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照顾……原来是这种心情。
这天是周一,按照惯例,“零上十九度”组织环洱海骑行。
环洱海有三种方式——租吉普车、租电瓶车和租自行车,价格从高到低不等。
全程一百三十公里,自行车必然是无法环完全程的,但出于环保加省钱,“零下十九度”一般情况下还是会选择自行车出行,只去几个小众取景点。
看完洱海全貌不重要,玩得开心最重要。
出发前,上次请喝西瓜汁的毅哥邀请亓茉同行,亓茉因为怕鸟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余光注意到谭也正坐在公共区沙发上看书,心思忍不住动了动。
昨夜下了一场雨,早晨起来整个墙壁都是湿漉漉的,根本无法上画,谭也只能停工一天。
亓茉笑眯眯地在谭也面前站定,热情邀请:“要不要去骑行?”
谭也翻了一页书,他独来独往惯了,头也不抬就拒绝:“不去。”
昨晚突如其来的雨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无法按时完成墙绘工作,他不免有些烦躁。
亓茉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洱海风景很好的,今天天气也挺不错,很适合骑行。再说了,店内员工不收取费用,不去很可惜的,再说了,你上次不是答应了吗?”
谭也不为所动,“不去”两个字都懒得说了。他想象中的环洱海骑行,从来都不是多人出行。
显然毫无商量的余地。
亓茉转过身去对毅哥说:“我还是不去了吧。”
毅哥不死心地继续劝她:“去嘛。你是店里的小老板,不是应该带头组织活动吗?连你都不去,这种活动还有什么意思?”
“杨大哥会组织的。”
“嗨,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意思,还是你去比较有意思。”
亓茉有些为难:“我没组织过这方面的活动,没经验,之前都是杨大哥组织的。”
“就当陪陪我们这些老客人嘛,”毅哥对她格外殷勤,“骑行完我请你吃饭。”
亓茉碍不过他的反复邀请:“那行吧,吃饭倒是不用了,我……”
身后传来一声“啪”的轻响,谭也合上书,平静地抬眸看着她:“走哪条路线?”
亓茉一愣,顿时眉开眼笑。
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们骑行的路线很小众,一路上人并不多。
亓茉有意炫耀自己的骑车技术,骑着骑着两只手完全离开了车把,甚至还嘚瑟地挥舞着手臂跟周围的人打招呼。
离得近的住客被她的动作吓到:“小老板,你小心一点。”
亓茉不以为然:“放心吧,凭借我多年的经验,这只是小意思而已。”
本来在跟别人说话的毅哥,听到她的声音,放缓了速度,他大笑着夸:“你真厉害,我最多只能松一只手。”
亓茉摇头晃脑的,丝毫不知道谦虚为何物:“那当然了,我技术超好的。”
听了他们的夸赞,亓茉更是飘飘然,她扭过头去连声催促后面的人:“再加把劲,前面有一个很不错的取景点,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拍照。”
几个骑累了的女生欢呼一声,又鼓起了劲。
亓茉骑行速度越来越慢,清点整个队伍的人数,确保不会有人拉下。一个又一个的客人超过她,最后,她在队伍的末尾看到了谭也,她一时晃神。
谭也骑得很慢,他侧头望着洱海的方向,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
微风轻吻过他纯白色的衬衣和高挺的鼻梁,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与身后的蓝天白云完美相融,宛若青葱少年。若不是看过他的身份证,知道他毕业好几年了,亓茉几乎要以为他是校园里才会存在的风云人物。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谭也倏地回正头,沉静的眼眸直直望向她。
跟谭也目光一对,亓茉心里便没由来地紧张了一下,自行车不受控地往右边一倒,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握紧车把,这才没有跌倒。
差点丢脸丢大发了,她警惕地往周遭张望,确保没人注意到她的窘状。
谭也骑着自行车不急不缓地超过了她,他正视着前方,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技术真好。”
亓茉:“……”
他这是**裸的嘲笑。
中途休息。
几个女生寻找着最佳位置,背对着洱海不停地拍照,相机咔嚓声不绝于耳。几个男生骑着骑着莫名其妙地开始争谁骑得最快,此时累得满头大汗,琢磨着去买饮料喝。
毅哥走到亓茉跟前,笑着问她:“附近好像有个小推车在卖奶茶……小茉妹子,你想喝什么口味的?”
