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月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心中涌起的喜悦如同春天的暖阳,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她深知这件事做下来有多么的不容易,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陈菁和她爸爸从中阻拦。她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怎么从陈菁爸爸那里通过的,但总体结果是好的。

她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会峰回路转。

她立刻调整了心情,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表示:“我现在在上海,明天就回武汉。我随时都有时间,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请您告诉我具体需要落实的事项,我会尽快安排并着手准备。”

工作人员详细解释了后续的工作内容和时间安排,包括与学校沟通、准备宣传材料、组织非遗传承人进校园授课等。艾月认真聆听,时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并在心中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工作。

挂断电话后,艾月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艾树东和于春芳。她整个人神采飞扬,说得眉飞色舞,喜悦溢于言表,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艾树东像做梦似的,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在大殿里拜着,然后就进入了梦境。难不成黄陂泥塑真的要在他的手里重新被人熟知,发扬光大吗?

“我们回家!赶紧的赶紧的,订票回家,走走走!”于春芳比两人还兴奋,身体的疲累也都一扫而空,只想快点回家。对她而言,能进学校的,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是能光宗耀祖的好事,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也不为过。

“不急不急,我跟他们说了回去再处理。”

艾月的心跳得很快,感觉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她很想发个朋友圈,但想到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她忍住了。她决定等事情做成了,他们的泥塑工作室在学校里开展了第一期的泥塑课时再发也不迟。

虽然艾月说这不急,但这件事牵挂着一家三口的心,对后面的游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兴趣,一心只想把这件事先安排好。

回到上海后,因为当晚的飞机票太贵,他们连夜坐高铁回的武汉。

这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写写记记的,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工作,从准备宣传材料到联系学校协调相关事宜,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得周到而细致。

艾树东心情也特别好。回去的路上,他在朋友圈发了一些他来上海后拍的照片,比如上海地标外滩、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等等。他的手机里大多都是亲戚朋友,见他去上海了,不少人都在点赞,但总有那么极个别的喜欢在下面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艾树东只是记录一下自己的旅程,对这些言论并未过多解释。从他坚持做泥塑到现在,他的人生被人指指点点了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对那些友好的评论,他会回复,对那些不太友好的评论,他选择了无视。他也不笨,圈子都是相通的,相熟的人肯定也能看到那些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他不觉得丢脸,丢脸的是他们,而他,只是做着一个普通人。

艾树东不仅在朋友圈发了,在征求到了艾月的支持后,艾树东笨拙的登录了他的短视频账号,将他那些不高清、没有完美构图、没有调色没有滤镜的原本的真实的朴素的照片,发了上去。他不太会用,也不太会添加文字,只笨拙的用手指一笔一划的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上海。我去拜了普陀山,下山就收到了好消息,普陀山很灵验。】

他甚至没有给这些照片配音乐,也没有把照片剪辑成视频,只是单纯的发的照片。

很快就有很多的点赞和评论,艾树东乐呵呵的回复着,动作虽然慢,却很真诚。他还很骄傲的在下面自己写了一个评论,说,有些照片是我的拍的,有的是女儿给我拍的。他还说,我很幸运。

他用的是幸运。

在这个努力已经算不上是一个特别褒义的甚至是带着努力的词语时,幸运无疑是最佳的代名词。明明是自己的努力,却只能说成是幸运,把所有的努力说成是上苍赋予的一种魔法增益,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可这就是现状。

艾树东的真诚吸引了很多人。有人问他来上海做什么,他如实说了,他是受邀来参观的。以后人问他去普陀山许了什么愿,他也说了,他说,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不能说出来,否则菩萨会收回的。

他一路都在回复。于春芳坐在他边上,没有干涉他,只是开心的笑着,在艾树东跟她分享那些网友的评论时,她笑着称赞着,夸了艾树东,也夸了网友。她给予了最丰富而又最强烈的情绪价值。

这是时下最流行的词。

于春芳可能不知道什么是情绪价值,也不会明白年轻人所说的情绪价值拉满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很开心,她的老公很开心,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大家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回家后的艾月忙碌了起来。

她先是婉拒了聚变传媒那边的签约邀请,对钟希表达了艾树东做泥塑的初心,又大致说了一下他们今后可能会发展的方向。最后,她也直言不讳的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接广告做推广,就这一点,就注定我们与MCN机构无缘。”

