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茉,我们来日方长。
“零上十九度”公共区有一块小黑板,摆在了最明显的位置,每个路过的住客都会情不自禁瞟上几眼。
黑板上写着好几条旅游路线,比如洱海一日游、香格里拉虎跳峡三日游、七天玩转云南等等,都是店里与各个旅行社合作的,价格偶尔会上下浮动,但路线基本不会变。
前两天亓茉的父母跟亓茉通了电话,最近他们多联系了一条丽江三日游的路线,第一日会去玉龙雪山和蓝月谷,第二日和第三日去泸沽湖。
线路正式开通前,店里有两个免费参与的名额。
店里员工们要么早就去过丽江要么不感兴趣,要么不想长途坐车,只有丁诵蠢蠢欲动——他想拉着雷霜霜一起去。
当他跑过去问雷霜霜什么时候休假时,雷霜霜用眼神暗示他:“我这个月假期已经休完了。”
丁诵沉浸在可以跟雷霜霜单独约会的喜悦中,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暗示:“那下个月去怎么样?你提前把假空出来,咱们可以一块去。”
雷霜霜索性直接转头问亓茉:“小茉,你想不想去?”
亓茉吸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气泡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没关系,你们去吧。”
雷霜霜知道她的心思,劝道:“你暑假不是快结束了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出去玩,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出去玩一玩。”
丁诵急了:“蒋爱琳不是快去日本了吗,又不能跟她一块去。”他转过脸殷切地对亓茉说,“小茉,不如你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霜霜打断了,雷霜霜无奈道:“小茉可以和谭也一块去啊。”
丁诵终于恍然大悟:“也是,咱们时间还长,他们俩好像没几天了。”
闻言,亓茉瞬间黑了脸。
雷霜霜瞪了丁诵一眼,丁诵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了嘴。
“名额没有人要,总不能浪费。”
说这句话时,亓茉面露难色。
谭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侧身让她进了房间。
看清屋内状况的那一刻,亓茉眨了眨眼睛,这才若无其事地说:“所以,你要不要在临走前,跟我一块去?”
原本摆满了图稿的桌子空了许多,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大理,飞去另一座城市。其实她并不抱希望,但还是想尝试一下,不想自己后悔。
这天下午,他完成了公共区最后一幅小墙绘,那是一支零上十九度的温度计,他画在了进门最显眼的位置。
在来“零上十九度”工作前,他曾问过亓茉的父母,为什么要给青旅取名“零上十九度”。亓茉的父母告诉他,这个名字是亓茉取的,因为零上十九度是一个人体适宜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她希望这家青旅带给大家的就是这种舒适的感觉。
谭也没有立即回复亓茉,而是忽然问她:“你是几号开学?”
亓茉答:“9月2号。”
谭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说:“我的下个项目已经确定下来了。”
“你已经买好机票了?”
谭也再度点头:“这周末,打算先回一趟成都,再去新项目地址。”
亓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心思问他下一个项目到底在哪里,她环顾他整个房间:“哦,对了,你还没有报价格给我。”
谭也漫不经心:“什么价格?”
“就是公共区墙绘的价格啊,你今天全部完工了,按理我现在就应该结算,”亓茉笑容戏谑,“啊,你忘了啊……那当我什么都没说。”
谭也笑了笑:“我收费很贵。”
亓茉肉痛,但她还是咬着牙逞强:“没关系,你直接说价格吧,我付得起的。”
谭也弯一下唇:“算了。”
亓茉愣了愣,犹自反应不过来:“算了?什么算了?”
谭也扫她一眼,轻描淡写说:“不收你钱了。”
亓茉总觉得谭也不会这么好心,拧着眉头问:“你确定?”
“嗯,其实也没那么确定,毕竟我要价很高。”谭也微一挑眉,好整以暇看着她,“如果你非要给我,那我倒也不会拒绝。”
亓茉果断闭嘴。
谭也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问:“丽江天气怎么样?”