亓茉兴致勃勃说:“我想喝……”
“她不喝。”谭也将车停在不远处,打断了她。
毅哥满脸写着莫名其妙:“我又没问你……关你什么事啊?”
亓茉怔了怔,帮着打圆场:“他是我们店里的员工,没有恶意的。”
谭也对毅哥的问话充耳不闻,他半垂着眼睫望着亓茉,淡道:“上次喝到拉肚子的人是谁?”
亓茉回避他的眼神:“那次肯定只是意外,再说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喝了拉肚子,别人喝了都没事嘛。”
谭也顿了一下:“恰恰说明你不适合乱喝外头的东西。”
毅哥有些恼:“什么叫乱喝?外头的东西怎么你了?”
谭也根本懒得搭理毅哥,依然望着亓茉。他神情里带着点不耐烦,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只要她答应毅哥,就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亓茉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她笑开:“谢谢你了毅哥,我喝矿泉水就好啦。”
亓茉瞄了没什么表情的谭也一眼,伸出两根手指:“两瓶矿泉水,谢谢。”
谭也双手握着挂在胸前的微单,半垂着眼打量周遭,不时举起相机,拍上一两张风景照。
亓茉举着手机在帮日本小哥和蒋爱琳拍合照,他们占据了这处风景点的最佳位置。
日本小哥不是很愿意,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我要一个人拍。”
蒋爱琳愣了一下:“你不想和我拍合影?”
“不是,不是。”日本小哥觉得不好意思,赶忙解释,“我害怕,我的父母会误会的。”
日本小哥本意是想拍单人照,然后把照片发回去给远在家乡的父母看,不料蒋爱琳非要凑上来和他一块拍。
“误会什么?”蒋爱琳重新笑起来,“你就说我是你的中国朋友就行了。”
亓茉觉得眼前这两人脑子都有点直,转不过弯来:“你们拍几张合照再拍几张单人照不就行了。”
日本小哥恍然大悟:“好啊。”
蒋爱琳招呼亓茉:“亲爱的,一定要把我的大长腿拍出来。”
“好嘞。”
亓茉蹲下身子,竭尽全力地给他们找最好的角度。
几步远的谭也正好朝这个方向举起相机,镜头里的亓茉动作有些滑稽,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但她一点也不嫌脏,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依然笑脸盈盈,活力满满。
按下快门的刹那,谭也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念头转瞬即逝。
替他们拍完照,亓茉偏过头去,注意到谭也的动作,以为他在拍风景,她往旁边躲了躲:“我是不是不小心入镜了?”
谭也把相机放下来,移开眼:“没事。”
毅哥他们买了水回来后,碍不过其他住客的邀请,一同过去拍合照。
亓茉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谭也身旁,把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喏,矿泉水。”
谭也淡淡地扫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我不渴。”
“毅哥他也是好心。”
谭也很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亓茉总觉得他对毅哥抱着一点敌意,但又觉得这敌意毫无由头,她说不上来原因,又凑了过去,扬着笑脸说:“水钱我已经给毅哥了,就当是我请你的,好歹我也是你的雇主吧,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谭也睨了她一眼,终于接过了那瓶水。
不远处有人在呼喊她:“小老板,小老板快过来拍大合影啊,就差你们了。”
亓茉拉住谭也的手臂:“走啦,去拍照!”
