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经过宣德楼,往梁门走。这一路原本应该热闹非常,盘聚着蝌蚪粉、水晶脍、欢喜团、琥珀饧诸多美食,还有一家素食店,假炙鸭做得传神。今日正值冬至,家家忙着贺冬,摊贩也休息。时辰尚早,街道寂静,前面一阵嘈乱引人关注。安平紧走几步,见一家书馆之前,几个少年正在勒索一老一少,硬说占了他们地方,讨要钱财。地上三个瓠瓜被踢得滚到路中,四五捆葱被扔得散落四方。安平见少年一身泼皮无赖习气,哀其无知,怒其不争,上前扯住。几个小伙见一个瘦弱女人抱打不平,不看在眼里,言语轻浮,举止无端,揎袖攘臂,就要动手。安平三拳两脚给了几人颜色,少年见势不妙,抱头鼠窜。
“会几下花拳绣腿就出来欺压老幼,喳呼得有模有样。”说着,安平将瓜蔬捡起交给喋喋咒骂的老人,仔细一看,这不是惠民河边的婆婆吗?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双手伤痕累累,保护瓜蔬就像保护孩子,谁敢动了它们便**迸发,不依不饶。安平呼唤了一声,婆婆没有反应,坐在地上擦拭瓠瓜,身后转出一只猫,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此时身旁的少女叫道:“你不是安平夫人吗?”安平一看,身边站立的豆蔻少女,头发油油的,脸面上有些脏,却清秀可爱,指着自己说:“我是陈信。”安平笑道:“你都这么大了!”陈信说:“我奶奶一点也听不见了,眼神也不好。”安平看着婆婆,她依旧按照她的节奏爱抚那些瓜蔬,嘟囔后生无良。安平说:“不用叫我夫人,叫我姑姑吧。你们的日子不好过吧。”陈信说:“敷英、月仙姑姑在的时候,织布纺线的,帮衬了不少。现在她们走了,家里可冷清了。”安平问:“敷英、月仙一直在你家?”陈信说:“是啊,原本住得好好的,村里总有多事的人骚扰敷英姑,还有人几次三番来家里,说要替月仙姑找婆家,敷英姑不肯,村里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敷英和月仙姑姑就走了。”安平问:“马汉没去找过她吗?”陈信说:“来过一次,吵了一架,走了。”安平叹气。
陈信小心翼翼问道:“安平姑姑,你说我爹还会回来吗?”安平一时语噎,支吾了半天,说:“他,怕有他的难处吧。你想他了?”陈信点点头,说:“他要是回来,我娘就会回来了,我们一家就能团圆了。可是,村里人都说他……”安平心中酸楚,说道:“不要怪你父亲,他何尝不想你们呢。”陈信问:“他还活着吗?”安平说:“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和你一样,为了生计奔波;如果,他不幸离世了,一定会后悔,心里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你说。”陈信哭了,委屈地揉着眼睛,说:“不会的,他不会和我说话,他从来不和我说话……”婆婆见孙女哭,问她出了什么事,陈信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婆婆才安静坐下。安平替陈信轻轻拭去泪水,说:“你爹一定后悔了,你们才是最牵挂他的人,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们,补偿你们。陈信,你是个善良懂道理的孩子,以后路还长,要开开心心的,会越活越好的。”陈信用力地点点头,问:“这几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见过你。”安平尴尬一笑,说:“我去找人了。哦,我得走了,照顾好奶奶。”陈信挥挥手和安平告别。婆婆低着头认真地抠指甲,没有发觉安平离去。瘦猫安静地依偎在她身边。一转身,安平泪水滑落面颊,快速离去,逃出了梁门。陈三的死,她没有一点伤心,没流过一滴眼泪。