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场,投石问路,投其所好是门大学问
1
跟章老水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叫云水涧的茶楼。李开望所以把地方选在这儿,就是这里不显眼,也不豪华,挺平淡的一茶坊,也没啥特色,就是供无聊人来坐坐。这样一个地方,自然就少有官员出入。人家官员是啥人物,会到这种地方?李开望非常警惕,此时每一件事,都必须慎而又慎,绝不能让不该看到的眼睛看到。
跟孟东燃久了,李开望方方面面长劲不小。不然,他就把章老水冒冒失失带孟东燃家去了。
孟东燃没想到,向超也来了,他诡异地看了眼向超,向超赶忙解释:“我跟李县长在一起。”
孟东燃“哦”了一声,最近他发现,不少跟他关系亲近的人,尤其年轻人,老爱往一起聚。李开望身边已经积聚了不少这样的人,秘书温彦乔那边也是,那天还特意告诉他,市里不少年轻干部为他鸣不平。孟东燃批评了温彦乔,让他少搞拉帮结派这一套。此时见了向超,心里就有点触动,但他装作什么想法也没,道:“来了好,人多热闹点,喝茶嘛,就要喝个热闹。”说完,目光盯住章老水。
章老水早已不是当支书时那个章老水了,老得几乎不敢让人相认。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不但瘦,而且面目枯槁,神情倦怠,头发也白了不少。那张脸尤其可怕,好像刚从阎王爷那边过来。孟东燃刚一看他,章老水“扑通”就跪下了。
“孟市长,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家岳儿。孟市长,你不救我们,我们就没活路了啊。”章老水边说边往前爬,最后竟抱住了孟东燃的腿。
“老章你别这样,快起来。”李开望赶忙上去扶他。章老水死死地抱着孟东燃不起,一双老眼里流着浑浊的泪:“孟市长,你救救我们一家吧。”
“到底怎么回事?”孟东燃并没急着去扶章老水,他这双腿,被不少人抱过,有次在大街上让一年轻妇女抱半天不丢。那是路边摆小摊的一外来工,小摊被城管砸了,四岁的孩子也被城管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医院里没钱医治,城管又不管,情急之下才拦他的车,找他告状。
“老章你起来,有话好好说!”李开望发了火。目光哆哆嗦嗦,在孟东燃脸上撞着,生怕孟东燃发火。
向超跟李开望两人合力,将章老水拉了起来。
“他们把章岳软禁在省城,折磨得死去活来。”向超说。
“他们是谁?”孟东燃厉声问。
“楚健飞,还有……”向超吞吐道。
“还有谁,说啊!”孟东燃在叫嚣了。
“罗玉!”
“罗玉?”孟东燃脸色大变,一桩接一桩的事全都超出他想象,让他这张脸扭曲了再扭曲。巨大的不祥涌来,孟东燃脑子里嗡一声,眼前好像看不见东西了。
“他们不是人,是禽兽,土匪,是强盗啊孟市长。我的女儿,我女儿她——”章老水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老章,不急,坐下慢慢说。”孟东燃伸出已经发冷的手,拉过章老水,将他扶到沙发上。
“我说不出口,说不出口呀——”章老水泣不成声,双手狠劲地撕扯着头发,像要把那颗脑袋撕下来。
孟东燃沉沉地闭上了眼,他真是不忍看到一个被生活摧残到如此地步的老人。
所有的述说都是向超代章老水完成的,孟东燃这才知道,在章老水见他之前,向超在章老水家住了两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楚。章老水找他,也是向超出的主意。在向超看来,章老水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力量,就只有孟东燃这边了。
“说吧说吧,向主任,你把那些丑事脏事都说出来,我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人都活成了这样,还要啥脸呢?我的女儿啊,我白养了她——”章老水又呜呜咽咽起来。
向超就说了。
一个黑色的故事,眼泪,还有血。
还有无尽的耻辱。
章岳被楚健飞拦截到省城后,楚健飞并没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份体面的生活。这点章老水估计错了。章老水以为,楚健飞答应过他的,就会做到,而且女儿已经跟他那样了,他就该对女儿好。
当初从山西把女儿接回来,章老水死活不同意把女儿留在省城,再三央求李开望还有一同去的王学兵,把她带到桐江,带到三道湾。
“她就是去种地,也不能这么混了啊,再混,啥也没了。清白没了,脸面没了,怕是最终连命都得搭上。”可是没想到,楚健飞的人找了他,将他拉下火车,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说:“你有两条路可选择,一,拿着这二十万回去,你女儿的事,以后不用你管,楚老板会照顾好她。她欠楚老板的,得还。楚老板欠她的,也要还。二,你把女儿带回去,但只能带走尸首,带活人不可能!”章老水被他们吓住了,这些人的背景他清楚,女儿曾经跟他说过,他在三道湾也看见不少,知道他们啥都敢做,甭说一条人命,就是十条百条,他们也敢!他苦苦求他们,放过章岳吧,孩子小,不懂事,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些人拿刀威胁他说:“你回你的桐江,她的事让她了断,回去之后乖乖的,少给我们惹麻烦。记住,你女儿的命在你手上,敢胡来,咔一下,你女儿的命就没了。”那人边说边拿刀在脖子里示范了一下。章老水仿佛看见一股血喷出来,吓得要尿裤子,哪里还敢跟他们犟嘴,乖乖就听了他们的。
章老水没敢拿钱,怕,他曾听过女儿不少事,也知道女儿跟楚健飞的过节还有恩怨。心想只要自己老实,再也不上访不告状,女儿就能平安,就能回到三道湾。
他想,只要姓楚的能放过女儿,能让女儿安安全全回到家,就算整个三道湾被姓楚的拿走,什么也不给村民留下,他也认了。
得认!