这回谭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人群中间。亓茉毫不客气地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谭也顿了顿,在她身旁蹲下。
杨大哥拿着相机,指引大家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大家一起比“耶”,笑脸同时定格在了这一刻。
时光荏苒,美好永存。
回去的途中,大家精力消耗殆尽,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梁小悦一路顾及形象,一会儿捂住自己的刘海,不让它被风吹乱,一会儿矜持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随时随地保持完美。
她一个不留神,车轮滚过一块石子,脚下踩空,险些摔倒。
下车一看才发现是链子掉了,她困惑了几秒,然后委屈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求帮助:“我车坏了,有没有人愿意搭我一程呀?小陈哥哥,我车好像坏了……魏哥哥,你能不能……”
……
参与骑行的大多数是住店好几天的老客人,对梁小悦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略有耳闻,纷纷视而不见。
根本没人理她。
队伍的最后是亓茉和谭也。梁小悦看也不看亓茉,期待地冲谭也招手:“谭也,可不可以载我回去呀,我晚上请你吃东西。”
谭也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骑着车与她擦肩而过。
队伍里最后一个男生也走了,梁小悦泄愤般地把车往路边草丛里一丢,脸都气白了。
杨大哥在队伍最前端领路,没注意后头的情况,亓茉好歹是青旅的小老板,不好真撂下梁小悦不管,便停了下来。
她弯腰查看了一下梁小悦那辆自行车的情况,链子滑落本来挺容易修好的,但自行车被梁小悦刚才那么一摔,把刹车给摔坏了,回程的路有不少下坡,再继续骑下去显然是有危险的。
亓茉思忖了一阵,然后对梁小悦说:“这样吧,你骑我的车回去,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亓茉话还没说完,梁小悦生怕她反悔般,快速骑上她那辆自行车,生硬地留下一句“谢了”,然后扬长而去。
亓茉简直哭笑不得。
亓茉想着给杨大哥发条信息,让他晚一点来接自己,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一路同行的住客们早已骑远了,亓茉不抱任何希望,只好慢吞吞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走了不过五分钟,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脖子上挂了一个“微单”,一条腿支撑在地上,似乎在等人。
亓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推着自行车跑上前去:“谭也?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白痴到谭也根本不想回答,他表情带着些许不耐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久?”
亓茉瞥了下嘴:“梁小悦的车不是坏了嘛,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谭也目光一凝,落在她推着的那辆自行车上,意识到这不是她刚才骑的那辆。
“你的车呢?”
亓茉耸耸肩:“给梁小悦骑走了。”
谭也眉眼冷了冷:“她抢的?”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啊?”亓茉说,“谁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谭也神情缓了几分,他很淡地翘了下嘴角:“嗯,也是。”
谭也跨下自行车,走到她身前,目光在车链子上凝固:“车链子掉了?”
亓茉点了下头:“对,这家车行的车质量是不太好,我听杨大哥说过,以前骑行的时候也出过好几次问题,下次再也不跟他们家合作了。”
谭也没耐心听她扯这些有的没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不禁皱眉:“还有好几公里才到店。”
“我知道啊。”亓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几公里而已,最多两个小时就走到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以前跟爸妈徒步,一走就是几十公里,几公里不算什么……你,你在干什么?”
面前的谭也不再听她废话,蹲下身来。
他顿了两秒,伸出手抓住了链条,黑色的机油和一路沾染的泥土瞬间沾染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亓茉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是……有严重的洁癖的吗?
