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希的话只能信一半。
艾树东泥塑工作室今后肯定不会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泥塑工作室,他们在这个赛道上有多厉害也暂时还没定论,但绝对不是独一份。
如今的短视频平台上,有很多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漆器、草编、高楼米线、织造技艺等等,太多了。在以前,各类技艺只能通过手把手的教授才能传承,有很大的局限性和局域性,但现在,短视频的崛起,网络的飞速发展,让这些技艺不仅展现在了国人的面前,让大家了解了我们国家这些传统的手艺外,还能将这些手艺传到国外,传遍世界。在新技术新载体的助力下,现时代的年轻人也开始渐渐的领略到手工艺的魅力。
离开聚变传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钟希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但艾月和艾树东都觉得今天已经麻烦人家一天了,万一后面他们商定不签约,平白欠上人家一顿饭不好,所以婉拒了钟希的邀请。
钟希笑着,没强留他们,问他们明天有什么行程,不着急的话就在上海多玩几天,他让人安排行程。
艾树东连一顿饭都不肯占人便宜的人,就更不会接受钟希安排的行程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人情债,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从聚变传媒离开后,艾树东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些。艾月笑他:“爸,是不是又有心动的感觉了?”艾树东活动了一下身体:“太正式了,有点不习惯。”
从进入办公室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于春芳这会儿也舒了口气,说:“总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在里面要憋死。”
艾树东其实见过大世面的。想当年泥塑厂风靡全球,做出的产品都出口欧美的时候,他还接待过外国人。后来做的泥塑也送到过不少的大型展览,也受到过不少的表彰。而于春芳这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来上海已经是她走得最远的一次了。
“先回酒店休息会儿吧,休息会儿,聊聊,晚上再出来吃饭。”
艾月的提议艾树东和于春芳都说好,艾月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家三口回了酒店。他们定的是两间房,于春芳和艾树东一间,艾月一间。回酒店后,他们各自回了房间,艾月有点困,定好闹钟后躺在**补了个觉。
闹钟还没醒,艾月先被敲门声吵醒了,“啪啪啪”的声音很响,还有艾树东的喊声。艾月赶紧起来开门,就听艾树东说:“月月,你妈吐了,她说她不舒服,脸色发白!”
艾月一听连忙去了隔壁房间,就见于春芳正趴在**还在吐,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送医院!”
艾月当机立断,“我叫救护车。”
她说着就要回房间拿手机打电话,被于春芳虚弱的声音叫住:“别打电话,我不去医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艾月赶紧问。
“老毛病,偏头痛,估计是今天在那个公司的时候憋着了,紧张了,没事,我吐完就好了。”于春芳说着。
“那就更要去看了,老毛病了,还不得治一下?这不正好来上海了吗,说不定有好的医生能看好呢。”艾月说着,上前收拾房间。
她将垃圾袋系好后,用毛巾给于春芳拧了个热毛巾,擦了擦脸。
于春芳人好多了。她靠在床头喘着气:“帮我买个药就行了,我在同济看过了,医生给我开过药,我吃得很有效。我这次没带过来,就想着只来两三天,哪知道来了就发病了。”
艾月将信将疑的看向艾树东:“爸,是这样吗?”
艾树东用纸巾在擦拭溅在地上的一些呕吐物,闻声,他想了想,点头:“是的,前两年的时候我陪你妈去同济看过,医生当时开了个药,你妈吃了效果确实不错。”
“是什么药,我现在去买。”艾月说。
艾树东看向于春芳,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药,于春芳自己也有些说不明白,“好像是叫什么停的,就是治疗偏头痛的,我也不记得。”
药的名字她是真不知道。她每次都是直接拿着药盒去的药店,让药店的人拿给她。因为名字不太好记,她也一直没记住。
艾月只能拿出手机搜是什么药。搜了大概十几分钟,给于春芳看了好几种药后,终于找到了于春芳常吃的那种药。
“欧立停,知道了。”艾月直接在手机上下了单。
偏头痛听说有遗传。艾月只是以前不知道这叫偏头疼,她偶尔也会有偏头疼的时候,比如紧张或者情绪起伏较大的时候,她的脑袋里边就会一下一下的跳,也会像于春芳这样呕吐,吐完之后会好一点。艾月以前总是吃布洛芬,布洛芬止痛,但后来效果就不怎么好了。这会儿见于春芳去同济看过,她就问了句:“你在同济看的是什么科?”
