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客气之时,外面一声动响,两个少年跳出来一看,一条黑影蹿出墙去,地上一滩踩烂的柿子。原来有人潜入院中,黑夜未曾留意脚下,踩上了掉落的柿子,滑倒出了动响。冯若木说道:“这几个契丹人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一早雷老英雄与安平都要启程,不能耽搁。”安平问:“你们呢?”冯若木说:“元昊已经去世,我们也不担心了,我想着回华州老家去。”金鸣镝说道:“咱们还是先把安平送到常州。这一路县镇集寨的,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我们不放心。”安平低头说道:“还是不去常州了。”金鸣镝问:“那你想去哪里?”安平说:“回开封吧。”冯若木说:“我兄弟可不在开封啊。”安平头低得更深了,说:“他想来,自然会来。”冯若木再要说话,被妻子拦住。金鸣镝说:“也好,你王朝大哥还在开封呢,你就去投奔他吧,我们送你。”安平扬起头来,说:“多谢大哥大嫂,这条路我自己走,谁也不要陪我。”金鸣镝看她坚定,只好作罢。雷百川说:“这也不难,我们可以同行,先把你送到开封,我们再南下。”安平不好驳了老英雄的面子,暂且答应。

高晟张青回屋收拾衣物。高晟十分不快,往**一躺,说:“我不想去,我想和师傅回华州。”张青说:“我想保护姑姑去开封。”小雁说:“两个傻小子!我爹娘早说过,他们的本领已经都教给你们了,想给你们再找个师傅。这个雷百川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又刚刚失去了徒弟,你们两个要好好把握机会,别辜负了我爹娘的一片苦心!”高晟问:“那他要是不肯收我们呢?”小雁说:“那你们也该出去历练啊,难道一辈子窝在这啊。”张青抬头说:“不管他会不会收下我们,三年后,我一定回来看你,你等着我!”高晟急忙说:“我也回来找你,你等着啊!”

第二日天不亮,金鸣镝苏醒过来,翻身一看,安平不在身旁,以为她早起准备行程,屋里屋外寻找无果,便知道安平已经趁夜离去。金鸣镝急忙催促丈夫:“你快修书一封,让高晟快马送到常州,一定亲手交给展昭,直接说安平回来了,无心便罢,要是有心,速速赶往开封。”又对雷百川说:“让高晟先去送信,再随您老回岭南。”雷百川说:“你们放心,我自会和这孩子商量好会合的时间地点。”

如此安排妥当,高晟轻装上路,跨上鸽蛋珍珠换的西夏骏马疾行而去,根据冯若木指引,来到常州武进,略略打听,便找到了展家宅院。高晟开口便说要找“展叔”,家丁问他哪里来,有何事,他便说:“安平姑姑回来了,我来给他送信。”家丁一听,向里面禀报之后,将高晟带入葱茏园囿中一座厅堂之前,重檐歇山顶,飞檐起翘,门口列巨烛。高晟以为要见展昭,哪知屋里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着便服,周围立侍者数人。他自称是展昭的大哥,名叫展曜,客客气气地请高晟喝茶吃饭,问他安平之事。

高晟一路颠簸,又渴又饿,见有现成饭菜,坐下就吃,一边吃一边把此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展曜。酒足饭饱,高晟借着巨烛亮光向松林深处张望,问道:“我展叔怎么还没来?”展曜说道:“我兄弟不在武进,你把书信交给我,我派人给他送去。这位小兄弟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将客房收拾停当,请小兄弟休息一晚再走。”高晟一听,把饭碗一推,说:“谢谢大伯的款待,我不累。我师父交代了,必须把书信亲手交给我展叔,您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送。”原来,书院渐渐有些口碑,就有乡绅子弟带资来投,对课程老师多有要求,展昭与公孙先生一合计,决定收了试试。毕竟收了钱,只得满足人家要求,便在富贵之地另设一址供富家子弟读书,环境好,吃喝好,师资好,颇受欢迎。就是子弟们不好管教,颇为头疼。如此,书院原址依旧是番汉贫家子弟,新址是乡绅子弟,他们只得两边跑。展曜说:“我也说不好他在哪边。天色已晚,修整好了,我打探准了,你明早再上路也不迟。”高晟死活不肯,说:“不敢耽误,大不了两处都去。”展曜无奈,只好把新旧书院的所在告诉高晟。高晟夜驰而去。