谭也的手指很灵活,不过半分钟,便将自行车链条安了回去。他转动了一下脚踏板,链条顺利转动起来。
他抬起眼眸,语气依然平静:“好了。”
亓茉蒙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脏的。”
谭也神色淡然,把手背在身后:“嗯,我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你试试看能不能骑。”
亓茉还是没回过神来:“刹车也坏了……”
谭也神态自若地接手了这辆自行车,淡然指挥:“你骑我那辆。”
他没有与她商量的意思。
亓茉明白他想做什么,试图阻止他:“你别骑它,很危险的,还是我推回去吧。”
谭也不打算理会她,径直骑上那辆坏掉的自行车,试了一下两边的刹车,一侧完全坏掉了,另一侧勉强可以使用。
谭也骑着那辆刹车坏掉的车远去,亓茉只好骑上他的那辆,跟上去。
望着谭也的背影,她心情有些微妙。她从小到大糙惯了,父母也拿她当男孩子养,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而特意优待她,所以她习惯了事事靠自己。
被人照顾……原来是这种心情。
亓茉心中微甜,飞快地骑到他身侧,偏过头冲他笑:“谢谢你啊,谭也,你人真好。”
谭也很轻地点了下头,慢悠悠道:“修车费两百块。”
亓茉笑容顿时一敛,拧紧眉头唉声叹气:“你也要价太贵了吧,就是修个车链子而已。”
……
一路上,两人并肩骑行。
亓茉的余光偷偷打量他,却见他不时甩甩脏污的手指,微微拧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亓茉的嘴角不可抑止地上扬起来——
果然……还是有洁癖啊。
回到“零上十九度”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休息,一看到亓茉的身影出现,毅哥便急切地跑过来问她:“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大哥说你电话打不通,我正想出去找你。”
亓茉笑眯眯地答:“不用担心,没什么事,一点小意外而已,已经解决了。”
蒋爱琳本来也在担心,但看到春风满面的亓茉和亓茉身后的谭也后,她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发生小意外了。”
其他几个住客也察觉出端倪来,友善地望着他们笑:
“小老板你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们了。”
“还好有谭也在,小老板你不是一个人就好。”
……
亓茉威胁地瞪了蒋爱琳一眼,但这眼神毫无威慑力。
杨大哥看出谭也那辆自行车有问题,走过去查看:“自行车坏了吗?”
谭也点了一下头:“刹车出问题了。”
杨大哥看出自行车车把上的擦痕,皱起眉头:“摔坏的吗?”
“好像是。”
亓茉三两步走过来跟杨大哥讲述来龙去脉。
杨大哥一脸严肃:“摔坏的刹车还是得照价赔偿的。”
亓茉“嗯”了一声:“我等会儿去跟梁小悦说。”
杨大哥神色缓和了几分:“这家车行的车普遍质量不好,今天骑行过程中,也有刹车不灵敏的情况出现,下次再也不跟他们车行合作了。”
蒋爱琳凑过来揽住亓茉的胳膊,故意逗她:“怎么,车坏了还笑这么开心?”
亓茉敛起笑,凶巴巴地瞪她:“终于不跟这家车行合作了,还不值得开心吗?”
“哦?只是因为这个吗?”
日本小哥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们在聊什么。他眼尖,一下子瞧见谭也脏污的手,遂出声提醒:“谭也先生,你的手好脏。”
谭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点了下头,然后进屋了,脚步明显比平时急促不少。
蒋爱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过去问:“哎,亲爱的,怎么谭也的手这么脏?”
亓茉瞄了眼谭也的背影,笑容加深:“帮我安车链子弄脏的呗。”
蒋爱琳的表情顿时暧昧起来:“哦?真的假的?平常别人无意间蹭到他的衣服,他都能冷脸,居然帮你安车链子吗?车链子又油又脏的,肯定是你用你小老板的身份逼人家的吧?”
亓茉撇了一下嘴,冲她做个鬼脸:“爱信不信。”
晚上的时候,毅哥阔气地说要请今天骑行的人一块去古城吃饭,他明早的飞机离开大理。
古城里吃顿饭并不便宜,再加上人多,来回也不方便。亓茉不想他破费,好说歹说才让他把请吃饭改成了自助烧烤趴,青旅院子就是天然的场地,毅哥购置食材,亓茉他们准备酒水饮料。
傍晚的时候,亓茉安排蒋爱琳跟日本小哥串肉,管昊切蔬菜,杨大哥生火,梁小悦主动帮着倒饮料。每个人都参与了进来,气氛其乐融融。
亓茉搓搓手,拿了一大把羊肉串,递到一旁的谭也手里:“今天怎么有空下来帮忙?”
她本就想喊谭也一块参加烧烤趴,没想到不等她上楼找他,便见他换了身衣服下来,她不禁感到意外。
谭也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调侃,他挑了挑唇:“今天不上工,总该活动活动手指。”
亓茉偷瞄了他一眼,他好像今天心情挺不错的,居然同她开起了玩笑。
正发呆,不料身旁的谭也开口:“把调料罐递给我。”
亓茉将自己右手边的瓶瓶罐罐递给他,她好奇地问:“你会烧烤?”