“和大理差不多,但雨要下得更频繁一点。”回答完他的问题,亓茉一喜,“你答应跟我一起过去?”
谭也转头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名额没有人要,总不能浪费。”
去丽江的前一天晚上,亓茉将蒋爱琳送去了机场。
她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光是衣服就装了三个箱子。
她一个人出行,亓茉有些不放心:“长谷川小哥会来接你的吧?这么多行李,你一个人肯定搞不定的。”
“那当然喽,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到机场了。”蒋爱琳给了亓茉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就放心吧。”
亓茉舒口气:“那就好……不过,他未免到得太早了吧?”
蒋爱琳“扑哧”一笑,满脸的欢喜怎么也掩饰不住:“我跟他说了不用去太早,可他却说怕路上堵车,不能第一时间接到我。”她好气又好笑,“白痴一个。”
亓茉细心将蒋爱琳的衣服褶皱抚平,悉心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好啦,我知道啦。”
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且语言不通的地方,兴奋之余,蒋爱琳心头难免茫然和忐忑,她偶尔会反问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这样的冲动真的好吗?
蒋爱琳握紧亓茉的手,问了亓茉一个问题:“怎样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亓茉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说:“当你的心告诉你,错过他会后悔时。”
“错过他会后悔……”蒋爱琳翻来覆去重复了几遍,笃定地笑了笑,“你说得对,错过他,我会后悔。”
亓茉笑弯了眼:“所以呀,勇敢一点。”
蒋爱琳一撩头发,冲亓茉飞了一个媚眼,重新找回自信:“本小姐魅力十足,还怕拿不下他这个榆木脑袋?”
亓茉给她加油鼓劲:“相信你可以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蒋爱琳拍了下亓茉的肩膀,戏谑地笑:“你可以开始准备份子钱了。”
亓茉被她逗乐了,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穿婚纱的样子了。”
亓茉依依不舍地目送蒋爱琳去安检,看着蒋爱琳的背影,心中却不停回想着刚才蒋爱琳问她的那个问题——
怎样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不,我不确定。但我的心告诉我,错过他会后悔。
“零上十九度”公共区前几天播放了一部电影,名字是《无问西东》,章子怡、黄晓明、张震等人主演的。作为一个“颜狗”,她冲着张震的颜认真看了这部电影,最后却被情节吸引。
她尤其喜欢结尾的独白——
“爱你所爱,行你所行,听从你心,无问西东。”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她的心。
蒋爱琳飞走了,义无反顾地奔向她的爱情和事业,她冲动又洒脱,令人羡慕。
所以呀,亓茉,听从自己的内心,勇敢一点。
不知道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等亓茉睡醒的时候,汽车已经载着他们稳稳停在了丽江古城的入口。
亓茉最后一个下了车,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只觉得一路颠簸,腰酸背也痛。
谭也自然地将她的行李箱接了过来,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客栈的方向走。
这是她跟谭也的单独旅行,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际遇,每个故事都会逐渐走向终点,无数人有情人有缘无分自此别过后会无期。
但她不信,她不信这是她与他之间的终点。
第一天,他们去了玉龙雪山和蓝月谷,当天天气很好,风清日朗。
亓茉有一点高原反应,但还是坚持爬上了标注着海拔4680米的石碑处,还兴奋地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谭也自拍合了影。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泸沽湖景区忽然下起暴雨,早早定好的泸沽湖之行只好临时取消。导游连声道歉,还提出退大家一半的费用。
亓茉跟谭也只好选择单独出行。
她一路走走逛逛,说着要给“零上十九度”的大家准备礼物,买了不少小玩意儿。而谭也意外地很有耐心,陪着她从丽江古城逛到束河古镇,又去了白沙古镇,誓要将丽江的所有古镇逛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一家小清吧门口。
小清吧里有一只到处流窜的狸花猫,在客人们脚下拱来拱去求抚摸。
亓茉见多了卡特这种大型犬,冷不丁见到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喜欢得不行,抱着小猫咪不肯松手,说什么也不肯走。
见她被小猫咪吸引住,谭也索性同她一块进了这家小清吧。
刚刚找到位置坐下,小清吧的驻唱歌手正好一曲完毕,她热情地邀请台下客人:“有人想上台献唱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驻唱歌手笑了笑,早已习惯了应对这种现状:“不要害羞哦,想唱什么歌都可以,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可以借助歌声来表达哦。”
听了驻唱歌手这句话,亓茉顿时蠢蠢欲动,转眼头瞄了谭也一眼,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亓茉从手机里翻出歌词,刚要举手,不妨身旁谭也径直站起了身。
亓茉愕然地看着谭也上了台。
驻唱歌手给他腾了位置,率先鼓掌替他造势,还问谭也:“先生想唱什么歌?”
