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晟怎么会在这儿?”展昭质问安平。安平调皮地笑了笑。展昭埋怨说:“随意妄行,你为什么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安平说:“放心吧,我已经和高晟说好了。”展昭说:“你对皇上说了他的身份吗?”安平敏感地问:“什么身份?”展昭说:“处理不好要害人害己的。”安平说:“怎样才是好的处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展昭说:“暂时的忍耐是为了今后的反击。”安平不想与他纠缠道理:“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你们汉人办事像用木头刀子切肉!”说完就走。展昭压着嗓音低声呵斥:“你回来!”安平根本不理。展昭一把拉住安平,安平欲继续争执,杨文广来找安平:“我找了你半天,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展昭松开了手,杨文广对安平说:“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妹妹今天不会来的,如果皇上问起,我来回答他。”安平问:“怎么了她?”杨文广说:“是家母不同意妹妹来。其实,我也不希望她总往宫里来。”展昭说:“既然不想让她来,应该早做准备,现在才说,万一皇上刨根问底,怕会麻烦。”杨文广说:“皇上的心思,路人皆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希望她一入宫门深似海。皇上要是追究,我就实话实说。”展昭说:“实话实说?怎么说?今天这么多人,岂不是让皇上没脸,他会饶了你吗?”这边三个人还没商议出结论,那边的龟兹部乐声已起,击鞠开始准备,三个人急忙赶过去。
千步鞠场新撒油,平如砥光似镜,三面短垣遮锦缎,四周旌旗展。球门首刻金龙,下施莲花座。武士卫立四周,亲王近臣宫官内侍围观两旁,龟兹伎乐排布一方。内侍捧上精美毬衣,正是三年前契丹所献。
安平把高晟叫过来,对皇上说:“万岁您看,这就是高晟。”皇上说:“他行吗,一个孩子。”安平说:“请皇上放心,他年纪不大,本领可不小,可让他现场展示。”皇上说:“算了,今天没这个功夫了,高晟呀,你好好表现,安平可是把你夸到天上去了,你可别把他摔下来。”高晟一个劲磕头,旁的一句也不说,一边的展昭仍不安心。
皇上钦点分朋:安平、展昭、高晟及数击毬供奉一组,安平为朋头,着红。王砚璞、李攸、杨文广及数击毬供奉一组,李攸为朋头,着绿。众人换衣完毕,鼓乐声响,击鞠刚要开始,皇上突然发问:“等等,人不齐吧。”杨文广紧上两步准备回话,安平冲上去,把他挡在后面,杨文广不明原因,只好退回。
“祖二小姐脚不慎跌伤,祖大人已经请过假了。”安平说。皇上问:“还有一个人呢?”安平故作疑问:“还有一个人?”皇上说:“杨文真。”安平慌张跪地叩拜:“臣失职,臣忘记通知杨家了。”皇上盯着安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龙椅扶手,下面一片安静。杨文广瞥着安平,李攸瞪着高晟,展昭看了看皇上。皇上突然冷笑了两声,说:“忘了?”李攸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杨文广和展昭忧心忡忡。
“忘了?那算了。开始吧。”皇上接着说。
安平、杨文广、展昭三个人如释重负,李攸不解而又失望地跟在后面。高晟走在最后,双眼像草原上的独狼,冷酷地盯着李攸。
众人奔跑追逐,毬性渐熟。马儿四蹄腾飞,力道充盈。开场不久,王砚璞一个背身球,传给李攸,首进一球。皇上轻轻地拍手奖励,下面跟着响起一片唱好之声。王砚璞满面红光,李攸英姿勃发。杨文广心不在焉,还在琢磨祖灵儿的缺席。
鞠场上,驰骤击拂,风驱雷逝。高晟东西驱突,余光却总随着李攸。鼓乐随战况变化忽急忽缓,观毬者呐喊声也忽高忽低。此时,安平想进一毬打个平手,挽回些面子,见有机会便断下来球,传给展昭。毬子似流星滑来,展昭俯身马背,驰奔迎击,向空磔之,传给高晟。安平趁时纵马球门之下。俄而李攸疾驰来断。这时,李攸正好在高晟近前。高晟眼露犀利目光,将毬子击向李攸。展昭见状,勒转马头,追逐而来,将毬拦断。安平担心高晟失控,关注他的举动,错失展昭传毬。李攸趁机抢了毬,王砚璞及供奉助力之下,李攸又进一球。时间已到,击鞠结束。展昭紧紧拉着高晟,安平也在一边盯着。众人向皇上谢恩。绿方获胜,披御赐锦缎共拜皇上。皇上对众人说:“大热天,出出汗,降降火,不错。都洗澡去吧。”对身后扇扇子的宫女说:“用力!”又对内侍说:“赐浴金汤池。”
安平急忙向上磕头:“臣身上长了红疹,恐污染了皇上的御用,传染他人,臣斗胆请皇上收回对臣赐浴的圣命。”皇上说:“寡人找个看外疾好的给你瞧瞧。”安平说:“不敢惊动御医,臣已经用药,渐有好转了,谢圣上关心!”皇上说:“那你这一身臭汗也不成呀,得了,你去寡人的小咸池泡一泡吧,那小池子引的是温泉水,准你多泡一会儿,那个谁,你带他去。其他人,你们洗你们的。”