谭也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顿了顿,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回答过于单调,他又接了一句:“以前在家的时候,家庭聚会都是我来烧烤,自己动手总比外头买的要干净。”
头一回听他谈起自己的家庭,她不禁耳朵竖了起来:“你家在哪里啊?”
谭也微微眯眼,好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亓茉撇了下嘴:“好歹认识一场嘛,以后路过你家,说不定还能去找你玩啊。”
谭也是个神秘的人,她除了他身份证上的讯息,以及他的工作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不是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实在难以捉摸。
烧烤架上小火苗乱窜,怕火星溅到亓茉的衣服上,谭也示意她往后站一点。
烟雾缭绕,羊肉与食用油甫一接触,悦耳的滋滋声便不绝于耳。
谭也慢悠悠地开口:“去我家找我倒是不必,我很少待在家里。”
亓茉顺杆往上爬:“那你一般待在哪里呀?”她试探性地问,“工作室——成都?”
谭也极自然地颔首:“嗯,你可以去成都找我。”
亓茉愣了一下,喜滋滋地点头:“好呀好呀,一言为定。”
谭也不着痕迹地睨了她一眼,然后抿了一下唇,补充:“如果有工作上的需要的话。”
亓茉瘪嘴:“除开工作上的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谭也不答,他嘴角微微一翘,岔开了话题:“把切好的葱花递给我。”
“噢……还需要什么吗?”
“辣椒粉不够用。”
“我等会儿再去厨房里拿一点。”
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从指挥者沦为给他打下手了。
不动手不知道,一动手吓一跳。
谭也的手艺很不错,几十串羊肉很快就一抢而空,连不走俏的蔬菜都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人都等着谭也烤下一轮。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一根热腾腾的羊肉串忽然出现在谭也眼前。
亓茉探出头来:“喏,知道你没吃到,特意给你留的。”
谭也顿了顿。
亓茉解释:“放心,没有动过的,很干净。”
谭也睨她一眼,还有没有伸手接的意思:“腾不开手。”
他手上戴的手套早已被烟熏得乌黑。
亓茉便将羊肉串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咬了一口,才问:“怎么样?我特意留的羊肉串好不好吃?”
谭也觉得好笑:“好不好吃难道不是我的功劳吗?”
亓茉厚着脸皮:“如果不是我给你留,你根本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串。”
她自鸣得意的样子,比狐狸还要狡猾。谭也的嘴唇弯起弧度,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亓茉。”
“嗯?”
“你再凑过来一点,我咬不到。”
亓茉果然依言凑近:“不是可以咬到吗?”
“这个姿势脖子不舒服。”
亓茉毫不怀疑,又靠近半步。烧烤架上正在烤辣椒,一股烟猛地朝亓茉站的位置吹来,亓茉被呛得咳嗽连连,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谭也半眯起眼回味:“嗯,我手艺真好。”
亓茉:“……”
这个人怎么这么恶趣味啊!
喂完谭也,亓茉把手里的竹签丢入垃圾桶了,索性加入了蒋爱琳串肉的队伍。
第二波羊肉串好,亓茉将盘子端到谭也跟前,帮他打下手。
正要开烤,不远处的毅哥喊了一句:“小茉妹子,你过来一下。”
亓茉应了一声,不忘扭头嘱咐谭也一句:“顺便帮我烤一串火腿肠,谢啦。”
不等谭也答话,她便跑了过去。
毅哥邀她单独谈话,她不作多想,直接跟着毅哥来到了青旅门外。
那头正在烤玉米的谭也似乎朝这个方向抬了下头。
亓茉摘了手套,疑惑地问毅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这么神神秘秘。”
“是这样的,小茉妹子。”毅哥难得一本正经,“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亓茉蒙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毅哥的确对她与众不同。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毅哥听了亓茉的拒绝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拒绝得也太快了吧?好歹让我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吧?”