必须认!
可他错了。
楚健飞根本就没想放过章岳。楚健飞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跟他作对的人呢?他是谁啊,这个世界上有人敢跟他作对,这不开玩笑嘛。再说了,他对她多好啊,给她体面,给她职位,让她风光,让她大把大把地花钱,她竟然还要跟他作对。不玩死她才怪!这是楚健飞当时第一个想法。臭婊子,我要让你记住,你是在跟谁作对。这是楚健飞第二个想法。楚健飞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让章岳生不如死!
但凡跟他作对的人,楚健飞都想让他们生不如死。
楚健飞将章岳安排到一家宾馆,指示两位手下,给她想办法养伤。章岳在黑砖窑,弄出了一身伤。手下请示要不要送医院,楚健飞说,不去医院会死人吗,买点药膏给她不就得了!手下就买来药膏,买来一大堆药,章岳坚决不涂,也拒绝吃药。章岳想死,到了这份上,还活什么呢,不如死了痛快。章岳死不了,两天后楚健飞来了,见她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马上心疼地说:“哎哟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不疼爱自己呢?”说着,扬手就给了手下一巴掌,“你们怎么侍候的,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手下捂着脸,结结巴巴道:“老大,我们错了,再也不敢。”楚健飞说:“去,端碗鱼汤来,还有,多拿几套衣服,瞧瞧,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不让人笑话我楚健飞么?”
那天章岳喝了鱼汤,不喝不行。楚健飞这种人,他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得做什么。稍有不从,你的苦难就到了。章岳在黑砖窑已经受够了苦,再也经不起了。天下女人说穿了还是怕承受苦难,不只女人,男人也是如此。其实当苦难上升到凌辱的程度,没几个人能顶过去。所谓的坚强是在苦难尚未降临时我们说出的一句毫不负责任的话,巨大的苦难面前,任何个体都坚强不了!
“去洗澡!”喝完鱼汤,楚健飞说。
章岳看了楚健飞一眼,将内心很多东西收起来,乖乖去洗澡了。要是不洗,楚健飞会拿凉水浇透她,或许会把她溺死在浴缸里。不能怪他变态,只能怪这个世界太变态。黑与白,正与邪,早就混淆在一起,愣是分辨不出来,而且也不许你去分辨。一切都是模糊,模糊才是这世界的本质,模糊才是这世界的颜色。洗澡的时候,章岳就想,怎么度过这一关呢?她知道她是逃不过楚健飞这一劫的,要是能逃过,早就逃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其实所有的劫都逃不过,从她接手赵月兰的案子起,就注定了这生要在劫里行走。这么一想,章岳就想通了,干吗想不通呢,她不过就一堆烂肉,除了思想还是干净的,身上再也没干净的地方。就让这堆烂肉腐朽吧,章岳想着,竟痛痛快快洗完了澡,披着一头长发,**伤痕斑斑却仍不失美丽的身子走了出来。
楚健飞两眼放光。
楚健飞见过不少女人的**,多得数不清也根本记不下,对他而言,换女人远比换衣服勤。衣服他能记下,女人记不下。看多了会烦,这是真理。楚健飞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所有女人都是一堆肉,男人更是臭肉,两堆肉加起来,就是肮脏。但这天楚健飞眼睛直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如果种了花,那是什么感觉?楚健飞看到了花,他竟然能把章岳身上累累伤痕看成是花,可见他是一个多么超凡脱俗的人。花,真是花。楚健飞兴奋了,见过那么多女人,却从来没见过身上开花的女人。哈哈!楚健飞乐得要叫,乐得要癫。他喜欢癫狂的感觉,太喜欢了,但他很少有这种感觉,有时候不得不借助白粉或什么的来刺激自己,让那种感觉来得强烈些。但楚健飞又怕白粉,那东西会害掉他。他只能害人,绝不容许别人来害它,白粉也不行,这是楚健飞的原则。楚健飞手里本来提着两件内衣,是为洗完澡的章岳准备的,他想让章岳穿上这内衣,穿上章岳就变成了一条狗,会乖乖地趴他脚下,狗一样给他叫唤。楚健飞偶尔会玩一些类似的游戏,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更好更刺激的游戏。现在不需要了,他喜欢花,开花的身体。他这么叫着,扔掉内衣,扑向章岳。
章岳起先像木头,腐朽的木头,任凭楚健飞在她身上肆虐,在她身上狂暴,就是不起一点反应。楚健飞怒了,她怎么能没反应呢?我反应都如此强烈了,她居然没一点回应。恼怒之下顺手拿起电视摇控板,就要往章岳身体里插。章岳“哇”一声,身体本能地一缩,开始回应了……
