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把安平带回了开封府。将高晟安排好,两人回到屋中说话。
展昭说:“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安平拦道:“我不饿,不要去了。”展昭问:“皇上不是说让你等待安排吗,不要担心了。”安平说:“我才不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皇上对我说的话。”展昭问:“他说什么?”安平说:“我洗了澡回来,他就问我为什么把杨文真忘了,我说事情一多,忙中出乱。他也不骂我,和我说,他就要立后了,战时自然一切从简,女子击鞠也不搞了。他说很喜欢杨文真,问我的意见,我也不知怎么回答,就说挺好,他说,祖婷儿虽然美貌,可他后宫佳丽多了,祖灵儿秀外惠中,可是太闷,我说她不像姐姐那么招摇,皇上就笑了,说现在打仗,想重用杨文广,然后就不说话了,等了好久,他问我真的是把杨文真忘了吗,我说是,他让我走,却又把我叫回来,说这一打仗,自己很累,说我这个人不错,也没什么背景,要好好珍惜自己,要本分,不要,不要总和你们搅在一起。”展昭问:“你们?”安平说:“他的原话是‘展昭’他们,他是什么意思呢,和我说话时平平稳稳的,下来又对咱们说那样的狠话。”
展昭担忧地说:“这番话是有意图的,他又当众对我说不要搅局,他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安平问:“知道什么?”展昭问:“清查登记做到你了吗?”安平说:“登了。很顺利。”展昭说:“也有可能在敲打开封府,借我警告包大人。”安平问:“包大人又惹他了?”展昭说:“我们兖州赈灾之后,变装去了莱芜,暗自调查莱芜监。”安平道:“怪不得,原来你们又多管闲事。”展昭说:“不是多管闲事。当初王大人建议莱芜铜场、铁务改革,并不见成效,受到指责。包大人认为不是改革之误,是官私勾结之祸,可惜没有证据。”安平问:“这次查到什么?”展昭说:“张贵妃的堂弟承买铁务,总说入不敷出,几乎破产,可莱芜百姓都知道,这张大官人藏镪百万,时常被盗贼所窥,护院就有几百号人。莱芜铜场是岳广小舅子应招,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泼皮无赖。”安平问:“就查到这些?”展昭说:“我在莱芜铜场变装走访的时候,正巧碰上岳广,被他认出来了,只好停止调查。”安平说:“岳广?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展昭说:“他自称看望岳父。”安平说:“这也说得过去啊。”展昭说:“你懂什么,那并不是他正妻娘家,只是一个侍妾,而且没有生养,他才不会看在眼里。”安平说:“你是怀疑他控制铜场?”展昭说:“那个‘小舅子’不过是岳广手下喽罗,其马嚼牛扼皆在岳广手中操纵。”安平道:“怀疑有什么用,一个是皇帝小舅子,一个是岳广小舅子,没有证据,哪个也动不得。”
展昭叹了口气,又想起眼前的事来,问道:“在小咸池你是怎么处理的?”安平说:“还能怎样,把所有人都支开呗。怎么,你怀疑皇上知道。”展昭说:“如你所说,怀疑有什么用。你今后要小心行事,特别像今天高晟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安平不以为然。展昭说:“我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身处险境却全然不知。”安平冷冷地说:“你没事总琢磨我这个异族人干嘛?还是担心你自己和开封府吧。”展昭说:“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说这话。”安平说:“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如坐针毡,不是吗?”展昭无奈地看着安平,双手攥拳,说:“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说到一半,哽住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一片沉寂,这样的状态让安平感到不自在。安平故作镇定地站起来说:“放心吧,张湛就要接我回去了,我不会再烦你们多久了。”展昭一阵心痛,突然拉住安平。安平惊慌地喊:“你要拉我去哪?”
展昭把安平拉到隔壁——安平的故居。
安平揉着胳膊生气地问:“上这来干什么?”展昭问:“你看这里有变化吗?”安平强硬地说:“我不关心。”展昭说:“你一点儿怀念都没有吗!”安平说:“你究竟想说什么?”展昭环视屋子,说:“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坐坐。”安平说:“我已经说了,我迟早要走了,我家人已经来接我了。”展昭坚定地说:“你走,我不拦你,在你走之前,我想把话说明白。”安平说:“有什么可说的?”展昭说:“把心里的结解开!”安平不耐烦地要离开,展昭死死拉住她,安平火冒三丈地说道:“你能把划破了的挂屏换了,你能把划破了的心也换了吗!”