她不是在拒绝聚变传媒,她是在告诉钟希,我拒绝的不止是你,今后大概率也不会签约其他的MCN机构。也对他们这次的盛情邀请表示了感谢,并邀请钟希有机会来武汉玩。

钟希对艾月的决定表示尊重,也很遗憾没有将他们签到自己的公司,但他提到今后能不能一起拍一些视频,比如让自家旗下的主播与艾树东进行连线,或者是在艾树东的直播间里出镜,以达到联动的效果。

艾月有些迟疑。她也知道聚变传媒旗下有哪些头部主播,她也看到过他们的内容,他们平均年龄都是二十出头,年轻,大胆,会唱会跳,有的可爱,有的是富二代,这些人设跟艾树东相隔太远。如果说在后面进行联动,她担心艾树东直播间会慢慢的变了性质,尤其是他们现在正在做非遗进校园的事情。

“抱歉钟总。”艾月再一次拒绝了钟希,“我可能没办法答应钟总的提议,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初心就是泥塑,大家如果真心喜欢泥塑,可以像之前的Liam一样,是因为喜欢而来,我们都会热情的招待。对我们来说,这是朋友,而不是商业上的伙伴或者是同事,我相信我爸爸也不会答应,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推广泥塑,他不会希望主播的到来只是因为商业属性,为了工作而不得已前来。”

“艾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头部主播的粉丝量是非常可观的,他们的热度一直都是空前断层。他们与艾先生联动,带给你们的曝光量远超买流量而实现的流量。”

“我知道,我也刷短视频,我知道你们公司的那些头部主播每一条视频下面可能都是几万几十万的评论,几千万点赞,上亿播放量的数据。但大浪淘沙,又能留下几颗沙粒?我们买流量,至少大户据精准推送的是志趣相投的人,我们更能从这样的用户里留下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艾月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在去聚变传媒之前,她对MCN机构是有向往和期待的,但去过,和钟希进行沟通过后,她才意识到,艾树东的初衷与MCN机构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南辕北辙的结局注定是悲惨的。

所以艾月和艾树东及时的将这个悲惨的结局扼杀在了摇篮里。他们并不求靠直播大富大贵,他们的野心也并不在此。

钟希见劝说始终没办法让艾月松口,也不再勉强,说希望今后还是朋友。连着拒绝了两次的艾月,自然不可能再拒绝第三次。更何况,只是朋友而已。朋友分很多种,钟希这样的,大概率今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很可能只是占据了朋友圈好友的一席之地。

拒绝钟希后,艾月一颗心也轻松了起来。白天艾树东会为晚上的直播做准备,会花很多的时间在材料的处理上,艾月则全身心的投入到非遗进校园这件事情中。

她先去了教育局,又与指定学校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进行了拜访,了解学校对于非遗进校园项目的态度和期望。连着很多天,她都奔波于学校与教育局之间,沟通协调相关事宜。

经过一系列的沟通和协调,艾月发现学校方面对于泥塑这项非遗进校园的项目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和期待,认为这不仅能够丰富校园文化生活,还能让学生们更加深入地了解和传承家乡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有了学校的支持,艾月的工作进展得更加顺利了。她打算根据学校的实际情况和学生们的特点,制定详细的教学计划和课程设置。学校这边安排的课程是每周一节兴趣课程,时间是一个小时。这学期已经接近尾声,其他的兴趣小组都已经安排好,他们新进学校的泥塑课程只能从下学期开始。

课程的内容父女俩抽空就开始琢磨。他们现在特别的忙碌,每天晚上的定时直播,白天还要准备泥土,做直播前的准备,还要准备泥塑进校园的课程,几乎是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好在课程下学期才开始,这也给艾月和艾树东留出了时间来仔细商讨并安排课程的内容。

一个学期的课程大概在二十周左右,基本上是四个月的时间,左右不会超过两周。艾月和艾树东一致决定,先从泥塑的基础技艺教起。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希望小孩子们先上手,对泥塑有了兴趣后,再开始穿插一些关于泥塑的前因后果,了解泥塑,从而进一步的学习泥塑,教授一些塑形和雕刻技巧,继而逐步引导他们创作具有个性和创意的作品。

艾月不希望那些小孩子跟她一样,是被逼着学习泥塑的。她希望在小孩子们心中先种上一颗泥塑的种子,让它慢慢的发芽,开花,结果。他们做此举不是为了收徒,只是不希望传承在他们手中断掉。艾树东则希望,在他百年之后,还有人能记得黄陂泥塑,这项手艺没有丢!

在制定好课程内容后,艾月又去了一次教育局。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她也忘了问,于是趁着现在已经忙完了,就悄悄问了句,这个项目是怎么过的。毕竟之前卡了那么久,她都已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