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都汴京。

小轿把受伤的安平抬到了开封府后门,安平昏昏然不知,一直到外面响起嘈杂之声,安平才掀起轿窗,发现已在开封府后院。包大人、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和展昭整整齐齐站在内宅院中,瘦小苍白的小厮也在旁边,见轿子抬进来,急忙走过去伺候。看来他已提前报信了。

安平想:不管这人认不认识包大人,到别人府上拜访,走后门总显得鬼鬼祟祟。

那中年男子从前一顶轿子中走下来,包大人迎了上去,要行跪拜礼,被扶起。那中年男子对包大人悄悄说了几句话,包大人命人扶安平回房休息。安平躺到了**,头昏昏的,像困了,却睡不着,整条右腿没有知觉。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沉寂了。

外面传来公孙先生的声音:“安平,让我看看你的脚吧。”公孙先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坐到安平床边。他抬起安平的右脚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检查他的伤势,之后打来一盆水,对入些药粉,为安平清洗伤口。

伤包扎好了。公孙先生说:“没伤骨头,放心。”安平致过谢,公孙先生说:“皇上很惦记你的伤。”安平惊道:“皇上!”公孙先生说:“对,你救了他。”安平愣住了。她想:南廷皇帝?!

“哗”门开了,展昭等五人走了进来。

“行啊,你小子!”赵虎话音未落,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安平的床边。展昭问:“怎么样,严重吗?”安平摇摇头,挤出一丝微笑。公孙先生说:“没伤骨头,不碍事。安平,外面留人照顾你,有事叫他,他叫德盛。”展昭把公孙先生送出去,回来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赵虎说:“你小子真有命,我们这么些人进宫面圣,没见着皇上,倒让你撞着了!”展昭严肃地说:“安平,在外面见到皇上的事不要……”安平不耐烦地说:“好了,我知道。”展昭又说:“皇上命开封府照顾你,你安心养伤不用顾虑。”安平默然无语。今天中午安平还兴奋不已,对新伙伴、新环境新鲜无比、兴趣盎然。现在,她身上只有伤痛,心中只有失落。肉体的疼痛使她烦躁,心情就这样跌进谷底。年轻的她不懂得如何调整自己的情绪。

一乘小轿离开澋色坊梅家坞茶楼,辗转来到一处宅邸,大门上悬牌匾:祖府。几个神色焦急的丫鬟见那俊美少年回来,忙护着她偷偷溜进房间。这时有人报:“二小姐来了。”一素衣女子走来,带一个年幼的丫鬟。那俊美少年再现身竟成了绝代佳人!小丫鬟见了那绝代佳人翩翩万福道:“大小姐,您回来了。”大小姐问那二小姐:“灵儿,娘没来过吧。”二小姐说:“来了一下,我把她挡回去了。”大小姐说:“娘有事吗?”一面说一面盘膝坐在炕沿上,两个小丫鬟上来卸去手镯戒指,又将一大袱手巾盖在下截,又一个小丫鬟捧了一大盆温水跪下。二小姐笑着说:“刚带上又卸下来,你不麻烦。”大小姐净了面起身说:“还不是怕被娘撞见。”二小姐笑着说:“那我问你,你整日在家,又未出门,为什么穿戴得这样整齐?”大小姐被问愣了,嗔笑着说:“死丫头,你当人人像你多思多虑的,要是娘,绝看不出来。”二小姐笑而不语。

大小姐遣散了众丫鬟,只留两个贴心的伺候,压声对二小姐说:“今天出事了!”二小姐看了大小姐一眼,问什么事,大小姐便把梅家坞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这位大小姐名叫祖婷儿,年方十八,二小姐名叫祖灵儿,姐妹俩相差两岁。其父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祖廉,其母乃八王爷赵德芳之小女。祖氏姐妹在京城官宦小姐中论姿色论才情皆数第一,而这祖婷儿在姿色上又胜妹妹一筹,只是喜好结朋交友,比如,参知政事王大人之孙王砚璞,皇上的红人、殿前都虞候李攸,一门忠烈杨家之后杨文广等。杨家与八王爷交往甚密,杨文广与祖氏姐妹更是青梅竹马,只是近三四年,三个人都大了,才两相分开。杨文广性格内向寡言,祖婷儿对他兴趣不大,倒是祖灵儿觉得杨文广老实稳重,是可靠之人,可他一门心思爱慕自己的姐姐,一想到这些,灵儿不禁伤感。

