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送我花啊?

“哦哈哟。”

“空你几哇。”

“沙扬娜拉。”

“阿里嘎多够杂役马斯。”

……

周木柏狐疑地往蒋爱琳那个方向张望,看了十多眼后,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亓茉:“哎,蒋爱琳发什么疯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鸟语啊?”

亓茉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你懂什么,人家在学习日语呢。”

周木柏啃了一大口哈密瓜,不解道:“好端端的学日语干什么?英语都没说利索呢。”

说着,他扬高嗓音喊:“蒋爱琳,赶紧过来吃水果了!我跑老远去水果市场买的,可新鲜了,再不来就要被吃光了。”

蒋爱琳摘下耳机抬眼望过来:“你们吃吧,不用等我。”然后又埋下头继续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之中。

周木柏彻底惊了,他从没见过蒋爱琳这么刻苦的样子。

蒋爱琳打定主意去日本发展,现在在苦学日语,时不时还会跟大洋彼岸的日本小哥长谷川弘树打视频电话,炫耀新学的词汇。

日本小哥听说她快来日本了特别兴奋,连夜定制了一份五页纸的攻略出来,打算等她一过来,就带她游览整个日本。

平心而论,蒋爱琳不论长相还是打扮都很日系,只要学好了语言,去日本做模特应该不是难事。

周木柏很不理解:“干吗非要去日本当模特,在国内不是挺好的吗?”

亓茉气他不解风情,不想再跟他说话。那头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谢休轻笑,一句话戳穿:“她的良人在日本呗。”

周木柏脑子是蒙的:“什么良人?还在日本?谁啊?蒋爱琳什么时候有良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亓茉无奈扶额,简直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亓茉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跟谢休、周木柏两人聊天,偶尔看一眼不远处正在专注工作的谭也,只觉赏心悦目,好不惬意。

驻守前台的雷霜霜接了一个电话,忽然红着脸跑过来跟她耳语了几句。

亓茉听完雷霜霜说的话,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表情瞬间兴奋起来:“当然可以,让他放心,一切交给我们。”

周木柏皱起眉:“说什么呢,这么神秘兮兮的,商业机密啊?”

雷霜霜瞥了周木柏一眼,温温和和地说:“秘密,要是被你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谢休乐了,亓茉大笑不止。

难得见温柔的雷霜霜怼人,周木柏傻眼了,半晌才好气又好笑道:“哎哟,看来丁诵那小子把你给带坏了。”

等雷霜霜走开,周木柏才不甘心地问:“到底什么事啊?就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听了亓茉的解释,大家才明白过来,一个姓苏的老住客,今晚想在店里跟他交往三个月的女朋友彭小姐求婚。

“说来也巧,他们三个月前,就是在‘零上十九度’相识的,所以这次苏先生特意将他的女朋友彭小姐带回最初的起点。”

周木柏冷哼一声,忍不住泼凉水:“认识三个月就结婚,这也太快了吧?”

亓茉白他一眼:“吃水果还堵不住你的嘴?三个月怎么了?人家心心相印,觉得找到了此生灵魂伴侣,想一辈子在一起呗。”

周木柏嘴角抽搐了一下,一眼看穿她:“想赚人家钱就直说。”

亓茉笑得见牙不见眼:“场地费、代购费,的确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了。”

周木柏嫌弃她:“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既然客人有所托,那么刻不容缓,等周木柏跟谢休吃完水果回“一蓑烟雨”后,亓茉迅速给大家分了工——

她跟谭也负责采购求婚用的鲜花,蒋爱琳负责通知店里所有住客,务必要给女主角制造一个大惊喜。丁诵跟雷霜霜则负责制作饮品——苏先生想请全店的住客喝饮料。

Anita也想来帮忙,亓茉便让她跟管昊一同打气球布置现场。

苏先生跟他的女朋友彭小姐此时正在古城里闲逛,要晚上才会回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好一切。