“神经内科。”艾树东说。
他已经清理好了地面,又将房间的窗户打开,艾月开了新风,空气就好多了。
艾月记下了,她打算等她哪天有空,也去挂个号看看她的这点臭毛病。
等外卖员送过来的过程中,艾月突然想起来件事儿,跟于春芳说,“我记得嫁嫁好像也有偏头痛,我小时候总是看到她吃一种叫头痛粉的药,一小包一小包的。”
“嫁嫁”在武汉话里是外婆的意思,念一声。
于春芳虚弱的点点头:“吃了一辈子头痛粉。”
见她难受,艾月让她躺下,很快药就送到了,艾月喂于春芳吃了后,让她睡一觉。
偏头疼很畏光,也怕吵,艾月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后,问艾树东:“爸,你是去我那边我们聊聊,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
“你们去逛逛吧。”于春芳扭过头来看着他们,“难得来一趟上海,我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艾月还是不放心,决定还是先在酒店呆着,跟艾树东一起去了自己房间,两人就今天在聚变传媒参观的事情商量了一下。
“我不是很想签。”艾树东说了他的看法,“我最担心的,是签了后,我们的想法跟他们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到时候解约肯定很麻烦。我听说解约费很高。”
“这些我们可以在条款里面加进去,就说MCN机构不能干涉我们自主创作的权利。”艾月说。
艾树东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合同签了,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我今天进去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就直播间里面,几个人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模具,我还是担心签了后我们也要这样。”
艾树东的担忧不无道理。
艾月又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变什么,变钱对吧?”艾树东不太能说得清楚那些专业词。
“变现。”
“对对对,变现,他们的目的是变现,不是为了宣传泥塑。他们变现的方式听起来好像很多,但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方式,推广,你得接广告,得打广告才能有钱。咱们可以不赚钱,但他们不赚钱他们就会逼咱们,这就违背了我当初决定做直播的初衷了。”
艾月点点头:“那咱们就不签了。不过这事儿咱们先不跟他们说,等回去以后再回绝他们。爸,要不咱们在上海玩两天吧,明天咱定个团去一趟普陀寺怎么样?听说普陀寺特别灵,咱们去拜拜?说不定拜完之后,咱们的直播间爆火,后面就有人来找你学泥塑呢!”
艾树东原本不太想去,但艾月后面一句话又让他心动了。他琢磨了一下,说:“等你妈醒了先看看她情况,她要是好了咱们就去,她要是还没好,咱们就回家。”
“行。”
…
于春芳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出了一身汗,洗了个澡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了。
一家三口出去吃了饭。
艾月把去普陀山的计划告诉了于春芳,问于春芳的意见。于春芳有些纠结,她纠结的是要花钱,三个人去一趟普陀山肯定得不少钱,艾月如今跟着艾树东做泥塑直播,也没有稳定的收入,虽然说手里有点钱,但也不能这么瞎用。但她又觉得,好不容易来了这一次,不去实在是太可惜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艾月只一眼就看出了于春芳的纠结,说她报个团,三个人也不贵,只要几百块钱。当然,她这是虚报的,她怕于春芳觉得贵,所以把价格往低了报。果然,于春芳一听只要几百块,当即就决定去。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三口就退了房,和导游会合后前往了普陀山。
艾月拜得十分诚心,标准的三拜九叩。大概是她的诚意感动了神仙,从普陀山离开的路上,艾月就接到了电话,说他们申报的非遗进校园项目已经通过了,教育局已经选定了学校,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