谭也低声说了歌名。
驻唱歌手顿时了然,她低头调试了一下琴弦,打算给谭也伴奏:“先生这首歌可是要送给什么人?”
谭也没有否认,而是垂着眼睫笑了笑:“对。”
他坐在高脚椅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颇有几分谢休慵懒的姿态,但他的眼神更为专注。
“送给。”
谭也一顿,目光在台下划过,然后稳稳落定在亓茉身上,他倏地一笑:“与我同行的姑娘。”
亓茉心头一动。
他唱的是一首亓茉没有听过的粤语歌,调子好听又温柔。
这是亓茉头一回听谭也唱歌,他声音清润,一开口便惊艳了在座不少人。他很是深藏不露,越是深入接触他,越能发现他身上的惊喜。
亓茉有一下没一下抚弄着那只猫,听得入了迷,等他唱完,她才反应过来,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居然忘了录像。
这可是谭也头一回唱歌给自己听。
等谭也下台后,亓茉好奇地问他:“你唱的什么歌?”
谭也神情淡然:“忘了。”
“忘了?怎么会忘了?”亓茉表示怀疑,“那你刚才是怎么跟那个驻唱歌手解释你要唱的这首歌的?”
“说了歌词。”
亓茉还是不太信,谭也笑了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走吧,该回去了。”
一回到客栈,亓茉就跑没影了。谭也洗了个澡,看了一会儿书,正打算休息,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他含笑打开门:“这么晚了——”
他未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满天星,蓝色的紫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簇拥在一块,好看得不可思议。
他怔住。
亓茉的笑脸从那一大束花后探出来:“怎么样?喜不喜欢?”
她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但那干花却连一丁点雨水都没沾到。
谭也没答话,而是敛了笑,抿紧嘴唇静默地看着他。
亓茉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你睡觉的时间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谭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挑了一下眉:“你还没有认清这一点吗?”
“什么?”
他规律的作息,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一同打乱的,还有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生活和心。
谭也把那束满天星接了过来,收下了。
他神情依然镇定自若:“送我的?”
亓茉笑眯眯说:“对哦,白天的时候我们不是逛遍了这边的古城古镇吗?好不容易我才选中了这家花店……”
“花语是什么?”他制止了她的絮絮叨叨。
亓茉张了张口,眼珠到处乱转:“啊?满天星的花语啊,我也不知道。”
她想起刚才那个花店店员对她说的话,满天星的话语是思念,恰恰是她想对即将离开的他表达的话。
亓茉笑道:“总之,你上次不是送了我玫瑰嘛,礼尚往来。”
谭也挑唇:“这就是你说的新意?”
亓茉点点头,沾沾自喜道:“有没有很惊喜?”
谭也觉得好笑,看她得意扬扬的模样,心底软了软:“嗯,还行。”
亓茉不满:“什么还行?明明就比送玫瑰惊喜多了,你想想看,以前是不是从没有女孩子送过你满天星?”