章岳必须回应,否则,这辈子她都可能不再向任何男人回应。
楚健飞哇哇叫着,他就喜欢女人屈服,屈服的女人才能让他痛快,屈服的女人才能激起他更强的兽性。是的,楚健飞承认,他浑身充满了兽性,这点上他绝不虚伪,不像那些冠冕堂皇的官员,说一套做一套。他是怎么做就怎么说。我是流氓我怕谁,楚健飞特佩服作家王朔这句话。
那个难忘的夜晚过去很久,楚健飞没再来看过章岳,仿佛一场沙尘暴,滚滚黑浪卷过之后,世界又成了一副很宁静的样子。但章岳的灾难并没消除。不断有人走进那间房,向她追问,材料在哪儿,是谁指使她去北京告状的?又是谁暗中指使她,让她搜集那些证据的?章岳说没,是她自己。对方自然不信,把话撂给她,说出背后那人,让她走,走哪儿也不管;要是不说,那就慢慢受。
章岳起先纳闷儿,她真是没幕后啊,怎么翻来覆去问这个?后来明白了,明白后章岳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他们是冲孟东燃来的,他们想让她说出孟东燃这个名字!
孟东燃也吓了一跳!
更可怕的事在后面。半月前,罗玉突然找到楚健飞,跟他说西区拿地的事。罗玉跟他父亲罗帅武最近又被谣言纠缠,不知什么人暗中造谣,向高层反映,罗家父子把桐江西区建成了罗家西区,桐江西区成了罗家后花园。这事令罗帅武很恼火,高声斥责了一通儿子,就奔北京去灭火。罗玉按父亲的指示,跑来跟楚健飞谈判。是的,他们之间也需要谈判,并不是罗家父子说啥就是啥。楚健飞这头犟牛,有时候还真有些不好驯服。
不过这次楚健飞没犟,表现得很顺从,罗玉刚把一些事说出来,楚健飞马上道:“公子安排吧,公子怎么说,我就怎么照办。公子跟我端的是一个碗,装不得两样酒。”
“楚兄能这么想,我这心里就稳当了。”罗玉款款落座,刚才他是站着说的,他总感觉站起来说话才有威力。
“公子只管把心放稳,桐江多大一个地盘,顶多就一洗脚盆,还怕我哥儿几个玩不转?”楚健飞说得很轻松,其实心里一点不轻松。罗家这对父子,真是难应付死了。忽而让他这样,忽而让他那样,只当他是一条狗,根本没拿他当人。当狗的滋味很不好受,因此楚健飞必须拿别人当狗,这样才能找回平衡。楚健飞何尝不懂他们父子的心思,他们是想吞,但又怕噎着,就找他这样一个能装能负重的皮囊。但又怕他这只皮囊太能装,所以时不时跑来,敲打他一下。遇到风险,往他这边推,想让他一个人把啥都揽起来,一旦风险过去,怕就……
楚健飞呵呵一笑,怕风险,怕风险你就甭玩!风险是什么,风险就是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走别人不敢走的路,吃别人不敢吃的饭,玩别人不敢玩的女人。没有风险,没有风险你还玩什么?他一边应付罗玉,一边暗想,罗家父子看来真是不能指靠了,这对父子不但无情无义,关键时候还心狠手辣,拿你当替罪羊。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别的关节,拿下更重要的人。
手中有刀,不怕杀不了人。楚健飞从不担心这些。
这么想着,楚健飞叫出了章岳,让章岳给罗玉斟茶。章岳刚走出来,罗玉的眼睛就着了火。这是谁,天下怎么能有这样的女人?罗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章岳,生怕漏掉一个细节。章岳倒是没看罗玉,也没跟罗玉打什么招呼。她现在就像一条狗,楚健飞让她出来,她就出来,楚健飞让她叫,她就汪汪。让她舔谁,或者冲谁摇尾巴,她就舔、就摇。但对罗玉,楚健飞是提醒过她的,让她懂事点,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不要乱飞媚眼乱说情话,要是让姓罗的小杂种看上,她的末日就到了。他叫罗玉小杂种,是在干完她后这么叫的。章岳怕。楚健飞已经够杂种了,让楚健飞再叫杂种的,怕是……
章岳中规中矩,像个小保姆一样为罗玉斟茶,一双眼睛盯着罗玉的鞋。那鞋蛮有特色,应该是美国货,好霸气。罗玉双眼早已大放异彩,连着跳出一大串光芒来。他几乎不敢相信,楚健飞还藏着这样一个美人。妈的,这简直是天仙妹妹嘛。你看看那手,嫩得跟葱一样,哦,罗玉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摸那白白嫩嫩葱儿一般的玉手了。再看那腰,娘的,太细软了嘛,二尺不到吧,柔软得像根海绵绳子。这还不是关键,男人都夸女人这两样,其实女人真正打动男人的,不是手,也不是腰,当然也不是屁股更不是奶子。这些东西哪个女人没啊,都有,都他妈一回事。有些看着好,玩起来没味。有些看着没劲,真玩起来,爽得要死。罗玉早就不在乎女人的这些基本物件了,到他罗玉怀里的女人,硬件个个能过关,而且绝对是够水准的。罗玉现在在乎软件!