丁诵对这个分工很满意,名正言顺地往吧台和前台里挤。雷霜霜嫌他碍手碍脚,不肯让他碰任何事物,只肯让他擦桌子洗杯子干杂活。

腼腆的管昊跟容易害羞的Anita倒是配合得很默契,两人虽然话不多,但动起手来都很麻利,一会儿工夫就布置好了院子一角。

谭也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后,开车带亓茉去了最近的花店。

亓茉凝视着前路,不知道想到什么,“扑哧”笑出声,谭也瞟了她一眼。

亓茉说:“来我们‘零上十九度’工作感觉如何?不仅要绘墙绘,还要捡垃圾,带狗看病,以及充当司机。”

谭也已经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抿了下嘴唇,自然地开口:“放心,每一笔我都记下了,到时候别忘了一起结算费用。”

亓茉被唬住了,回想起最初见到谭也时,他的确是个喜欢一条一条罗列清楚的人。

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谭也一顿,嘴角翘了翘,“是骗你的。”

很快到了花店门口。

亓茉刚一说明来意,店员便指了指门口新送来的那一大束玫瑰花,热情地介绍:“求婚当然是送玫瑰了,这是刚从昆明运过来的新鲜玫瑰,每一朵都鲜艳欲滴,可好看了。”

亓茉不是很满意:“玫瑰,好俗啊。”

她第一个否决了玫瑰,指了指郁金香,问店员:“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

店员回复了她:“红色的是热爱和喜悦。”

她又问:“那……勿忘我的花语是什么?”

“勿忘我是永恒的爱,”店员有点为难,“但勿忘我这个花名好像不太合适吧?”

亓茉继续问:“牡丹呢?雍容华贵,它的花语是什么?”

……

“这个是什么花?真好看,适合求婚的时候用吗?”

……

见她兴致勃勃问了一大堆,谭也拦住她,温温和和地对目瞪口呆的店员说:“外头这束玫瑰,我们要了。”

亓茉还想再挑,却被谭也拉着走出花店外。

谭也抬眉:“你还打算挑剔到什么时候?”

亓茉撇了一下嘴:“我是真的觉得送玫瑰挺俗,人人都喜欢送玫瑰,没一点新意,说不定女主角根本不喜欢玫瑰。”

“你想要什么新意?”

亓茉想了想,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顿了几秒她才说:“之前我听我爸妈说过,5月20号的时候有位客人在我们店求婚,他精心准备了两人相识相知过程的短片在公共区循环播放,还一间门一间门敲,收集店里住客的祝福……最重要的是,他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送给女主角,女主角可感动了。”

谭也好整以暇看着她:“这不是好事吗?”

亓茉愤愤不平:“当然不是了!我想说的重点是,求完婚后,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全丢了,特别特别特别浪费。”

谭也失笑。

他思忖了两秒,忽然俯身从门口那一大束玫瑰中挑了一枝最饱满好看的,细心把上头的刺挑掉,然后递给亓茉。

亓茉不明就里,默默接住。

谭也含笑注视着她:“送你。”

亓茉心头一跳,无法直视他的眼神,脸颊微微一红:“啊……为什么突然送我花啊?”

谭也温柔地笑着反问:“喜欢吗?”

亓茉乖乖点头:“喜欢……”

谭也笑容敛了敛,微一挑眉:“嗯,刚才谁说玫瑰俗气来着?”

亓茉呆住。

谭也把那枝玫瑰轻巧地抽了出来,意味深长地抬眼望着她:“在这俗世当中,你我都是俗人。”

知道自己被他耍了,亓茉撇了下嘴,正要反驳他,店员小声打断他们:“先生,你确定这一大束都要了吗?一共一百多朵,售价可不便宜。”

她报了一个数字,价格之昂贵远远超过亓茉的想象。

亓茉愣了愣,眼也不眨地阔气道:“俗气一点挺好的,我们要九十九朵。”

她态度转变之快令店员怔然,但店员很快反应过来,笑得更加灿烂:“好嘞!”

玫瑰包装的时候,谭也让亓茉在外头等他,说玫瑰刺太多,需要适当修剪,她守在一旁容易被扎到。

亓茉不疑有他,乖乖在店外等。

不过十几分钟,谭也便抱着那束花走了出来。

他本就身形修长,抱着一束花引得不少路人往他们这个方向侧目,赚足了眼球。

亓茉笑眯眯地摊开手从他手里接过那束花,抱了满怀。

抱着那一大束玫瑰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亓茉笑得一脸嘚瑟:“玫瑰的价格再加百分之二十的劳务费,赚翻了!”