阎文应来带安平,安平还欲推辞,展昭连使眼色,向她摇头,跟着人群往金汤池去了。展昭担心着安平,还要留意高晟。高晟离开展昭超过五步,展昭便要寻他,高晟偷偷对展昭说:“师傅放心,我不会了。”展昭也低声对他说:“你惹了事,是要牵连举荐之人的。”
池子上方两个龙口,将活水源源不断泻入。李攸径直坐到龙口下方冲着。王砚璞走到另一个龙口处,抬手让了让展昭和杨文广,展昭推辞了,杨文广还未表态,王砚璞便大模大样坐下了。李攸冷笑道:“王兄太礼遇了,这赢家和输家怎么能一个待遇。”展昭和杨文广在对面坐下洗浴,装听不见。高晟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不久龙口活水便停了。内侍散入各种香料药粉,整个金汤池香气缭绕。
展昭心里牵挂着安平,推说受不了药气,便上岸了。杨文广也没泡多久。展昭不放心高晟一个人,便叫他上来。高晟答应了一声,看看对面美滋滋的李攸,计上心来。
不久,高晟也上了岸,兴冲冲跑去给展昭擦头发,在他耳边说:“师傅,临出来,我给他们又加了味料……”展昭听了,看了看高晟,又望了望池子里的两人,轻声教训说:“这么调皮,发现了怎么办!”高晟笑说:“发现不了,我闻着那些药粉也是又腥又臭。”展昭指着一边的水桶说:“快去冲冲。”少时,内侍传请,李攸和王砚璞先后上了岸。展昭向内侍打听:“安大人沐浴完毕了吗?”内侍回:“已经完毕了,现正在万岁驾下。”展昭听说安平回去了,便有些坐不住,拉上高晟先走一步。
展昭到时,皇上问完话,安平正下来。展昭悄悄问:“没出什么事吧?”安平说:“我没事。”高晟美颠颠过来对安平说:“安哥,我把李攸整了,我在……”展昭打断高晟:“得了,别和她说你那些‘好事’了。”安平紧张地问:“他又惹祸了?”展昭笑说:“我看着他呢,不过是耍耍坏点子。”安平说:“皇上可能知道高晟的事了。”展昭说:“这不奇怪,总有人对他说的。皇上的态度如何,怪罪了吗?”安平说:“今天先有杨文真的事,球打成这样,我又隐瞒高晟的身世,我也以为他会发脾气,可是他不动声色,我也搞不懂了。”展昭皱眉说:“恩威难测。”高晟听到他们的谈话,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我高晟一人承担,绝不给师傅和安哥找麻烦。”安平说:“这是什么话,我带你来的,自然要对你负责。”
李攸、王砚璞、杨文广赶到,皇上训话:“你们都洗好了?洗好了就跪着吧!寡人看场马毬,你们就给寡人打成这样。安平,你是教头,寡人先问你,这样的技艺,你交得了差吗?”安平向上磕头:“臣能力微薄,安排不力。”皇上说:“你不是能力问题,是用心,你把心思都用在什么上了!展昭,你技艺不精就算了,为什么抢自己人的毬,是何用意?”展昭磕头:“臣知错。”皇上阴沉地说:“你就是不想让寡人痛快!你不是和别人抢,是在和寡人抢,你抢得过寡人吗?安平,你说他抢得过寡人吗?”安平说:“皇上,他其实……”
“你们不要把寡人当成傻子!”
皇上此话出口,展昭和安平不约而同,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停顿了半晌,指着展昭说:“你,不要搅寡人的局。”接着皇上对王砚璞和李攸说:“你们很好,配合得当,比他们强。”又对杨文广说:“你怎么回事,杨家小将,毬都触不了几回,是机会太少了吗?是对手太强了吗?”杨文广耿直答道:“杨家将不擅击鞠!”皇上冷笑:“那你们擅长什么?”杨文广说:“抗敌!”皇上高声赞道:“好,尔等听封——范雍已在前线,你杨文广也去吧,先做延州指使,若有功绩,寡人再行封赏!三日内出发!王砚璞,你本有功名在身,人也不迂腐,这点,比你祖父和父亲强,你就到閤门司锤炼锤炼吧,录为閤门通事舍人。李攸,即日起,命你勾当皇城司,尽快将殿前司的差事交接出去。明天朝堂上,寡人将宣布全国动员令。国难当前,要百姓们听从,官家必须以身作则。今后,从九品以上官员不得出入娱所,不得聚众行乐。寡人先做一个表率,前方大捷之前,宫中击鞠不再进行。安平,你回殿前司吧,暂不予差遣,等待安排。赐膳。”
安平道:“击鞠本是军中之戏,战时更要强体魄、壮精神。现在的军人本就萎靡,需要身心双重磨炼,皇上不应该因噎废食,文武偏废!”皇上面露愠色:“大胆!寡人说过了,赐膳!吃完了该回哪回哪!不用来谢恩了!”
皇上回宫休息了。安平草草吃了几口起身道:“在下先走一步。”离宫去了。王砚璞说:“这样的美食安大人却不吃。”李攸故意说:“王大人、杨大人都授予了差遣,他却连御用击鞠教头的名头都没了,就是山珍海味,料他也是如同嚼蜡呀。”王砚璞说:“李大人也不差啊,皇城使是万岁的亲信耳目,又是‘御笔除授’,何等尊荣。”李攸说:“哪里哪里,展大人当初不也是‘御批’嘛,震动京城啊,一晃这么多年了哈。”王砚璞说:“是啊。展兄,千万不要心急,这次没有提拔,皇上一定另有安排。文广,别光吃啊,你也劝劝展兄。”杨文广不搭话,随便吃了两口就告辞回家去了。展昭寒暄几句,带高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