谭也慢条斯理:“嗯,你是第一个。”
亓茉满意了。
她不知道的是,以前不少女生试图送他花,但他每次都冷淡地拒绝了——
这是第一次。
亓茉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话此时不说,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谭也,我一直想跟你说……”
谭也垂下眼帘,轻轻打断她:“说什么?说你喜欢我?”
亓茉愕然:“你怎么知道?”
谭也兀自轻笑了一声:“你真是……”
亓茉一脸茫然。
“有够迟钝的……”
谭也忽然俯身凑近亓茉。
亓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谭也一顿,笑了笑,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怎么,你以为我想亲你吗?”
亓茉倏地睁开眼,又气又恼,气自己自作多情,也恼他不解风情不懂把握机会。
“我……才没有这么想!”
谭也说:“嗯,我记得某人说过,两个人独处时,不亲真是可惜了。”
“啊?谁说的啊?我可不知道。”亓茉光明正大地耍无赖。
谭也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柔和了他冷峻的气质。
他叹息一声:“唉,被你猜中了。”
亓茉一愣。
谭也一手扶住她的脸,缓缓俯身,他的嘴唇离她不过几寸远。
亓茉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这次她睁圆了眼睛。
谭也顿住了,他定定望住她的眼睛,嘴角一翘:“我的确想。”
亓茉的脸唰地红了,刹那间,她心跳如雷。
谭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的大拇指指腹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个吻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轻声低喃:“亓茉,我们来日方长。”
恍惚间,亓茉忽然明白过来,谭也对她,其实一直是与众不同的。
第三天下午,他们一行人返回了大理。
几天的奔波,亓茉累到不行,一躺到熟悉的**便睡着了。但她还是特意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跑去敲谭也的房门——谭也昨晚说过,他早上八点离店,她想亲自送他离开。
可里头却没有反应,她又跑去一楼找,依然没看到谭也的身影。问了早起的住客才知道,谭也已经走了。
谭也没有和大家告别的意思,他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他独自一人静悄悄地来,又独自一人静悄悄地走。
亓茉想问一问他,他说的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都没来得及。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围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
蒋爱琳去了日本,时不时会跟亓茉通个视频电话,电话那头总是有日本小哥的笑脸。
Anita在“零上十九度”交了不少朋友,性格开朗了许多,她离开大理去了别的城市旅行。
管昊的义工期到了尾声,他即将开启全新的大学生活,憧憬一场未知的冒险。
而亓茉,也准备收拾行李返回学校继续念书了。
在“零上十九度”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有无数的欢笑,梦里有他。
这天晚上。
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坐在院子里晒月亮。
那是周木柏的父母从国外寄来的几瓶高档葡萄酒,他向来有福同享,特意带来“零上十九度”跟大家一块喝。
每喝一口,周木柏便哀怨地感叹一句:“我们‘一蓑烟雨’生意越来越差了,怎么办才好。”
谢休慢慢抿了一口酒,慢慢品味,闻言嗤笑一声:“你少站在门口迎客,住客至少会多一半。”
周木柏眉头一扬:“我怎么了我?”
谢休懒散地笑了笑,毫不客气地说:“样貌过于凶神恶煞。”
周木柏被他气得要奓毛了。
亓茉看着他们俩拌嘴,心中感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这幅景象了。
谢休看出亓茉情绪低落,抬了抬下巴,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要真想经营好‘一蓑烟雨’,你该好好向小茉请教才是,他们‘零上十九度’的回头客可多了,甚至还有刚离开一两天,又掉过头回来住的。”
周木柏眼睛一亮:“说的也是,你们‘零上十九度’是有什么魔力吗?哪来那么多客人啊,连我和谢休都老往你们这儿跑。”
亓茉调整好情绪,笑眯眯地说:“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啊。”
周木柏嘴角抽搐:“滚蛋!”
