它的狗盆旁,却忽然发现帮它准备的晚餐它一口也没动过,也不见狗影。
她觉得不对劲,到处呼喊卡特的名字,好不容易才在晚归客人的提醒下,在角落里发现了卡特。
卡特无精打采地缩成一团,拿玩具逗它也没有反应。
调了监控才知道,下午有新入住的客人喂了它不少食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后,它肠胃不适地吐了好几回。
亓茉又气又自责,卡特是去年跟亓茉父母关系不错的友人送的,现在不过一岁半。“零上十九度”开始营业后,它便一直待在店里,充当吉祥物的角色。虽然亓茉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里,只有寒暑假才会回“零上十九度”,但每次回来总不忘给它买一大箱子零食,它一直跟她很亲,没想到今天出了这种意外。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在黑夜中震耳欲聋。
过了十多秒,谭也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六神无主的亓茉。
亓茉慌慌张张,急得眼睛都微微泛红了:“怎么办?卡特好像生病了。”
作为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亓茉想带它去医院,苦于根本抱不动它,她第一反应就是找谭也帮忙。
看谭也明显刚刚被吵醒的样子,头发稍显凌乱,亓茉顿了一下:“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是作息颠倒的夜猫子,一时间忘了谭也是作息规律生活精确到秒的人。
谭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皱了一下眉,并不否认:“对。”然后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亓茉一时愣怔,她咬了下牙正打算继续敲门,门又开了。
谭也简单地套了一件外套,反手带上了门:“所以,最好它没出事。”
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里,谭也简单看了一下卡特的情况,顿了两秒,俯身将它抱了起来。
亓茉小步跟在他身旁:“你小心一点。”
谭也颔首。
卡特有气无力地呜咽了一下,乖乖任由谭也抱着自己。
谭也和亓茉一起把它搬进了汽车后座,然后他载着亓茉和卡特跟着导航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里。
这个点街道上很安静,亓茉却没什么心思说话,一路无言。
医院里值夜班的医生检查了卡特的情况后,给它开了药打了针,它很乖,也可能是实在没力气了,打针的时候一声不吭的。
还好卡特只是肠胃不适,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亓茉终于松了口气。
打完针后,医生叮嘱道:“先静养观察一阵,晚一点你们再带它回去,以后不要让它乱吃东西。”
亓茉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这么晚,麻烦你了医生。”
医生笑了笑:“没关系,不麻烦,你家狗没事就好。”
走出房间,两人在大厅坐下。
亓茉侧头看向谭也,他神情有些疲倦,浅褐色的眼眸不适应强光,半眯着。
她体贴地说:“不然你回去睡觉吧,我在这里陪着卡特就好了。”
谭也揉了一下眉心,睨她一眼:“这里距离‘零上十九度’有段距离,你确定你可以带它回去?”
“我可以打车。”
“你确定——人家辛苦保养的车会愿意让狗上去?”
亓茉:“……”
谭也很小幅度地翘了翘嘴角:“放心,我不困。”
亓茉还想再说,谭也却站起身,一手插着兜,垂着眼睫望着她:“你饿不饿?”
亓茉愣了愣,因为他话语中的关心有些小窃喜,可她面上却想要矜持一下,不想暴露自己大胃王的本质,便说:“我不太饿。”
谭也点了下头:“那我一个人出去吃点东西。”
说着,他真的转身往外走。
亓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远,又气又急地喊住他:“哎,我饿,我饿,我要饿死了。”
谭也停住脚步,微微侧头,话语中带着笑意:“想吃什么?”
“螺蛳粉麻辣香锅小龙虾红烧肉新疆炒米粉羊肉泡馍葱油饼鸡公煲炒酸奶,哦对了,还想吃冰激凌。”
谭也:“……”
顿了两秒,他说:“在这等我。”
亓茉乖乖点头:“哦!”
亓茉笑眯眯地坐等她的螺蛳粉麻辣香锅小龙虾红烧肉新疆炒米粉羊肉泡馍葱油饼鸡公煲炒酸奶和冰激凌。
等了不过十分钟,谭也便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了。
亓茉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去看:“你带了什么?”
看清里头的食物后,她大失所望:“没有一样我提到的。”
里头是一份汉堡和一份薯条,是她并不喜欢吃的快餐。
谭也说:“这么晚了,只有快餐店开着门。”
亓茉把可乐戳开,猛地吸了一大口:“你吃了吗?”