听姐姐说今天是去私会王砚璞,没有杨文广的事,灵儿既觉得放心又略感无趣,便默默听姐姐絮说。今日,祖婷儿为赴约扮上男装。梅家坞是韩宗瑛的茶楼。那韩宗瑛与祖婷儿、王砚璞、李攸都熟识,他对祖婷儿也有非分之想,无奈自己无权无势,祖婷儿正眼也不看他。偏偏王砚璞在他眼皮底下与祖婷儿眉来眼去,于是韩宗瑛偷偷叫来了李攸,让他们二虎相斗。祖婷儿见两人为自己剑拔弩张,心中暗暗得意。

灵儿听说砸到了人,很是紧张,婷儿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是个平头百姓。你没见,那人一副小孩模样,清秀得很,就是老瞪着眼……”灵儿不耐烦地问:“伤了人就算了吗?”婷儿说:“那个姓韩的要给他钱的,他不要,这可不是我们的事了。”灵儿问:“你们也没向人家赔个不是?”婷儿一闻这话立即柳眉倒竖:“灵儿,你越发癫狂了,我是谁?他算什么!”灵儿知道她们姐俩又说到分歧上了,就像以前那样闭上眼由她去说。

灵儿等姐姐住了嘴,遣走了两个丫鬟,问:“姐姐,这里没有别人,我认真问你,你也认真答我:王砚璞、杨文广、李攸你倒是有没有中意的人?外祖父提的那展昭你可愿意?”祖婷儿冷笑一声:“这话岂是你该问的?”灵儿变了脸色,掩口不语。祖婷儿说:“我与那些人来往只是因为性情随和,难道就因我是女子就不能结交朋友吗?不要说没有,就是那些人真对我有情意,也是他们的事,我没做什么轻浮的事。”灵儿默然。祖婷儿消了消火,扶着妹妹的手说:“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的事没有不对你说的。当初娘一心把我嫁给表哥,谁知外公突然变了心思,选了那个庸商岳广的女儿做孙媳妇!你要说看上,他们,我谁也看不上。至于那个展昭,一个武官,无论怎样功高彰显也是外臣一个,我绝不能重蹈娘的覆辙!”

灵儿不语,心想:爹爹有什么不好?

祖婷儿接着说:“再说那个展昭,我最讨厌他了!元宵节我把外祖父给我的杏子露落在了酒肆里,求他为我找回来,他说有公事,拔腿就跑得没影了。”

灵儿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低头沉默。

祖婷儿所说“表哥”是八王爷赵德芳的长孙赵怀,八王已经决定日后将王位袭给他。赵怀娶妻为开封巨商岳广之女。这岳广虽有官位,不过是用钱捐的,茶商起家,善使手段,广占田产,岁收租课数万石,从市侩一跃而成豪侈新贵,货贿公行,其门如市,攀结上贵人何慎勤何大人,珍异之物尽献之,倚靠着他的大媒,做了八王的儿女亲家,现今判户部事。

有人报:“夫人来了。”姐俩忙起身迎接。进来的妇人不过四十岁,仪态万方,笑容可掬,正是祖氏姐妹的母亲。

“我的儿,谁又气着你了?”祖夫人抱着祖婷儿说:“娘在外边呢,听着你说谁拔腿就跑,是哪一个,娘给你截回来。”祖婷儿嬉笑着答道:“哪有,妹妹正和我说恩庆会呢。”祖夫人问:“噢,你们听哪个说的?”祖婷儿愣了,随口说:“是灵儿听底下人说的。”灵儿心中好大不快,又不好揭穿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