……
他们一群人讨论过去讨论前程讨论白日做梦,无所不谈。
“无聊死了,光喝酒没有音乐怎么行?来,谢休,唱首歌吧。”
刚刚与雷霜霜腻歪完的丁诵踏入院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谢休一动不动,懒得搭理他:“滚,要唱你自己唱。”
丁诵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唱拉倒,我来放歌,我最近新收藏了一个歌单,首首经典。”
他不由分说地打开自己的音乐播放器,试图用他不怎么样的审美染指大家的耳朵。
亓茉刚想阻止他,却听出他播放的是一首粤语歌,旋律很熟悉。
周木柏说:“这首歌怪好听的,丁诵,看不出来你小子品位还不错。”
亓茉猛地坐直身子问:“这是什么歌啊?”
丁诵鄙视道:“你连杨千嬅的歌都没听过啊?”
亓茉自然不承认:“听过,只是一时之间忘了名字。”
丁诵说:“《明日再会》。”
亓茉怔了怔:“什么?”
“《明日再会》,这首歌叫《明日再会》。”
亓茉小声喃喃:“明日再会吗……”
周木柏忽然指了指对面墙壁:“哎,那个‘零上十九度’的logo旁边是不是多了一行字啊?是我眼花了吗?”
亓茉闻言看过去,她视力很好,一眼便看清了那行小字。之前从未注意过,想来是谭也离开之前留下的——
这一站,风花雪月。下一站,明日再会。
“风花雪月”指的是大理四绝: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明日再会”恰好就是他上次唱给她的那首歌的名字。
“这一站,风花雪月,下一站,明日再会。”这是谭也留给“零上十九度”的一句话,想来,也是谭也留给她的。
亓茉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怎么也抑制不住。
店里新来了一个女住客,见他们一群人聊得开心,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想融入,又苦于没有机会。
亓茉见状热情地喊她过来一块聊天。
聊着聊着,亓茉问女住客:“说起来,你离开大理后打算去哪里?”
女住客说:“我还没想好呢,想去的地方太多,苦于资金不够,而且马上要开学了。”
女住客反问亓茉:“你呢?你下一站是哪里?”
“我呀,”亓茉笑起来,“当然是学校咯。”
女住客好奇地问:“小老板,你在哪里读书啊?我在大连上学校,我们说不定以后可以见个面。”
亓茉说:“北京。”
女住客感叹:“哇,我还从没去过北京呢,北京好不好玩啊?我一直想去参观故宫来着,天安门广场是不是每天都很多人啊?”
趁着女住客去上洗手间,亓茉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给谭也发了一条微信:“你离开成都,抵达目的地了吗?”
这几天里,她一直忍着没有联系他,而他居然也一直没有联系她,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隔了不过十多秒,谭也便回了消息:“嗯,刚出机场。”
亓茉问他:“之前忘了问,你即将开始的这个项目,在哪个城市呀?离北京近不近?要是近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哦。”
想了想,她又大胆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忙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呀。”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亓茉忍不住开始焦虑,他才不紧不慢地回了消息:“不用了。”
亓茉的心陡然一沉,心头气恼。
那头却忽然发过来一条语音,只有短短的两秒。亓茉望着那条语音发了一会儿呆,想赌气不听他的声音,想了想又舍不得,这才慢吞吞地将手机贴近耳朵。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透过他的声音,她仿佛能看到他含笑的眼。
“我在北京。”
亓茉不可置信,反复又听了好几遍才肯确认,喜悦一点点漫出来,溢满了她整颗心脏。
上完洗手间回来的女住客搂住她的肩膀,兀自感叹:“小老板,暑假快结束了,夏天快结束了。”
亓茉亲亲密密地跟她头挨着头,凝望着谭也完成的墙绘,情不自禁弯唇微笑:“嗯,夏天快结束了。”
她想了无数遍的问题一直没有问出口——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现在,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确信自己心中有他,也知晓他心中同样有她。
只要心中有对方,相隔千山万水都会奔赴来相见。今年夏天结束了,但还有明年后年未来无数个夏天。
她给谭也回了一条语音:“那……北京再见。”
来日方长。
我们明日再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