却说安平行走多日,终于到达汴京开封,来到城北下马,坐在酸枣门瓮城外的道边上,浸润着午时暖阳,拿出炊饼小口小口咀嚼,熏熏然观看着人来人往。一个炊饼吃完了,她抹抹嘴,掸掸一身尘土,昂首进城。进了内城,车马喧嚷,街巷拥挤,一派热闹景色。安平暗自一数,可不就到冬至节了嘛。

安平一路打听,找到王朝家宅。门仆见一妇人找上门,好奇得很,仔细盘问。安平被问得心虚,不知是进是退。恰巧王朝从衙门返回,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家门口立了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走到近前下马,门仆上来伺候,接缰绳时小声谨慎对王朝说有个妇人找他。正好安平回头,王朝一见,大叫一声,抓住安平肩膀,想抱不敢,想放不忍,呼唤夫人,拉拽着安平往院子里跑。安平被门槛绊了一脚,王朝忙扶住,大嫂正好看到,黑着脸刚要说话,见是安平站在面前,哇一声哭出来抱住安平。王朝劝道:“好不容易回来了,该高兴啊,怎么哭丧一样。你快给妹子备些酒菜,我出去一趟。”与大嫂耳语两句去了。

大嫂前后张罗,安平于心不忍,说道:“太麻烦哥嫂了。”大嫂说:“麻烦什么,明天正好你大哥放假在家。”安平说:“明天是冬至了。”大嫂说:“可不是嘛,一日比一日长了,越来越好过了。”小淳在门口探头,安平见了想抱。小淳又想亲近又拘谨,安平明白,蹲在她面前,和蔼说道:“我是安平姑姑,我来找小淳了,还记得我吗?”小淳眯着眼笑,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姑姑,淘气地捏扯安平的衣服。大嫂说道:“遭了一场横祸,还好,没吓着,就是怕狗,连小奶狗都怕得要命。”说完聚精会神看着安平,似乎等待着她的解密。安平实在不忍对慈母讲述恐怖往事,便说:“平安回来就好。”大嫂笑着点点头,拉着安平的手说:“对,对,平安回来就好。你大哥去通知包大人,安排人给展昭送信,你就在这等着。”安平忐忑说:“万一,他有事来不了,我也不能一直在这等啊。”大嫂说:“万一,他真的来不了,你就踏实住下,这就是你的家。”大嫂亲自给安平倒水盥洗。小淳盯着安平洗手,稚气问道:“‘羊’不‘羊’?”安平笑道:“不凉。”

约莫一个时辰,王朝返回,说道:“冬至日皇上要祭天,百官排冬仪,包大人实在走不开,让你暂时在这里歇脚,冬至节过了就来看望你。”安平点头。王朝又说:“皇上得知你在这里,要给你送礼物过来,阎大人恐怕就快到了。”安平问:“阎文应吗?”王朝说:“何慎勤死后不久,阎文应也生病去世了,现在接替他的是阎士良,他的干儿子。”正说着,外面传信来,王朝和夫人便到外头等候。时候不长,阎士良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王朝请他入内。阎士良装着不认识,询问哪个是安平。安平说道:“阎大人贵人多忘事,我也是在大内当过差的,西去之前,还是你带我去见的王韫玉王大人,怎么大人就不认识我了?”阎士良哦了一声,说:“在这呢,你可变模样了。没事,皇上想着你呢,忙成这样还特地让我来给你送蒸羊,等冬至大礼过了召你进宫,和你聊聊。快来接礼吧。”安平平缓地说:“麻烦阎大人了,把这蒸羊带回去吧。我与他无恩无怨,没什么可聊的。”阎士良眉毛一挑,说:“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这么孤傲,皇上召见都不去,世人会骂你太轻狂的。你可要知道,世间有世间的规矩,守规矩的人才能活命。别不识抬举,不是谁都有资格给皇帝下跪的。”安平说:“我曾经给他下跪过,他何曾给我善待?我也曾奄奄一息,距离死亡一步之遥,你的那些规矩根本救不了我的命。”阎士良说:“过去你是受了委屈,过了这么多年了,就让它过去吧。这蒸羊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你快接了谢恩吧,本官还有要事呢。”安平说:“我在西夏有的是好羊肉吃,你抬回去吧。”阎士良怒了,说:“那你留在西夏做太后啊,你回来干嘛!成王败寇,没争过人家就别在这充好汉!”安平故作轻松问:“当初我离开艮苑的时候,阎大人在不在场啊?”阎士良不明其意,说:“不在吧,年头一长,我也记不清了。”安平问:“你为什么不在?”阎士良一愣,吞吞吐吐地琢磨怎么回答。安平抢先说道:“因为你不够资格!时过境迁,你也一样没有资格!”阎士良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带着蒸羊走了。