软件就是眼神,眼神里传递出的那股气息。看一个女人有没味道,必须是看眼睛。眼前这女人,一双眼睛躲着、闪着,飘忽不定、悠悠远远。仿佛有无数座山叠映在里面,仿佛有无数条河动**在里面。山水交错,云雾迷漫,妈的,简直就是两眼水帘洞嘛。罗玉用了个极不恰当的比喻,他也只能用这比喻,脑子里记下的词不多,就那几个。
“不够意思吧楚老板,金屋里原来还藏着这么一位天仙?”罗玉眼睛仍盯着章岳,话却扔给了楚健飞。
楚健飞暗叫一声不好。罗玉眼里有几种光,一种是怒,一种是凶,一种是色,他都领教过,也熟悉。但最最怕人的,就是这阵流露出来的:贪婪。色跟贪婪是不一样的,很多人不懂这个,老拿它们当一回事。贪婪远比色强,色只是表明他想玩这个女人,想占有。贪婪就不一样,有很多种可能,或者是占有,或者是**,或者是疼爱,甚至还有可能像圣母一样把她供起来。总之,男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对待女人的态度也很复杂,而且越是他们这种成功男人高端男人,心理越是复杂得怕人。
楚健飞不怕罗玉色不怕罗玉别的,就怕罗玉突然间拿章岳当宝贝,那可就把事情玩大了。
“哪儿啊,公子说得我脸红。这是我助手小章,乡下妹,没多少见识,今天身边没人,才让她出来给公子服务。”又扭头跟章岳说,“章岳,这是罗公子,给罗公子请安。”
“你就是章岳?”未等章岳把头抬起,罗玉的惊讶声就出来了。北京的时候,罗玉就听手下提起过章岳,还提起过那个叫赵月兰的女人。那个叫赵月兰的女人跟他父亲罗帅武有点纠葛,当然是小纠葛,是她把问题复杂化了,据说这个章岳听信了那女人,非要给他父亲折腾出点事。没想,今儿个在这儿遇见了传闻中的女人。
“罗公子好。”章岳漠然地问了一声,打算离开。
“等等。”罗玉情急地喊出一声,转而面向楚健飞,“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了,咱们兄弟之间,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我发现不是,健飞你没拿我当自家兄弟,我伤心。”
楚健飞立马站起,一边看着章岳一边跟罗玉说:“公子误会了,我哪敢吃独食,只是觉得乡下妹拿不出手啊。”
罗玉忽然说:“你以为山珍海味好吃?”
“那倒未必,知道公子是有品味的人,口味也重。”
他们就这么**裸的,完全当章岳不存在,就像交易市场谈买卖一样,津津乐道地对章岳评头论足。章岳的目光渐渐暗灭,到最后,除了羞辱就什么也没了。
2
章岳就那样被罗玉带走。楚健飞目瞪口呆,一点办法也没。姓罗的从他这里不知拿走多少东西,每次都是看中什么拿什么,一点商量的口吻都没。跟他父亲一个德性,强盗!