亓茉被他的话逗乐,她不是头一回遭遇表白,想了想还是严肃地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多说少说结果不会改变,你若是多说了不是平添尴尬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毅哥无奈地摇摇头,好气又好笑,“嗨,我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不喜欢我就算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吧!”
亓茉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零上十九度’随时欢迎你回来。”
毅哥爽快地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无意中往院子里一转,同里头的某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头,毅哥的笑容却蓦地加深,他松开手,示意亓茉靠近一些。
亓茉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毅哥故意和她耳语:“说起来……小茉妹子,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亓茉一顿,眨巴两下眼睛:“谁?”
“别瞒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家坐一块的时候你眼珠子老往他身上飞……放心吧,毅哥我嘴巴严得很,不会说出去的。”
亓茉顺势扭头望向院子里,谭也低垂着头专注手中的烧烤,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不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旁边有女客人想和他搭讪,他一如既往的爱答不理。
亓茉忍不住弯唇,天天陪她插科打诨的蒋爱琳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几乎连她自己也这么以为,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心思的人居然是毅哥。
她不打算在即将离开的毅哥面前掩饰,索性承认:“是有一点吧,他人挺好的。”
毅哥微微不满:“他人挺好的,我人也不赖啊。”
亓茉笑起来:“对对对,毅哥全天底下最帅最男人。”
毅哥听得身心舒畅,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要是日后觉得他不好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毅哥我随时准备娶你进门,哈哈哈哈!”
亓茉被他逗乐,故意玩笑道:“入赘我们亓家行不行?”
“入赘啊,也行吧,哈哈哈哈!”
亓茉忽然正色:“毅哥,我问你啊,你们都是男的,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毅哥皱眉:“都是男的怎么了?你和他还都是人类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他怎么想啊。”
亓茉瘪嘴:“也是。”
“不过……”毅哥故作神秘。
亓茉追问:“不过什么?”
毅哥意味深长:“你不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吗?”
亓茉:“?”
又聊了一会儿,两人进了院子里。
毅哥回到人群中央继续侃大山,亓茉一蹦一跳地跑到谭也身边,眼巴巴地瞅着谭也手里正在烤的鸡腿:“我的火腿肠烤好了没有?”
谭也头也不抬,淡道:“聊得很开心?”
亓茉不明就里,想起刚才毅哥说的话,笑着答:“你说刚刚和毅哥?嗯,是挺开心的。”
谭也垂下眉眼沉默不语。
他把一旁盘子里烤好的火腿肠递给亓茉:“好了。”
亓茉鼓起腮帮子吹了几口气,他把火腿肠烤得外焦里嫩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忙不迭把火腿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后眉头便皱了起来:“我说,谭也,你是不是忘记放盐了?”
谭也心不在焉:“是吗?”
他抬眸,目光正好与人群中的毅哥对上。毅哥咧嘴笑了笑,抬起手里的羊肉串,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落在谭也眼里,又是另一番意思。
谭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亓茉身上,亓茉是个很开朗的人,对住店的每一个人都很热情友善,所以店里的住客不论男女都挺喜欢她。他能察觉到她对他的特殊,可有的时候却不免想,她会不会对其他人也像对他一样特殊。
谭也抿了一下嘴唇:“你给我尝一尝。”
亓茉把火腿肠递到他唇边:“肯定是忘记放盐了,只有辣味没有咸味。”
谭也微微俯身,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顺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神色平静:“嗯,好像是忘了。”
他重新拆了一根火腿肠:“我重新帮你烤一根好了。”
“麻烦你啦。”
手中的这根味道不佳,可亓茉又不想浪费,索性继续吃。
目光无意识地到处飘,正好与望着这边的毅哥对上,毅哥笑容有些奇异,见她看过来,他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亓茉:“……”
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火腿肠,亓茉忽然恍然——
等等,有洁癖的谭也,连碗筷都要分开不与其他人共用的谭也,刚刚……是不是吃了她咬过的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