现在她却无法克制,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汪洋恣肆,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日头渐高,陈信守在瓜蔬前,望着来往人群。冬至节货多在之前几天准备,谁会在今天购买食货呢?这么沉的东西还要再背回去,陈信想到这里便有些灰心。杨文真从书馆正门轻快走出,对紧随其后的张龙说:“我回娘家去了啊!”张龙把包袱递给妻子,问:“你到底去几天?”杨文真说:“看看吧。”张龙说:“也不知道祖夫人找到没有。”杨文真说:“疯疯癫癫的,上哪儿找去,我嫂子还有身孕呢,整天哭哭啼啼,我哥又不在,我娘身体也不好。”张龙问:“安胎药带了吗?”杨文真一拍手说:“差点忘了!”回身去找。张龙刚要跟进去,瞟见小陈信,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过去说话。陈信问道:“张叔叔,这是你的铺子?”张龙说:“是,搬过来没多久。”婆婆看见有人过来,以为是买瓜的,又开始卖力兜售。张龙凑近了和她打招呼,她答应了一声,坐下抠指甲,继续她的工程。
陈信问:“原来的地方多好,怎么搬到这里了?”张龙说:“这里确实没有那边热闹。原来那房子换了主人,我不想和那人打交道,所以搬了。”张龙蹲下拍拍地上的瓠瓜问:“这是你种的?”陈信说:“爷爷奶奶种的。”张龙说:“这瓜好,卖我吧。”陈信开心地答应,说:“今天运气真好,先遇到安平姑姑,又遇到张龙叔叔。”“谁?你说谁?”张龙瞪大眼睛追问。“安平姑姑。”陈信说:“她刚才还在这和我说话呢。”张龙问:“她去哪儿了?”陈信说:“往梁门去了。”正说着杨文真出来,张龙拉住文真说:“我出梁门找,你快去通知王朝大哥,让他多找人手一起找!”文真问:“通知什么啊?找什么啊?”张龙说:“安平回来了,刚刚,就在咱们门口!”文真惊喜道:“安平回来了!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张龙说:“我去追,你去通知!”陈信懵懂地站在原地,自语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婆婆把十个手指甲打磨得干干净净,满意地抬起手来欣赏。
展昭赶到惠民河边。几年过去,这里又多了几个坟头,俨然一片坟岗。展昭辛苦找到老友埋葬之地,墓碑似乎偏离了位置,坟头也像新堆,再找张湛的,咋也找不着。土地上轻浮着几个浅浅的脚印,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拜访者离去的时间必然不长。展昭立于三九寒风之中了望四方。领略过颠连漂泊的日子,经历了恢诡谲怪的事件,似乎已经通道为一、看破得失。可是,当高晟带给他安平的消息时,他立刻明白,有些事永远不可能看破,有些人永远不可能撒手。白云之下,建隆观老榆树枯枝摇摆,展昭轻抚良驹不逝,说道:“你的老朋友可能去建隆观了,我带你去找她。”展昭御马来到建隆观石阶之下,将不逝缰绳拴好,拾阶而上。走到一半,张龙迎面走下,叫住展昭说:“你在呢!来得正好,安平回来了,知道不!”展昭说:“正要去道长这里找。”张龙说:“不必了,没来过,恐怕还在城里。”展昭自信说道:“一定来过,我去看看。”张龙说:“也好,你去,我往前找。”
展昭来到建隆观,向小道一问得知,道长与曹国舅远游未归。展昭盘问是否有女客到访,小道只是摇头。展昭失望,刚要离开,想起王砚璞在观中修行,让小道带着,到了门口。展昭呼叫着“王兄”,推门而入。彝鼎烧异香,胆瓶插嫩菊。王砚璞盘太极髻,身穿衲衣,站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写字,头也不抬,说道:“信士有何贵干?”展昭说道:“看望王兄。”王砚璞说:“我还以为你也要随我出家呢。”展昭说:“只怕沾染了清净之地。”王砚璞说:“说这废话干什么,还是舍不得。”展昭说:“什么都舍去了,不在乎了,这人不就废了嘛。”王砚璞轻轻放笔,说:“你来就是为了奚落我吗?”展昭说:“劝王兄,既然入教门,就不要如此讲究了。”王砚璞说:“我何尝讲究?”展昭说:“这**必然出自暖棚,道观中难道还有这个?”