不过楚健飞也得怪自己,他让章岳出来斟茶,其实是有阴谋的。每次罗家父子为难他威协他,他就动用一些阴谋,告诉他们,楚健飞不是好惹的。这阴谋就是那个叫赵月兰的女人,不,是赵月兰未成年的哑女!哪知道罗玉根本不吃这套,偷鸡不着蚀把米,楚健飞只能自认倒霉。
章岳像物件一样被罗玉从楚健飞这边移到他这里,内心是做好某种准备的,她知道逃不过灾难。现在灾难对她来说,就跟吃饭一样正常。她反复跟自己说,你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至于别的,章岳不去想。一个人到了这一步,还能想什么呢?想什么也是闲的,只能咬着牙承受。
出乎意料,罗玉并没立即把她怎样。相反,对她甚是热情。罗玉将章岳安排在一小别墅里,这别墅一看就是别人送的,特精致那种,外表上很像一个秀气的女人。位于省城南部香水河边,香水河对面,就是茫茫苍苍的岳公山。章岳对山没兴趣,对香水河也没兴趣,这些都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她只对自己的下一步有兴趣。罗玉派了两个手下侍候她,一男一女,男孩帅气,大约二十二三岁,高高大大,很有股玉树临风的样子。女孩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水灵,一双眼毛茸茸的,像个玩具娃娃。但举止又不是一个十七八岁女孩所具有的,特成熟,也特老到。他们称呼章岳为岳姐,客客气气,端水捧茶都怕惊动了章岳,冲她笑时,也是软软的,一笑而过,留下一大串悬念给章岳去想。
安安静静在别墅里待了两天,罗玉来了,胳膊上还挂着一女人,特性格,奔放至极,一看就是混演艺圈的。章岳松下一口气,如果罗玉单独来,她会紧张,现在罗玉带着别的女人,她应该还算安全。
“怎么样,住这里还习惯吧?”罗玉很习惯,边问边拿出一只手抚摸着奔放女人的手。奔放女人也用暧昧的目光看着她,里面掩不住欣赏的成分。
“无所谓习惯不习惯,一觉醒来还活着就是了。”章岳道。她说的是实话,如今能活下去就是一种福,无所谓像狗一样活还是像猪一样活。
“听这口气像是不舒服,我没慢怠你吧?还是他们慢怠了你?”罗玉咳嗽一声,一对金童玉女就像鸽子一样扑闪着翅膀飞到了他面前。
“她怎么不高兴?”罗玉问那男孩。
“回老大,姐姐心上有伤。”男孩说得特到位。
“那就把她的伤治好。”罗玉并没像章岳担心的那样对男孩大骂出口,反而露出极少见的温柔,给了男孩一句温情脉脉的话。后来章岳才知道,罗玉极少对自己手下谩骂,出手教训更是从未有过。这点上他跟楚健飞是那么地不同。
罗玉在金童玉女的侍候下坐下,那位奔放女子坐在另一张凳子上,手伸过去,握住罗玉的手。像是稍一松开,罗玉就会扑腾腾飞了,可罗玉并不做出要飞的样子。
“不怕,到我这里,你既不受辱也不受屈,我会好好待你。”罗玉说。
“无所谓。”章岳站着,身体摆成一个随风而逝的动作,其实她是不想让罗玉看清她的眼。女人的脸盘会迷惑男人,女人的身段会刺激男人,女人的腰会让男人瘦,女人的大腿会让男人肥,女人的眼睛却会出卖自己。
“说说吧,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罗玉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一点没有强迫的意思。让人怀疑眼前的这个罗玉跟传说中的那个罗玉根本就是两个人。
章岳没说。她不知道有什么可说,她只期望所有的魔鬼能离她远一点,她向往自由。
“老大让你说,你就说吧,不用怕的,有我给你做主呢。”一直握着罗玉手的奔放女人开了口。她的声音很甜,这让章岳意外,耳朵里似有一股清泉流过。她看了一眼奔放女人,觉得她不像恶人,但她是什么样的女人,章岳决断不出。章岳快要丧失判断力了。
“说吧,把一切都讲给我。”罗玉显得很有耐心。金童玉女中的男孩冲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快回老大话。玉女倒是一脸的与己无关,在给鱼缸里的鱼喂食。
“不想说是不,好,那你继续养着吧,哪天想说了,让他们告诉我一声。”然后起身,冲握着他手的奔放女子说:“我们走。”
章岳最终还是没能装成哑巴,断断续续将自己跟楚健飞的一切说了。她说的时候,罗玉听得很仔细,很认真,全神贯注,像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小学生,认真聆听章岳每一句话。听到唏嘘处,也要为章岳叹出那么一声,似乎为这个女子的悲惨遭遇鸣不平。
“这小子挺不错的嘛,怎么又成了摧花大王?”听到这儿,孟东燃有点不明白,插话问道。
向超咂咂舌,他讲得太啰嗦了,马上调整方式,拣重点往下说。
孟东燃才知道,罗玉并不是真对章岳好,他之所以把章岳带到他这里,并热情有礼待她,就是想让章岳完完整整把跟楚健飞还有常务副市长梁思源之间的丑事美事说出来。罗玉喜欢听这些,尤其**的事,尤其楚健飞还有梁思源怎么变着法子折腾。听这些的时候,罗玉身边是换了女人的,不是那天来的那位奔放女,是另一位,罗玉叫她小灿。一个非常小非常嫩的女孩,顶多也就十六岁,但发育异常丰满,甚至到了惊人眼球的程度,就连章岳这样自信不输给别人的女人,也会自惭形秽地避开目光,不敢去欣赏那一对爆乳。
罗玉边听,边将手放进小灿的怀中,放得很野,也很骚。小灿在罗玉一连串的进攻下,很快发出呀呀的呻吟。其实她早就忍不住了,罗玉非要章岳把细节讲清楚,讲慢点,那细节哪是她一个女儿家听的?