谭也觉得好笑:“这会儿不说浪费了?不说俗气了?”

亓茉轻哼一声:“有钱赚就不俗气。”

谭也瞥她一眼:“财迷。”

“人不爱财,天诛地灭,记得你刚来那会儿,那个单人间……”

意识到说漏嘴,亓茉赶紧住了口。那个单人间本来就是她爸妈替谭也准备的,而自己却趁机赚了他一笔房费。

“哦?”谭也淡道,“那个单人间怎么了?”

亓茉吓了一跳,干笑一声,打算耍无赖蒙混过关:“没什么,我是想说,平常客人来住,肯定不只是你住的这个价格的……”越说声音越低。

谭也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他抿了下唇,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仿佛真的相信了她的话,顺势道:“哦,是吗?”

正好这个时候,亓茉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到了雷霜霜打来的电话。

亓茉松口气,忙不迭接起来,那头雷霜霜明显很焦虑:“不好了小茉,刚才管昊不小心将苏先生求婚时要穿的西装弄脏了。”

亓茉惊了一惊:“求婚用的西装弄脏了?”

她下意识和谭也对视了一眼,谭也眉头皱了一下,两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索性打开扩音。

管昊从雷霜霜手中接过电话,跟亓茉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哭腔:“怎么办亓茉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一块线头,没想到是衣服上的配饰……一拉就拉坏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亓茉轻声安抚他,“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多说无异,不如想一想怎么解决。”

听到了全程的谭也忽然开口:“重新买一套吧。”

那头管昊也听到了谭也的声音,大声道:“我……我来赔钱,西装的钱我来出。”

亓茉好气又好笑:“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哪儿来的钱买西装?”

管昊嗫嚅:“但是说到底,是我弄坏的。”

一直守在手机那头沉默不语的Anita忽然说话:“我跟你一起平摊吧,如果不是我说那是线头,你也不会去拉。”

管昊赶紧说:“不用不用,你是店里的客人,来帮忙已经很够意思了,怎么好让你来赔钱?”

听他们俩争辩起来了,亓茉无奈地打断:“你们俩就别争了,总之,我和谭也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亓茉为难:“苏先生人又不在这里,要是新买的西装不合身怎么办?”

谭也思忖了两秒:“他身形跟我差不多,我能穿他应该也能穿上。”

亓茉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可你不是有洁癖,不喜欢跟人共一件衣服穿吗?”

谭也微微一笑:“没关系,是他穿我穿过的衣服。”

亓茉一时无言以对。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购买鲜花耗费了不少时间。

两人当机立断,立刻前往最近的西装店购买西装。

亓茉替谭也挑选了两件黑色的西服,导购小姐领着他进去换衣服。她抱着那一大束花等谭也换完衣服出来,她心里焦急,生怕会耽误苏先生的求婚。

谭也动作很快,很快就换好了第一身,他站定在亓茉面前,垂着眼望着她:“怎么样?”

亓茉苦恼地托着下巴:“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太中规中矩了,穿着不像主角。”

诚然,谭也穿什么都很好看,她只能尽量忽视掉谭也的脸,努力想象苏先生穿这身西服的模样。

谭也依言去换了第二身。

亓茉还是摇头:“感觉不对。”

导购小姐不明白亓茉为什么挑剔,谭也本就长得英俊,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是锦上添花。她心里不满,替这身西服辩解:“小姐,这是最新款的西服,我瞧着和这位先生特别搭。”她有意讨好谭也,“先生,这件西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别光听那位小姐的话,说一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谭也顿了两秒,并没有理会导购小姐的话:“你觉得哪里不对?”

亓茉不说话,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移开,忽然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白色西服吸引。

她转头望向谭也,笑着问他:“白色的怎么样?”