展昭眼中闪着兴奋而悲伤的光,他说:“若你换是我,那样的情形,你又会如何?”安平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展昭说:“我根本不想伤害你,我也是为了你好……”安平说:“为了我,为了我,你好像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和你差得太多了,你的那些道理我不懂,我的想法你不懂,懂,你也不会做,做也做不好!”展昭说:“我做得不好,你对我说……”安平说:“我干嘛要费那个精力和你说,张湛带我走以后,咱们就天各一边,永世不再见面,有什么说的必要!”展昭十分激动:“张湛,张湛,他是什么人,你了解他吗,你就轻易地跟他走,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不懂!”安平故意摆出一副自豪的表情:“我当然了解他,他是我哥哥的朋友,认识我母亲,从我的家乡来,他才是和我一样的人,和他一起我很踏实,不用伪装,不用隐藏。”展昭虎目圆睁:“他走了快半年了,他回来了吗?”安平恼羞成怒:“他当然会来,即使他不来,我也会自己回家,不用你操心!”展昭说:“不要总是说回家,没有人赶你走,即便你一定要走,我也会送你回家。”安平冷漠地说:“用不着。”展昭说:“不,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是我把你带来的,我也要亲自送你回去!”安平说:“没有必要,有人会送我回去。”展昭说:“谁我也不能信任。”安平哑然失笑,她说:“你现在对我说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展昭被安平如此一问,有些无措,忐忑地说:“说得很清楚了,就是这意思。”安平问:“以前的事不再追究了?那以后的事呢,送我回家以后就把我的事了结了,你回来继续过你的日子?”展昭似乎被问住了:“以后,以后的事,再说。”安平点着头说:“明白了,你很有责任心,不过,我不是件货物,你也不是商队。而且商队是有利可图的,我身上又无利可图,你送我干什么。”展昭痛心疾首地说:“你为什么这样想。”安平激动地说:“当初你用剑指着我的时候,你又为什么那样想!”展昭额上青筋暴起:“我知道,当初那件事让你耿耿于怀,现在我就向你赔罪,你说,我怎么做才能平息你的怒火!怎么做才能回到过去!”
安平半晌无语,然后平和地说:“我不想回到过去,只想继续向前。”说完转身就走。展昭刚要阻拦,安平打开了门,张龙和马汉出现在门前,安平和展昭都吃了一惊,安平尴尬地逃跑了。
张龙对窘坐屋中的展昭说:“我们听到你们吵得厉害,才过来看看的。”马汉问展昭:“你为什么用剑对着安平?”展昭敏感地问:“你们还听到什么?”马汉说:“什么都听到了。”张龙忙说:“不要听他的,我们就听到这句,你放心,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们不会多嘴的。”马汉突然对展昭说:“你没有希望的,安平已经说,不想回到过去了。”
展昭怒目圆睁看着马汉。
马汉接着说:“再说,你不可能为了安平放弃现在的一切。”展昭质问马汉:“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张龙阻止道:“你们这样太没意思了。”马汉说:“有些话提前说出来更好。”展昭问:“你想说什么?”马汉大方地说:“我觉得安平不错,不扭捏,还懂得撒娇。”张龙紧锁眉头:“马汉,你这是干什么!”马汉不以为然地说:“安平不能接受展昭了,展昭也不可能为了安平放弃现在的一切,我说的没错吧,展昭?”
展昭陷入沉默。
张龙要把马汉拉走,展昭突然问:“你能吗?”
张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马汉看了看展昭,没有说话。
内侍把新鲜水果放在皇帝面前,他吃了一粒葡萄:“这么酸!”皱着眉吐了出来,传旨道:“把伺候安平沐浴的人叫来。”阎文应回:“安大人沐浴没让伺候。”皇上又挑了一块瓜,慢条斯理地问:“他自己洗的?”阎文应说:“自己更衣,自己下池,是穿着衣服下的。”皇上笑了两声,阎文应偷眼向他瞧了一眼。皇上说:“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张龙推门看见杨文真在屋子里扇扇子,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杨文真说:“走进来的。”张龙问:“门口没拦你?”杨文真有些生气:“你认得我吗,你认得我,他们也认得我。”张龙说:“强调了几次,找谁就通报给谁,不能直接放进来……”杨文真怒道:“你不愿意我来,我走好了。”说着便推门出去,张龙见她急了,忙一边阻拦一边解释:“我不是针对你,现在京城的衙门都这样紧张,西北在打仗,京城自然不能像以前那么松散。”杨文真哼道:“我去祖府也没这么麻烦。”张龙说:“私宅和衙门自然不一样,唉,这是什么?”张龙拿起一个香包来看,杨文真抢过来说:“这是祖二姐姐给我的,不许你摸。”张龙笑笑:“不是送我的呀。”杨文真笑了:“想得美,我哥哥说祖二姐姐病了,我去看她,给她带了些我们杨家的祖传灵药,她就送这个香包谢我。”张龙道:“我看不是送你的。”杨文真问:“怎么不是送我的?”张龙不答,却问:“你哥哥什么时候走?”杨文真说:“明天,哦,我得回去了,我要去看看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