谭也停了停:“我吃过了。”
来医院的途中,他便注意到附近有一家快餐店。他运气很好,走过去的时候,还剩最后一份套餐。
亓茉不疑有他,把包装袋拆开。
闻到食物的味道,她这才察觉胃里空****的,她顾不上喜不喜欢,三五下就把它解决了。
长夜漫漫,两个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并不无聊。
食物全部下肚后,亓茉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打完才意识到谭也就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便同他聊天:“不然明天……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应该说今天,今天你就别工作了吧,我给你放一天假。”
谭也摇头:“不用,再不赶工就无法在预设的工作期内完成了。”
“哦……也是。”
亓茉一时怔忪,“零上十九度”院子内侧已经全部完工,他这几天正在绘外侧,再过半个月便能全部完工。
“你给我们店画完后,打算去哪里?回成都吗?”
谭也说:“会去四川别的城市,已经有别的公司联系我们了。”
亓茉眼珠子到处乱转:“其实……除了四川、云南这边外,你可以考虑接一下国内其他地区的活儿啊。”
谭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嗯,的确有北方的城市邀请过我。”
亓茉眼睛微微一亮:“你有没有考虑过接北京的活儿?我就在北京上大学,说不定以后还能见个面什么的。”
闻言,谭也抬眼看向她,若有所思道:“你在哪个学校?”
亓茉报了学校名字,期待地回望着他。
谭也思索了一阵,答:“那边目前并没有工作找我们。”
亓茉有些失望。
谭也目光落在大厅墙上挂的动物照片上,问亓茉:“你很喜欢狗?”
亓茉点头:“我不止喜欢狗,还喜欢猫,它们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存在。我以后打算再养一只猫,给它取名多格,多格和卡特,想一想就很幸福。”
听了她的设想,谭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他问:“为什么取名叫多格?”
“这你就不懂了吧?狗的英文是dog,猫的英文是cat,所以我的猫叫dog多格,狗叫cat卡特,是不是很棒?”
谭也很轻地笑了一声,忽然道:“你的狗怎么跟你一样。”
亓茉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什么跟我一样?”
“容易吃坏肚子。”谭也说。
“……”
亓茉想起来了,自己上回喝西瓜汁吃坏了肚子。
她无法反驳,便撇了下嘴:“狗随主人嘛。”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亓茉笑容漫出来:“卡特!”
经过两个小时的休整,卡特又活蹦乱跳了。
卡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亓茉,而是摇着尾巴热情地小跑到谭也身边,呼哧呼哧地咧嘴笑。
谭也下意识地避开与它接触,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和它对视了一阵后,伸出手不是很熟练摸了摸它的狗头。
卡特得到了回应,更加欢快,直接把两只爪子搭到了谭也的膝盖上。
亓茉有些吃惊,想要阻止卡特,却瞧见谭也微皱的眉渐渐舒展开,脸上溢着很浅的笑。
她正望着他出神,谭也猝不及防地抬眼望向她,她来不及躲,视线与他对个正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因为惊愕嘴唇微微张开,又傻又可爱。
见她这副模样,谭也微微弯唇,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卡特的耳朵:“嗯,狗随主人。”
亓茉出来得急,没带钱包也没带手机,谭也便进去结账。
关门前,亓茉断断续续地听到里头传来的说话声,是医生在叮嘱谭也:“你们小情侣也太粗心了,以后千万不要给狗乱喂东西了。”
谭也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另外,我们不是情侣……”
他声音变低,亓茉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卡特摇晃着尾巴试图跟着谭也进去,被亓茉给拦了下来:“傻狗,笨狗,蠢狗,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啊?”
她蹲在地上,戳了戳卡特的鼻子,自言自语:“误会而已,反正不认识,其实没必要解释啊……难怪是单身狗,难怪是单身狗。”
谭也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后三个字,他微一抬眉:“你说什么?”
亓茉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啊?我说卡特是单身狗,单身了这么久了,很快就到**期了,该给它物色个女朋友了。”
谭也笑了一下:“绝育就好。”
亓茉:“……”
卡特小跑到谭也身旁,抬着狗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全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
两人一狗踏出宠物医院时,天已经亮了。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亓茉牵着卡特亦步亦趋地跟着谭也。
谭也忽然停住脚步,他抬眸,没有高楼大厦遮挡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无所顾忌地飘浮着,纯粹的蓝和纯粹的白相互衬托,仿佛触手就能及。
这是繁华城市根本见不到的景象。
亓茉今天穿的白色裙子,裙摆随风而动,也像一片飘浮的云。
谭也微微出神,想到刚才与医生的对话——
“我们不是情侣。”
“啊,不会吧?看你们两个……”
“嗯,暂时不是。”
他微微眯着眼,忽然开口:“能摸到云吗?”
亓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很用力地点了下头,笑容扩大——
“当然能啊,只要你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