她见谭也穿过很多次黑色的衣服——初次见面时的黑色风衣,工作时偶尔会穿的黑色工装,还有黑色的T恤和衬衫。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谭也穿白色的西装。

这套西装款式复古剪裁合适,衬得他本就冷峻的气质越发绝尘。

亓茉不禁微微出神。

“真好看。”她由衷地夸赞。

谭也随意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目光落在镜子里身后的亓茉身上,因为她的反应,心情愉悦微微弯起嘴角:“你说人,还是在说衣服?”

亓茉稍稍回神,移开眼:“当然是说衣服啊。”

谭也笑意加深:“我也觉得不错。”

亓茉拍板:“就它了。”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的衣服,价格并不便宜。

但好在,肉痛过后,他们成功赶在苏先生之前回到了“零上十九度”。

伴随着轻柔唯美的音乐声,苏先生一手拿着玫瑰花,一手拿着戒指,缓步朝蒙在鼓里的彭小姐走近。

彭小姐在两三好友的簇拥下惊讶地捂住了唇,只见苏先生走到她跟前,单膝落地。

下一瞬,所有人都开始欢呼,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

彭小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听不清苏先生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彭小姐究竟是怎样回复他的,总之,几乎所有人都围在院子里拍照录像,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除了亓茉跟谭也。

他们俩待在三楼天台吹风,亓茉将手臂搭在围栏上,无意识地嘟起嘴,小声冲旁边的谭也说:“他穿没有你穿好看。”

大理的夜风将她的话吹散,也不知道谭也有没有听见。

谭也的目光从一楼院子移开,落在亓茉的侧脸上:“你闭一下眼睛。”

亓茉有些蒙:“啊?”

谭也笑了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哦。”

亓茉依言闭上了眼睛。

乖巧了不过三秒,她颤颤巍巍地眯开一条缝:“你不是……”

要亲我吧?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得过于直白,倏地阖上眼,嘴唇期待地扭来扭去。

现在就只有她跟谭也两个人,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此时不亲,更待何时?

谭也的脚步远去,等了等,又不紧不慢地靠近。

“好了,可以睁开了。”

亓茉不睁,半信半疑:“现在就能睁了?”

谭也好笑:“不然呢?你在等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不会以为——”

亓茉飞快打断他:“才没有!”

她抿紧嘴唇,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暗恼自己想太多。

不成想,映入眼帘的是一枝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它被呵护得很完整,花瓣上甚至还沾着露水,看起来很是眼熟。

亓茉怔了怔,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是?”

谭也的神情一如往昔的淡然:“下午那枝花,你不是喜欢吗?”

亓茉心头窃喜,语气里却带了点不确定和忐忑:“你……真送我啊?”

谭也笑了笑:“不是答应你的吗?”

亓茉没有立即接过来,犹豫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说话吞吞吐吐:“你……你不会是从人家苏先生准备的花里抽出来的吧?万一人家发现不是九十九朵,而是九十八朵,少了一朵,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因为她的怀疑,谭也微微眯了下眼,然后倏地笑了。

“亓茉。”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亓茉的头顶敲了一记,“你是不是傻?”

说完,他强行把那枝花塞进了亓茉手里,单手插兜,慢悠悠下了楼。

亓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瞪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兀自嘟囔:“你才傻呢。”

总而言之。

这场求婚圆满成功。

苏先生的女朋友彭小姐很喜欢苏先生穿这身西服,苏先生自己也很满意这身西服,在知晓了来龙去脉后,他也不打算让店里负担西服费用,花钱买下了这身衣服,打算将其好好珍藏。

管昊跟Anita因此变故产生了患难之情,管昊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把人家客人卷入了这场事故中,心头歉疚,在求婚结束后,请Anita吃了夜宵。Anita不喜欢欠人人情,又打算请回来。

在Anita即将离开前,他们俩还在互相请来请去,上午请奶茶下午请甜品,最后,管昊与Anita相约以后飞机上见。

亓茉不由得感慨,管昊终于开了窍。

“零上十九度”真不愧是一个福地,促成了一对又一对的情侣。

亓茉瘫倒在自己房间里,侧过脸去瞅一眼那枝被她悉心安置在花瓶里的玫瑰花,它朝气蓬勃,仿佛永远也不会枯萎。

她心头微甜又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