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恩庆会在即。偌大汴京城,大小几十个衙门,为了一个恩庆会搞得鸡飞狗跳。开封府却按兵不动。安平问之于王朝,王朝摇头说:“文恬武嬉,粉饰太平,不好不好。”马汉说:“今年还要走宣德门,御大庆殿呢。”赵虎说:“宣德门不是非车驾出入不开吗,大庆殿也是正朝会、册尊号才开,这么高的规制——嗨,太后德高望重嘛,也不奇怪。”安平问:“太后是很好的人吗?”赵虎说:“是吧,做过很多善事,只要对她儿子好,都做。”王朝说:“我看,皇上是在安抚太后。当初皇上还没亲政,有一年刘太后做寿,日子接近冬至,皇上就率领百官在大庆殿为刘太后祝寿。”赵虎说:“对,范大人为这件事上疏反对,后来直接要求刘太后还政,第二年,他不就离京了嘛。”安平问:“什么刘太后,是现在这个太后吗?”赵虎说:“皇家的事乱七八糟,你就甭问了。”

这日,恩典下来了,赏安平入艮苑参加恩庆会。一个没有官职的人可以进宫欣赏这般盛况,开封府诸人都喜出望外。

是日五鼓,开封府列队入宫。凡有爵品者着朝服。公孙先生为安平准备一身崭新儒服,安平取出刀鞘挂上,别有一番风味。

十里御街千步廊,尽笏光。

大内宫城前既无衙署区域,也无民坊门禁。御街约阔三百余步,两边乃御廊,将大内与市井分隔。道两旁御沟中荷叶娉婷,荷花含苞,沟岸桃李梨杏,争奇斗艳。安平不解,询问展昭:“为什么宫城之外没有皇城?”展昭压低声音答道:“汴梁在唐时不是京城,如今的大内是在当初节度使治所之上改建。”安平问:“没有皇城,那你们的大臣在哪里办公?”展昭说道:“什么你们我们,毫无敬意,中枢、枢密等都在文德殿之前呢。”安平又问:“那你们,哦不,那皇上就不想扩建宫城吗?”展昭说:“太宗时欲扩,因为拆动太广,需要迁移的百姓甚多,太宗不忍,就放弃了”。

往北见宣德门。宣德门又称宣德楼,下列五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甃,镌镂龙凤飞云之状,下列两阙亭相对。过宣德门,即属禁中。重重院落,层层殿堂,洞开诸门,端直如绳。大庆殿外,灯光相映,细乐声喧。行列中许多年青俊杰兴奋异常,而展昭还是那样平静。安平忍不住询问:“你是不是经常出入禁中,所以才这样从容?”展昭说:“我外朝来过几次,内朝并不常去。”安平问:“什么是内朝外朝?”展昭说:“以东西华门大街为界,分街南外朝与街北内朝,外朝以宣德门、大庆殿、文德殿为中心,用于大朝会、大赦等。文德殿外为朝堂,中书门下在朝堂西,还有枢密院。大人朝会时,我曾随他集于此。内朝则是皇上处理日常政务与起居的场所,如紫宸殿、垂拱殿、福宁殿等,我也只随同大人进入过数次。”安平问:“那也了不得呢,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出风头呢。”展昭说:“出风头只会招惹是非,只有扎扎实实脚踏实地才能有所作为。”安平说:“你一定付出了很多,才有今天吧。”展昭说:“你也一样。”安平说:“可很多人认为你就是因为在皇帝面前炫耀武艺才出人头地。”展昭说:“随他们说吧。一会儿进了殿可要安静。”

说话间来到大庆殿前。在三层台阶、两层走廊之上兴建的大庆殿,高耸威严,宽阔深邃,正是日精东承,月华西对,庭燎有光,禁漏斯艾。大殿面宽九间,两侧旁朵殿各五间,东西有廊,两廊门曰左右太和。殿覆琉璃,朱栏彩槛,雕甃画栋,峻桷层榱。提灯掌炉的宫娥才女与宽衣天武密匝匝罩住宫殿,宫女白面墨眉表情僵硬,看不出年龄风韵,竟连五官都一笔画不出两样似的,天武禁卫一色高大身材,古铜面色,稳若江底沉石,让人联想起皇族地宫神道旁的石兵石俑。

这就是南国至高无上地位、统领天下威严的大内御中,醇和绮丽,精致华美,与临潢府三重皇城相比,北方呈厚重气象,此处有秀俏之美!