王朝送阎士良出门,返回时劝说:“何必跟上头弄僵,对你不好。”安平说:“他们向来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种拿尊严和性命换来的甜枣,有什么可吃。”大嫂说道:“别听那人的,他不会说人话,你没变模样,就是瘦了,路上累的。在大嫂这好好住着,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没几天就恢复了。”王朝也跟着劝慰。安平强颜欢笑。大嫂看看外面说:“天黑得早了。明天吧,明天给杨府送个信儿,杨文真祖灵儿都在,让你们好姐妹也欢聚欢聚。”安平笑着说好。

大嫂要给安平做新装,拿着礼请来了余家染店的老缝匠,还叫来春竹。如今春竹就在余家染店旁边的李家丝鞋铺做工。大哥已经说好了余家染店的东家,让陈三的儿子陈立去学徒,染店里雕造花缬的雕版手艺一绝,若能学成是一辈子的饭碗。老缝匠十分客气,带了回礼前来,是一盒子包好的馄饨,大嫂笑道:“忙得连馄饨都忘了包,我馅儿料都准备好了,包好了明天一早给您送去。”又对安平说:“老人家汴京城里第一流的手艺,给开封府做了好些年的衣服。”安平笑道:“老人家还给我改过衣裳。”大嫂说:“你的嫁衣也是出自老人家之手呢。”安平说道:“这么多年,老人家一点儿没变。”老缝匠呵呵笑着说:“不行了,眼花了。”春竹拿着鞋样子给安平挑。说话间得知春竹就要嫁人了,这李家丝鞋铺是郎士曹亲家的产业,郎士曹在外城开了园圃种菜售卖,春竹的丈夫就是郎士曹雇佣灌园的汉子。

送走了老缝匠和春竹,大嫂开始张罗冬除夜饭。安平正帮着剥葱,王朝过来说又有客访。大嫂道:“谁来也不见了,明天再说。”王朝说:“这人还是要见,是找安平的。”安平问:“是谁?”王朝说:“展曜,展昭的大哥。”安平一听便有些慌。大嫂说:“不怕,兴许是展昭离得远,让大哥替他带话。去见见,听他说什么。”安平换了件衣裳,略梳梳头,硬着头皮去拜见展曜。