讲完,罗玉就情急地抱起小灿,往隔壁一间屋子去了,一股浪腾起来,淹没整幢别墅。涛声飞来,弄得这屋的章岳活不了也死不了。
讲其他事的时候,罗玉身边就是那位奔放女了。向超告诉孟东燃,奔放女不是别人,是罗玉妹妹,当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这是罗家的秘密,也是海东省的秘密。罗帅武在外面给罗玉生下好几位妹妹弟弟,可惜罗玉只喜欢这一位,常常将她带到身边。
这女孩的母亲是省里一著名地方戏演员,现在担任省歌剧院院长。
“罗玉这样做,有何目的?”孟东燃不喜欢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对罗家父子的荒唐生活也缺少兴趣。他急着要知道,章岳目前在何处,在罗玉手里又经历了什么?
“他把章岳当成了一张牌,来控制楚健飞和梁思源。”向超说。
孟东燃心里嗵一声,原来如此!这些人真是心机用尽,一个比一个狠辣啊。
“他没对章岳下毒手?”半天,孟东燃还是不大放心地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但章岳在他手里一点自由也没。看着是关心,其实是拿章岳当人质,好让楚健飞和梁思源老老实实为他父子卖命。”
“一伙变态!”孟东燃气愤不已地骂了一声。
了解章岳的现状后,孟东燃恨恨自责一番。现在是该到他自责的时候了,再不自责,怕是以后连自责的机会都没。孟东燃真是悔得要死,章岳到今天,某种程度就是他害的,是他给了她错误的希望,而又把这希望担不起来。包括死去的刘学富,也是因为他。如果他能果决一些,如果他能强势一些,所有事就不会这样!
不会这样!
孟东燃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说吧,你们想怎么办?”怒过之后,孟东燃将真诚的目光对住了向超他们。
这一天,在桐江这家毫不起眼的茶坊里,孟东燃做出了一个异常惊人的决定,他要出拳了!
为官一世,不能总是那么窝囊,越窝囊越受气,这是真理。孟东燃感觉已经受够,再也不想受了。现在赵乃锌变得不可琢磨,市长梅英又在寻找退路,想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消闲日子,心思早不在桐江。桐江眼看真就成罗氏父子后花园。这个时候他如果再不出手,那还霸着副市长位子做什么?
叶小霓要来桐江了。
叶小霓每次都是搞突然袭击,提前根本不给孟东燃吭一声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搞得跟一阵风一样。这次破了例,人还在深圳,电话就来了。
“亲爱的姐夫啊,想你小姨子没?”声音里满是色情。
“没时间想!”孟东燃没好气地扔过去一句。前段日子他有些寂寞,感觉有种情绪无法排解,一个深夜,莫名地就将电话打给叶小霓,想跟她说说话。哪知叶小霓臭烘烘说:“孟东燃,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这些,有种你就来看我,或者把你那个副市长辞了,过来给我当助手!”一句话差点没把孟东燃气死。那次之后,孟东燃发誓绝不给小姨子主动打一个电话,他还真就做到了。不过叶小霓那边也做得很好,这段日子没骚扰他。
“那你有时间想谁?是不是被那个叫夏丹的女人给迷住了?”
孟东燃骇然一惊,叶小霓怎么提起了夏丹,这可真有点稀奇。
“哑巴了是不,做亏心事了是不,拿人手短睡人色短了是不?”叶小霓一气问了几个“是不”,差点没把孟东燃问笑。她哪来这么多怪词,什么叫睡人色短?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叶小霓丝毫不听他辩解,口气凌厉地进攻道:“孟东燃,我的市长姐夫,你知不知道你小姨子遇大难了,你真不懂怜香惜玉啊。”
孟东燃冷冰冰道:“你本身就是个是非,活该。”
“好,不同情是不,不关心是不?那我现在就飞过来,让你养着我,我才懒得再奋斗呢。”
“敢!”孟东燃怕,最近正在酝酿大事呢,要赶在罗帅武视察桐江西区前,把一切谋划好。这个时候要是让叶小霓插上一杠子,那可就糟透了,“最近我忙,你安心待在那边,等忙过这阵,我去看你。”
“你会来看我?哈哈,孟东燃,你会来看我?”她不叫姐夫了,改口称孟东燃,口气非常地野蛮,“孟东燃,你是给女人灌蜜灌上瘾了吧?忙,你忙什么,不就是带那个姓夏的女人去野游。”
“小霓!”孟东燃厉声制止。
“干吗,怕了啊?你不是很爷们嘛,那就敢作敢当!”接着又道,“敢背着我睡别的女人,我拿刀阉了你!”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孟东燃气得发抖,叶小霓居然跟他提夏丹,居然知道他跟夏丹那点事!