“那是我带来的。”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蹦蹦跳跳走来,手里拿着紫苏团子,一边吃一边说:“京城里有家书馆,那家的女主人种花最好,你喜欢吗?我带你去。”王砚璞十分平和,对展昭说:“这是我弟弟。我出家后,家父从同宗子孙中过继来的养子。这孩子谦恭礼智,时不常替父亲来看望我这个大哥。”男孩大方说:“我叫王珪。”展昭对王砚璞说:“是我误会你了,请你原谅。”王砚璞说:“不要装腔作势了。安平的消息,我是一鳞半爪也没有,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展昭说:“你不会是把她藏起来了吧?”王珪好奇问道:“谁?”王砚璞说:“你太吵了,快回家吧,不要让父亲担心。”王珪哦了一声,说:“家里熬了龟胶粥,特别好,明天给你带。”王砚璞说:“阴柔滋腻之品多了易滞脾碍胃,我现在清清爽爽的,很好。”顿了顿,接着说:“你觉得好,我不需要。”展昭笑了,说:“王兄,你变了。”王砚璞说:“在观中浸润了这么久,总会受到影响。”王珪把剩下的紫苏团子一口吞下,舔了舔手,说:“我走了。”展昭紧跟着说:“我也走了。”王砚璞唤住他,说:“此处可使方寸静,何必急着前行。”展昭说:“王兄只求自己心静,其他都不管了吗?”王砚璞说:“弃物而已,不堪用。”展昭说:“非是不堪为器用,都因良匠未留心。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展昭几步追上王珪,问道:“没人送你吗?”王珪说道:“我不用送。”展昭问:“走着不累吗?”王珪说道:“老家的时候,每天都走好远,这算什么。”展昭问:“走那么远干什么?”王珪说道:“放羊。”展昭问:“你刚才吃的什么?哪买的?我也想吃。”王珪说道:“不是买的,魏大哥做的团子。”展昭问:“哪个魏大哥?”王珪说道:“魏宏啊,可惜吃不着了。”展昭问:“怎么了。”王珪说道:“他走了。”展昭点点头,问:“你在建隆观可曾见到一个大姐姐。”王珪问道:“你说安平表姐吗?”展昭惊喜不已,问道:“对对,她在哪儿?”王珪说道:“走了。”展昭问:“往哪走了?”王珪说道:“不知道。”展昭说:“好兄弟,我是你安平表姐的丈夫,我是来接她回家的,告诉我吧。”王珪说:“我真不知她去哪儿了,就知道魏宏大哥追着她走了。”展昭问:“走多久了?”王珪说:“走了好久了。”展昭失望地叹了口气,问:“她临走说了什么?”王珪说道:“她说,要好好想想劫后余生该怎么过。”展昭漫无目标,心灰意冷,对王珪说道:“我送你回去吧。”王珪说:“不用了,你去找表姐吧。”展昭说:“我有马,快。”王珪喜形于色:“马?在哪儿?”展昭说:“对,马,安平表姐的马。”展昭带着王珪一路驰骋,经过乡间,只见水轮矗立,炊烟袅袅,小孩子站在门口,捧着碗呼噜呼噜吃着汤饼。王珪开心笑着说道:“这地方好,像老家。”
展昭返回京城,托请包大人帮助,找到那位留用宫中的画师,苦求他为安平画像。画师推脱记忆模糊了,坚决不肯。展昭说:“之前你为她画像,带给她的都是厄运,这次,不会了。”画师得知安平从西夏生还而归,忐忑问道:“你是替官府找她,还是自己找?”展昭说:“西夏易主,幼帝登基,权臣主政,弃她如敝履,她已没有利用价值,官府找她何用?”画师说了一句“善待她”,一夜功夫,画像成。
莽**冬风吹去了冬日阴霾,斑驳残雪中伸吐出毳毳新绿。听说这里请了一位女塾师,展昭马不停蹄赶来,依旧失望而回。他已习惯了这种失望,拍了拍慵懒的不逝,就像给它一个答复,亦或是安慰。天色已晚,展昭找了一家客栈歇脚,将安平画像和金刀安放于枕边。他开始怀疑,难道安平样貌大变,才使得依画寻人无果?刚躺下休息,门口发出悉率碎响。展昭坐起身来,问道:“外面哪位朋友?门没锁,进来说话。”门扇单开,侧身进来一人,正是张嚣。