大小官员一队队排列整齐,浩然数百人,鸦雀无声。关防内侍肃然而立,巡察内侍招呼了几位皇族和地位显赫的大臣及属下入大庆殿旁左右二旁朵殿歇息待旨。包大人一班人入右旁朵殿。

一番谦让后,众人拥一位皇袍金冠墨发童颜精神烁烁的老者在正面榻上坐了,众人口称王爷千岁叩拜,老者微离榻摆手而扶。安平捅捅展昭问:“那个是谁?”展昭示意他安静,安平心想:什么大不了的场面,至于如此。

包大人转身正见一人笑呵呵向自己走来,迎上去深恭一礼:“王大人好。”来人回礼:“包大人好。”展昭等也纷纷施礼问候,安平随之。包大人与这王大人坐于一处,虽言语不多却甚为亲密随意。这位老者虽在仪态高贵上逊于那榻上的王爷,却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他面色微白,额头眼角些许皱纹,展脚幞头压银鬓,方心曲領盖躬身,交谈面向对方,开口三分笑意。安平刚要问展昭,瞟见他严肃之情,噘着嘴不说话了,马汉瞧在眼里,拉安平到边上小声说:“他显眼得很,不能理你。”用肩头指着那王大人说:“那是参知政事王韫玉王大人。”安平点头。王大人与包大人聚头耳语几句,包大人迟疑片刻,微微点头,王大人携了包大人向对面走去,对面的人都拱手行礼,只一个除外。这人须发俱白,一身紫朝服,似是与人说话没注意到王包二人,当二人向他问候时恍然而起,极热情,却很快地冷下来,听人说话时,自己说话时,或眼神散漫,或眼帘低垂。马汉伏到安平耳边介绍说:“瞧见那个吗,同平章事何慎勤,王大人的顶头上司。”

安平立于开封府队中,耳闻隐隐细乐之声,嗅出错金炉焚着御香,见内侍捧着香珠、绣巾、漱盂、拂尘等立在一旁。进得殿来的倒是开封府人最多。正座上的王爷身后只有长孙跟着。王韫玉王大人只身一人,在审官院执事的长子王拱辰随其院排站行礼,长孙王砚璞无爵无职,不参加殿拜,但因进献贺寿诗得旨观赏恩庆会。何慎勤孤身一人,其他官员也不过带一两个有爵职的儿孙。

怎么包大人这么大面子,可以带侍从入内?安平暗自思忖。

一队队内侍进来各处熄灯,众人才见窗外鱼肚泛白。忽听外面喧闹之声,一个内侍喘吁吁跑来拍手,里面的会意,各按方向站住。不时,总理外宫事务内侍噔噔噔走进来传旨,百官逐次站立,准备入大庆殿叩拜。

閤门官引导之下,那位王爷在一个靠近御座的位置站立,同平章事何慎勤在百官之先,往下依次是参知政事王大人、枢密使三司使胡蒙。包大人等官员在殿外排列,接受点名,然后按品级鱼贯而入,安平无官无品,留在殿外。所有官员入殿后,閤门官通报:“警毕!”皇帝踱着方步缓缓入座。閤门官高呼万岁,磕了头,退到一边。王爷带领之下,百官齐呼“万岁”磕头,反复九次。閤门官喊道:“奉旨放仗!”王爷及百官谢恩。

安平在殿外也一同叩拜。间隙,偷眼向殿中观望:正中设宝座,后置屏扆,画出水金龙,势力遒怪,两侧排列四根沥粉贴金云龙纹巨柱。座上之人戴鎏金暗花纹展脚幞头,穿圆领百花百龙狮球纹大绣袍,粉底皇靴,双眼半睁半闭,嘴角半嗔半笑,神秘威严宛若太符观中昊天玉皇大帝,黼黻玄黄,中坐腾光,不露凡人感欲。再细看面容,可不就是梅家坞救下那男子。

閤门官把为太后祝寿之事传诵一遍,皇帝便由勾当御药院阎士良引领下殿。道士入,坛场排开,科仪繁复,翰林奉过青词,高功投献公牍。斋醮之后,那位王爷及何慎勤、王大人、胡蒙、包大人等三四十个王公大臣,以及开封府一班人,分别由内侍引领出殿,穿廊,经左太和门、宣佑门,出街南外朝,入街北内朝,其他大臣不曾跟来,安平便知是去拜见太后。

一行人诣于内东门,宣召入会通门,经过崇政殿、福宁殿,进入宝慈宫。这一处与前面不同,各色花灯灿烂闪烁,把宝慈宫映得富贵风流:重檐庑殿顶,前檐出廊,外檐百鸟朝凤彩画,枋下浑金雕龙雀,棂花的槅扇门、槅扇窗,殿内正中设宝榻,宝榻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神龟、仙鹤和香亭,另有金炉燃着御香,宝榻后站列两个头戴花冠的宫女,手持舞凤黄金伞。宝榻上端坐一雍容妇人,面容红润,神态安详,戴龙凤珠翠冠,三博鬓,穿深青色五彩翟雉纹大袖衫,红色云龙纹襟领,深青中单,深青蔽膝,青袜青臾,佩玉双佩、玉绶环。下手坐着皇帝,她的儿子。再下手是公主金蟠。这位公主只有十四五岁样子,目光灵活,举止俏皮,虽然欠缺端庄,但不失可爱,周旋于太后与皇帝之间,游刃有余。