电话打完没多大工夫,孟东燃还在惊怒中,夏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怯怯问:“市长,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孟东燃让两个女人搞昏了头,一个还没摆平,另一个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刚才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被人狠狠训了一通。”夏丹的声音仍旧显得胆怯,似乎有委屈在里面。
孟东燃蓦然明白,叶小霓把电话直接打到夏丹那边去了,这丫头!他恨恨地摔了下头,努力装作什么也不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疯女人不知从哪搞来我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劈头盖脸训我。”
“她不是疯女人!”孟东燃冷不丁就发了火。发完自己呆了,原来内心里,他是不容许别人诋毁叶小霓的!叶小霓说夏丹坏话,他全当笑谈,夏丹刚说一句,他就怒了。
莫非?
夏丹在那头怔了好久,似乎意识到什么,刚要挂电话,孟东燃又开了口:“那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夏丹又顿了顿,道:“算了,不说了,市长你忙吧。”
孟东燃就知道,自己伤着了夏丹。不伤才怪,天下哪个女人不自私,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你在她面前维护别的女人?可他在女人方面真就是一个弱智,如果不弱智,走不到今天,叶小棠不会死,他也不会稀里糊涂就跟夏丹上床。
他后悔了么?孟东燃忽然疑惑起自己。但是很快,他又摇头。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女人问题先留一留,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做。
叶小霓并不是开玩笑,夏丹跟孟东燃诉完苦没多久,孟东燃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夏丹约出来,安慰一下。秘书温彦乔的电话就到了,说他跟司机在机场,如果市长有事,就找罗秘书长。孟东燃问去机场做什么?温彦乔说,叶总要来,我和司机接机。孟东燃眉头一皱,问是哪个叶总,他怎么没听说过?温彦乔打着结巴说,就是叶小霓啊,是她打电话让我接机的。
“她?”孟东燃傻住了,才知道叶小霓并没跟他开玩笑,果真杀到桐江了。这姑奶奶!孟东燃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没约夏丹,不然,夏丹这边又该婆婆妈妈怨个不停。
下午四点,温彦乔和司机接来了叶小霓,温彦乔又在电话里诉苦,说在桐江大酒店给叶总订了套房,叶总不住,非要吵着把她送到她姐家,请示孟东燃怎么办?
“她来桐江干什么?”孟东燃忍着不快,心想温彦乔应该知道叶小霓来桐江的真实目的。
“叶总说……”温彦乔吞吞吐吐。
“讲啊,你装什么哑巴?”
“叶总说,她……她是来替她姐报仇的,找人算账。”
“扯淡!”
孟东燃唉声叹气,摊上叶小霓这小姨子,实在没一点办法。匆匆将手头工作处理一下,又跟副秘书长罗世玉叮嘱一番,就往家里去。
家里的钥匙温彦乔有,孟东燃回到家时,叶小霓已把随身带的行李放好,高翘二郎腿,躺沙发上吃葡萄呢。听见门响,叶小霓晃了晃目光,见是孟东燃,没理,照旧很大度地躺着,俨然这家的主人。
“行啊,叶小霓,越来越有长劲了,知道上门造反了。”孟东燃怒狠狠瞪着沙发上扬眉吐气的小姨子,恨不得揍她一顿。
叶小霓不予理睬,拿着一串葡萄欣赏半天,伸出舌头舔了下,扑一声,吸进一只,有滋有味地嚼着。
“收拾东西,住宾馆!”孟东燃走过去,一把拽起她胳膊。叶小霓夸张地“哎呀”了一声:“你非礼人啊,有点礼貌好不?”一把打开孟东燃手,心疼地抚摸起自己胳膊来。
“听话,去住宾馆,这里不能住。”
“为啥,有别的女人啊,是不是那个姓夏的?”
“你?”