展昭说道:“早对你说,地图已经交给马汉了,不在我身上。”张嚣说:“我找不到马汉。”展昭说:“继续找。”张嚣说:“你也在找人,不如咱们一起找吧。”展昭问道:“这是何意?”张嚣说:“马汉也会来找安平的。”展昭说:“他不会。”张嚣说:“他会。”展昭问:“你怎么知道?”张嚣神秘一笑。展昭说:“即便找到他,你有把握,他会乖乖交给你?”张嚣说道:“我有把握。”展昭说道:“我是说不动他的,你不要像对待张龙一样逼迫我,徒劳无功。”张嚣说:“放心,不会。”展昭倒头就睡,不再理他。张嚣退了出去。展昭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不亮,悄悄付了房钱,离开店铺,跑出老远,一回头,张嚣紧紧跟在身后。展昭不再管他,继续打探安平下落。
这一日,展昭探听到,有人在前头集镇上见过与安平相似之人。展昭策马赶到,张嚣紧随其后。刚入城门,见有人在闹市揪斗,看热闹的层层包围,伸头探脑。人群中传来熟悉声音,展昭扒开人群一看,马汉揪着一人正打。展昭一把拦住,马汉见他,哼了一声,把手松开,说道:“你的鼻子倒灵,闻着味儿来的?”展昭不理他,问:“为何在这生事?”被打之人说道:“他调戏我夫人。”马汉说:“我那是认错了人,哪里调戏她了!”展昭一看,果然旁边一个女子哭天抹泪,脸模与安平三分相似。展昭替马汉赔了不是,又赠了银钱压惊,夫妻两人算是作罢。
马汉看到张嚣,一皱眉,说道:“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卖命!”张嚣说道:“当初是安平与我说好的,怎么,你们都不认账?”马汉冷笑道:“那好,先把安平找出来,咱们当面对质。”展昭对张嚣说道:“马汉就在眼前,你不要再跟我了。”说完离去。张嚣依然跟随。展昭驻足问道:“你到底是找马汉还是找安平?”张嚣说:“安平在西夏救过我一命,我理应报恩。”展昭一想,似有道理,可转念一想:他哪里是这样人,难不成,他在西夏有不妥言行,害怕安平告密?展昭目光犀利盯着张嚣,说道:“马汉找到了,何不把地图的事情做个了断?”
马汉怒道:“展昭,你帮着他对付我!”展昭说:“我可没帮他。”马汉说:“你带他来找我,还说没帮他!”展昭说:“他要跟着我,说你一定会来找安平。”马汉问:“张嚣,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她?谁告诉你的?”张嚣仍旧是笑。马汉说道:“你也别笑,要西夏地图,先把我的地图还来!”张嚣问:“什么地图?”马汉说:“当初我把游览各处后所画的地图留给了敷英,被官府缴去。庞大人答应,我画下西夏地形图,便将我的图还我。我几次讨要不给,你还有脸向我要图?”张嚣说:“据我所知,你所画各处地图已经被枢密院度藏,这也是你的荣耀。我只管要西夏地图,还请马兄高抬贵手,交给我吧。”马汉傲然说道:“我就不抬这手,你能怎样?”张嚣说:“马兄自在潇洒,我不能把马兄怎样,只是,敷英姑娘可要失望了,她还盼着与马兄相聚呢。”马汉问:“敷英?你把她怎样了?”张嚣说:“我能把她怎样,我是救了她。”展昭面上一冷,说:“张嚣,原来你用一柔弱女子要挟马汉!”马汉问:“她在哪儿?”张嚣说:“她很安全。”展昭说:“空口无凭,马汉,不要信他。”张嚣说:“我遇到敷英时,她与一名叫月仙的女子为伴,衣食无着,还救起一个失足落水、无人问津的疯癫妇人。要不是我周济她们,她三人早就冻饿而死了。”展昭说:“这样说来,我们还要谢你。”张嚣说:“敷英姑娘有情有义,贫贱不移,张某十分仰慕。”马汉怒不可遏,薅住张嚣衣领子就要动武。张嚣怕了,大叫“展兄救我”,展昭却无踪无影。马汉一顿拳脚,怒气稍平,四周一扫,不见展昭。张嚣揉着腮帮子,指着远处一队人马大骂:“混蛋!我这挨打,他还有心思买东西!”马汉一看,展昭果然拦住一商队攀谈,马汉跑近一看,商队之人手里拿着紫苏团子,正吃得香甜。