众臣又拜,太后口上推辞,礼毕,赐那王爷座,余者垂手站立。太后言谈温柔可亲,谢了众卿的贺礼。

太后用早膳,由宝慈宫司宫令郑润清侍奉,只有那位王爷有幸入席,王大人、包大人等于偏殿另赐宴,开封府等人于廊庑赐宴。安平席地而坐,见矮几上的佳肴个个小巧美丽,有的如蓝田玉雕,有的如微缩园景,与契丹的熊掌白肉非同类可比,可惜座上之人均温文尔雅,就连马汉赵虎等人都改了旧习,端端正正盘坐。

席毕,赐茶。茶是好茶,安平却是喝不下去:好麻烦,不是磕头就是等。眼见着时近中午,尚书学士们客气话换尽了,喝到肚里的茶凉透了,内侍臣终于传旨艮苑赏会。

众臣步行出拱宸门入艮苑。艮苑位于大内外面东北角,内城里面东北隅。苑内遥见东为艮岳,艮岳之前有二岭,共称寿山,列嶂如屏,岭上有濯龙峡,瀑布泻入雁池,鼻可嗅湿润水汽,耳可闻嗡嗡鸣声;再前面为平地,溪涧二三尺宽,蜿蜒萦回于竹树之间,或放而为池,或分而为洲,大回转处有溪堂,小回转处有溪亭,树木花草群植成景,亭台楼阁因势布列,石几石墩石灯点缀其间,雁池湖心跃介亭,艮岳腰畔悬爵楼。正是曲折高下,映照有情。

安平走在石阶小路上,一边欣赏神景一边兴奋不已,把什么宫廷约束统统抛到一边,顾盼神飞,面露嬉笑之情。张龙看不过去,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竟不觉。经过山石下角落之时,马汉突然凑到安平身边扯过他的耳朵低声说:“老实点儿。”安平刚要发作,瞥见展昭的严厉目光,立即软了下来。

寿山二岭一前一后相交之处,石阶山路蜿蜒曲折越走越窄,三人并行尚且不可,这时,走在前面者发出惊叹之声。安平与开封府诸人也行至此处,眼前豁然开朗,缓缓青坡之上梅树之中掩映一阁一台,阁台错落相对,一北一南。再回首,寿山已撇在身后,艮岳分明在眼前了。

北阁八角两层,八根楠木大柱直贯二楼,四面环以明廊,腰檐设有平座,檐角高挑,舒展欢快,展翅欲飞,清风袭来,风铎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檐下一匾,书金字“萼绿华堂”。北阁左右两翼各附一小楼,与主阁呈环翅状,轩槛曼延,人皆称之为看楼;对面南台是一巨大戏台,基础以砖石砌成,台面以木柱支撑,上铺台板,为固定式,拔地而起,足有一层楼高,台边围有一圈弓形的栅栏,朱漆大柱支四方屋盖,檐下雕饰各种花卉图样,台柱顶端各饰一只木雕倒垂金狮,斗拱及木雕皆贴金,远看辉煌夺目;台背靠龙凤呈祥门帘台帐,左边“出将”,右边“入相”,比一般戏台高大不止两三倍,台两侧悬一副对联,乌木联牌镶錾金字迹,是:花发金辉香蜚玄圃,斑联玉树春永瑶池。戏台与北阁中间,叠石为山,于盆盎中置上水石,植苍普蒲、水冬青。