“我什么我,就是不容许你玷污我姐,她走了才多少日子,你就耐不住了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叶小霓起身,佯装恼怒地收拾东西,孟东燃刚要高兴,谁知叶小霓提着两个大包进了孟东燃原来的卧室。
妻子叶小棠出事后,孟东燃将原来夫妻共住的那间卧室锁了起来,里面东西一样未动。叶小棠活着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包括叶小棠随手丢在木地板上的袜子、**、胸罩、甚至卫生巾,他都未舍得动,就那么放着。还有半只吃剩的苹果,已经枯干成标本了,还一动未动放在床头柜。他不知道这样保留有什么意义,但他想保留,真的想保留。孟东燃曾经想,活着时他没照顾好叶小棠,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现在叶小棠没了,他要用后半生做弥补。
他太想弥补。
现在这个家里,他是不容许别人走进那卧室的,谁也不行。夜深人静,或者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时,他会抱着枕头,悄悄潜进那卧室。一片黑暗中,他会看到妻子,看到她修长的双腿,看到她贴着面膜的脸,看到她粘了假睫毛的眼睛……总之,他觉得那样才温暖,那样才不孤单。
但叶小霓一脚踹开了那门,进去了。孟东燃望着叶小霓的背影,犯了一会儿傻,忽然就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们两个都是魔,都是来控制他的,他一个也摆脱不了,哪怕死了,也摆不脱。
晚饭是孟东燃从外面叫的,孟东燃想动手做,但站在厨房前,忽然就茫然得不知从哪下手。一个家,有了妻子孩子,才叫家。一个人的地方不叫家。一个男人的地方只能叫窝。在窝里做饭,做的不是饭,是苦难,是伤悲。妻子没了,孩子一直在妹妹那儿,妹妹不让他带,不让他负责一切,生怕他影响孩子的健康成长。妹妹是一对女儿,双胞胎,特想要个儿子,就直接把他们的儿子带去了。现在上高二,马上要高考,妹妹更是不许他去骚扰他,再三强调,等考进大学,就还给他。孟东燃知道,妹妹是疼他,是想替他减轻负担,想让他无牵无挂去官场打拼。也是不想让叶小棠的死给孩子心里留下阴影,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每每想起这些,孟东燃就沧然泪下。什么叫成功,什么叫幸福?外人看来,他孟东燃呼风唤雨,八面威风,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成功有多成功。可他知道,成功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是典型的落魄者。男人的成功必须是全方位的,家庭、事业、孩子、四周的亲朋,缺一项,你就不能算成功。可他一项也没,真没!
孟东燃在厨房门口伤感了一会儿,本来想问问叶小霓,要不要出去吃。一看门紧闭着,就想叶小霓是睡踏实了,不忍打扰,只好抓起电话,给小区一家餐厅打了电话,让他们送点快餐来。快餐送来后,叶小霓从卧室出来了,揉着一双惺忪的眼,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卫生间去。一阵水响后,叶小霓出来了,孟东燃走过去问:“睡醒了吧?”
叶小霓边摆弄头发边回答:“关你屁事,我跟我姐聊了会儿。”
一股冷气嗖地穿过孟东燃全身,孟东燃连打几个冷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叶小霓额头。叶小霓轻轻一扭头:“讨厌,你想干什么,我姐在,你放规矩点。”
孟东燃吓得流出一身冷汗。
叶小霓继续进了那屋子,半天不出来,孟东燃悄悄给秘书温彦乔发条短信,问他发现没发现叶小霓有什么不对劲?这个时候孟东燃心里钻了鬼,莫不是跑来一个幽灵吧?叶小棠遇难后,孟东燃常常有这样的怀疑。不大工夫,秘书温彦乔回来短信,说没有,就是脾气比以前更烈。
这就好。叶家的女子,本来就是烈性女。孟东燃张罗着吃饭了。叶小霓打开门,走了出来。孟东燃双眼一惊。刚才还邋里邋遢一头乱发衣衫不整的叶小霓,忽然间变得像个高级白领,一身整齐的黑色西服,下面配着洁白的衬衫,领口还像模像样打了个领结。再看,整个人就跟以前留下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似乎叶小霓在他面前,从来没这么正经过,人模人样嘛。孟东燃呵呵笑笑,道:“不错,一下像个大人物。”叶小霓这次没臭他,报以微笑说:“有你大?”孟东燃避开话头,催促吃饭,叶小霓说:“快点,饿死了,吃过我还要去见人。”
孟东燃这才松下一口气,原来叶小霓不是冲他来的,这就好!
两个人愉快地吃完饭,叶小霓盘子也不收拾,急着出了门。孟东燃追后面问,晚上回来不?叶小霓从楼梯上甩过一句话,等我。就不见影了。可能是觉得解除了警报,孟东燃顿然觉得轻松不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歌。哼着哼着,忽然停下,贼一样蹑手蹑脚往卧室去。在门口停顿很久,像偷窥者一样轻手轻脚推开那扇门。里面什么也没变,上午咋样,现在还咋样,根本看不出有别人进来过,更看不出有人在这屋子里活动过。
蹊跷。孟东燃怔怔地站在门口,胡乱想了一会儿,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睡觉了么?后来她才明白,叶小霓根本没睡。摆在床头的叶小棠照片变动过,尽管放得很仔细,但角度还是偏了些,证明叶小霓并不是一个把事情做到天衣无缝程度的女人。
她抱着她姐的照片站了几个小时!
就站在床头边!
她曾那么恨她姐,恨不得她死,恨不她马上从这世界消失。现在,她居然抱着她姐照片,默立上几个小时!
人活着,总是要被某些东西感动,你会不由自主地,去修正你的方向,调整你的脚步。人是在不断地反省中一步步长大的,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有些人走向堕落,有些人走向新生。感情也一样,曾经破裂的,会因一些突然而至的遭遇修复、弥合;曾经裂痕斑斑的,会因一场不期而至的温暖而将所有裂痕抹掉。说穿了,最最能感动人类的,就是温暖,我们缺,但我们不会永远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