群山三面围绕,一孤村草市人迹不断。商旅翻过群山中一嶙嶙浅处,北上的载着漂洋过海而来的香料、犀象、珊瑚、蔷薇水等,南下的带着丝绸、精粗瓷器、漆器、印本书籍乃至铜钱,正好交汇于草市,在此歇脚吃喝。商贾眉飞色舞竞赛着演讲奇闻趣事,什么占城海劫大食、三佛齐大战阇婆,诸如此类。
草市的中心是条老街,两侧是清一色木闼子门面店,其中一间略略破败,蒸汽氤氲。魏宏新出了紫苏团子、炊饼各一屉。脚夫先围上来,将炊饼争抢一空,商贾们悠闲地坐着,等待紫苏团子上桌。魏宏又是售卖又是拌菜,前头沏茶后面倒水,忙得不可开交。一老汉进门卸下蔬菜,满怀歉意说道:“把蒜给忘了。”魏宏说:“明天送来就行。”老汉说:“忙成这样,让你女人前头来帮你。”魏宏一笑,说:“后头磨面,走不开。”一妇人带着儿子吃饭,不时听到她呵斥孩子的声音。少年想吃团子,母亲嫌贵不肯买。少年郁闷地吃着炊饼,小心翼翼地,生怕哪里做错,再次引起母亲大庭广众之下的咒骂。
劈头盖脸的威胁使少年对食物失去兴趣,他盯着一个刚刚走进的老人看个不停。这老人一看就是常客。他一进来魏宏就问:“今天您老吃点什么?”老人不急着吃,说:“差点走错了。旁边那家东西没味儿,地都是粘的。”魏宏不说话,就是陪笑。老人说:“三个团子。你家团子好吃。”魏宏笑着说:“多谢您夸奖。”老人付钱的时候,魏宏看到他腰上的蹀躞带,笑道:“您这带子真好。”老人说道:“现在城里就时兴这个。你喜欢吗,我给你带一个。”魏宏摇摇头,说:“多谢您好意,我们用不上。”老人脸上挂着无比满足和享受的表情,一口一口咀嚼,每塞到嘴里一口就发出一声悠扬地赞叹声。妇人拉着儿子走了,边走边说:“找到你爹,想吃什么都有!”少年说:“你不是说他死了?”妇人说:“那个挨千刀的!他没死,进宫做了阉人,还拜了一个有势力的干爹。儿子,你是他唯一的后,他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妇人骂骂咧咧往前走,正好遇到展昭。展昭拦住她,展开画像打听,妇人不耐烦地躲开。张嚣一路跟来,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提议先吃饭后找人。马汉才不理他,东瞧瞧西看看,正好看见带着蹀躞带的老者走来,手上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紫苏团子。马汉紧走两步故意撞了老者的肩,忙连声道歉。展昭瞧见,过来便问团子的来处。马汉说道:“你这人,就馋成这样?没看见老人家挨了撞,也不问问伤着没有。”老者对马汉说:“你这小子倒是懂事,算了算了,你走吧,没那么娇气。”马汉说:“我一瞧您老就是讲究人,瞧您身上带的,再瞧您嘴里吃的,哎,您这炊饼怎么跟别家的不一样?”老者听了几句奉承,来了精神:“不懂别乱说,什么炊饼,炊饼是这颜色吗?炊饼有这馅儿料吗?这个能买十个炊饼不止。”展昭又问:“哪买的?”老者不理他,马汉笑道:“我眼瞎了,撞了您老。我看您爱吃这口,这么着吧,您带我去,我出钱,给您老再买它十个八个的,算是赔罪。”说着拉老者往回走。老者嘴上推辞,脚下诚实,一溜烟往魏宏的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