安平随开封府入西翼看楼。此时气氛松散了许多,坐在交椅上有的说笑有的赏景,开封府诸人多少变回些本来面目,马汉翘起二郎腿逗张龙吃果子,张龙笑着接过来。

安平凭栏眺望,见艮岳山腰筑一高台,台上落一伟丽楼观,控御众景,由五楼组成,大者居中,稍小者四,附于四方,中央为十字脊,其端四向,指向四小楼,中央大者两层两檐,角楼则一层三檐。安平将目光收回到所在的看楼,仰着头端详游廊上的斗拱,重栾叠施达三重之多,自语道:“做得这么繁复,画得这样漂亮,能有几个人看?”公孙先生接道:“非也非也,斗拱本立材之端、横材之下一种助力支持之物,重叠为加宽面幅,均分屋盖压力之用,而形式之和谐可观则其次了。”安平说道:“也就是说,斗拱承压均衡才能稳固?”公孙先生点头。安平又指着艮岳山腰楼观说:“还有这屋顶,做得卷翘秀丽,除了美观,还有其他原因吗?”先生答:“这是爵楼,中华之建筑皆用木,木者性坚而韧,直支之力大,而横担之力小,直者曰柱,横者曰梁,筑物愈大,用柱愈多,似林似栅,妨害内空之广大,故不能不减少立柱,而移其重量于梁,于是梁则愈长,所任愈重,而下曲之势成。中段既曲,则檐际不能不随之而曲,所以有翘边,两边之相交为角,边既翘,则角亦不得不随之而翘。”安平想起上京皇城中宫殿立柱就多,典庆之时,南北臣僚排列不便,感慨道:“这里面好多学问啊,先生一定看过很多书吧。”赵虎说:“学问可不都从书里来,先生可是游览了许多古迹,加上他肚子里的学问,才编写出《营造要法》。”安平敬佩无比,问:“先生自己写书?”先生谦逊说道:“谈不上,不过是记录探究而已。”安平说:“怪不得先生精通,了不起。”先生说:“少年时偶得喻皓的《木经》,再加上性之所好,哎,说到底,上不了台面的事,不说也罢。”安平说道:“我再请教先生一个问题,那个石头是太湖石吗?”先生顺着安平所指,看到戏台前的上水石,说:“不,这是上水石,即洞穴中钟乳也,质多微管,置于水中,能吸水上升,全体皆濡,故曰上水石。”王朝说:“这石头是好,就是觉得放这里怪得很。”先生说:“此苑本在天然之中,置石于此,犹如日月出而爝火不熄者也,大可废去。”赵虎问:“这楼为啥叫‘爵楼’?有爵位的才能进吗?”先生说:“我猜测,古时‘爵’与‘雀’同音通用,这楼建在山脚下高台上,如同仙雀盘旋于山腰,所以命名‘爵楼’。”安平感慨道:“这世上新奇的东西真多。”赵虎说:“这不算新奇。要说新奇,最近刚听了一个——西域某王将一块四壁水晶镂空,贮水养五色鱼。”

正说着,宫女内侍带领一队队命妇小姐从后而入,虽静悄悄还是被无聊子弟瞧见。赵虎也凑到栏前,马汉仰在绳结网面的软屉交椅上笑问:“看见祖大小姐没有?”赵虎说:“没有,我看看后面。”说着真向前探探身。马汉说:“我要是有一大块水晶,就镂空了,供一绝色美人——就像祖大小姐这样的——日夜观赏,那才叫情趣。”展昭瞪了马汉一眼,张龙忍俊不禁,对马汉说:“你的怪癖还真多。”王朝一把抓过赵虎来摁在椅子上。包大人、王大人并肩走来,以为马汉等玩笑,并不理会。安平看展昭窘态,不明醋意上升。此时,有人走近,安平发现王大人看着自己。

王大人笑容可掬,问了安平姓名年岁,又问籍贯出身,安平支支吾吾答不出。展昭迈上前对王大人躬身施礼说:“他是我姑表兄弟,和亲人失散了,来投奔我。晚辈求了太后恩典,得以进宫。”安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嗯地点头。展昭又赔笑说:“王大人见笑了,我这兄弟年轻,见人腼腆。”王大人笑道:“正是正是,怎么能像你们这样呢。”王朝接道:“脸皮磨厚了。”王大人哈哈大笑。

包大人王大人过去与同僚招呼。他们刚转过弯去,赵虎诈唬道:“来了,来了!”马汉一边笑一边把赵虎拉到椅子上,用果子堵他的口。展昭装作没听见。公孙先生站在拐弯处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闹,特地点了点赵虎和马汉。

安平想:什么煮大小姐烹大小姐的,至于这么兴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成色!想着旁若无人地站起来,转念又想:这么多年轻小姐,无人指点我知道哪个是?正寻思,眼睛瞬时被一女子吸引,其他的竟全消失了一样:

她面似桃花,眉如新月,杏眼含情,琼鼻如注,樱桃小口,粉颈雪颊;头上云鬓花颜金步摇,翠华摆摆行复止;丰胸细腰圆臀,身量高一分则太长,矮一分则太短,胖一分则太肥,瘦一分则太弱,八幅湘裙下似有似无莲莲纤趾;天生尤物,纵画工描不到,楚楚动人,疑此是美人图。正是: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不要说男子,就是安平见了她都觉赏心悦目,进而自惭形秽,如晓星见日一般。奇的是安平觉这女子从哪里见过似的,可如此一位神女见过怎会没有印象?正想着,那女子看见了安平,四目相对,安平恍然想起:这不是梅家坞茶楼那俊美少年?女子避开安平眼神,紧跟在一盛装命妇身旁,又频回眄睐,愈增妩媚。这女子一躲,闪出了另一女子,此女低头挪步,不曾见安平,安平又是一惊,想起那日夜市上巧遇的神仙样女子,可不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