王朝带着她进门,展曜起立相迎。他文质彬彬,谦逊有礼,走起路来一条腿微跛。王朝引荐了安平,客套了几句便出去了,屋内只剩展曜与安平。安平早已踧踖不安,不知如何开口。展曜在先说道:“在下展曜,‘扬晖吐火,曜野蔽泽’的曜。我来京城兑换茶引,听说你在,顺便过来拜见。唐突了,公主不要怪罪。”安平说:“兄长太客气了。”展曜说:“不敢不敢,公主面前怎敢以兄长自居。”安平鼓起勇气,试探说道:“我与他是拜过天地的,称呼您为兄长理所当然。”展曜笑笑不语。安平问道:“请问兄长,怎么他不肯来,倒让兄长一路颠簸,是有什么不得已之处吗?”展曜说道:“他在路上呢,估摸着明天就该到了。”安平哦了一声,刚要询问什么,展曜说道:“他不知道我来。”安平把话咽下,问:“此行必有缘故吧。”展曜说道:“实不相瞒,我家才过了几年消停日子,不想找麻烦。公主身份特殊,原本是不敢高攀的。我这兄弟不听话,只好由他。我倒也不是反对,只是不可居丧改嫁,总得过了三年丧期,否则于礼不通。”安平顿了许久,说道:“党项人不讲这些。”展曜说道:“可是我们讲啊。”安平说道:“我是被迫做他的夫人,也要遵从这些规矩吗?”展曜说道:“公主说了,是他的夫人。他哪里是一般人,他刚去世公主就跑回来,也就是西夏,要是在这里……罢了,不说这些。还有一事冒昧请问,听说你在西夏生育一子,夭折于襁褓,怎么后来再无所出啊?”安平只觉胸口痛堵,讷言拙语说不出整话。展曜又问:“我听你声音嘶哑,看你面色也不好,有什么不适吗?”安平勉强说道:“还好。”展曜说道:“人身精血有限,聚以养胎。还是要在意啊。”安平应承着点头。展曜喝了口茶,谨慎地放下茶盏,和善说道:“有句话还是得说在前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婚后你无所出,是不是要以子嗣为重啊?”安平问:“您的意思是……”展曜说:“你们的事你们商量吧。公主是知书达礼的人,不会以势压人的。”说完不等安平表态,急着说有事,也不与王朝告辞便匆匆而去。大嫂备了一席酒菜,王朝来请展曜,才知道他已走了。

大嫂拉着安平说:“他走了,咱们吃。怎么样,他说了没有,展昭什么时候来啊?”安平说:“他说明天差不多就到了。”大嫂笑逐颜开地安排大家落座,亲自端上一道精巧菜肴,说道:“蟹酿橙,用橙子皮当碗,里头是螃蟹肉,快尝尝。好饭不怕晚,对不对?”安平欲将橙子皮碗捧起,谁知蒸过之后软软的,拿不起来。勉强吃了一口,鲜滑无比,橙香满口,咽喉却如同堵住一般,难以下咽,还要应对大嫂殷勤款待,安平不慎呛咳起来。大嫂又是撸背又是抚胸,安平抹着眼泪直说不碍事,困乏了,想去休息。大嫂说道:“这一桌子饭菜,你也没吃几口。”王朝说:“妹子累了一天,想睡就去睡吧。明天我兄弟到了,咱们再热热闹闹地吃。”如此安平便关门休息。

安平倒在**,筋断骨软一般,疲惫不堪又难以入睡。黑夜静谧,隐约传来嬉笑之声,是冬至夜守岁孩子的欢笑。从今天起,他们的快乐日子要持续一段时间了。安平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躯,她还没感受过阳光的温暖,没领略过雪花的晶莹,没淋过雨吹过风,永远不能像这些孩子一样追逐嬉闹,不能在父母怀中撒娇,不能感受时令节序的快乐。她已化做微尘,回归天地。安平胸口发闷,气息阻滞,迷迷糊糊躺了不知多久,来到窗边一看,天边若隐若现露出一丝光明。

新的一天到了,她却不敢迎接。她卸下玉指环,放在桌上,轻轻走出房门,来到马厩拍了拍贺兰的背,说:“你就留在这吧,不要再跟我漂泊了。”门仆刚好清扫完甬道,打开大门清扫门口,看到安平,给她行礼道早。安平还礼,说出去走走,消失在晨霭之中。

大嫂早早起来准备节礼,操持家务。王朝起来后问妻子:“看过安平没有?叫她起来吧。”大嫂说:“着什么急,让她多睡会儿。”王朝便不催问。天光大亮,王朝痛痛快快练了一套拳脚,全身暖洋洋的,大嫂忙着给前来送节礼的孩子发节赏。王朝叫来门仆,嘱咐他若有名叫展昭的前来拜访,直接带进来找他,不要耽搁。门仆刚刚得命回去,展昭找上门来,长途跋涉,风尘仆仆。门仆一刻不敢逗留,立马带来见王朝。兄弟久别重逢,叹息了几句,王朝唤来夫人,埋怨道:“我就说让你早些叫安平起来。”大嫂笑容满面说道:“我就不信,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等不了这一会儿了。”展昭笑了,说道:“我等,不急。”王朝说道:“也好,你也去洗把脸。”

大嫂往安平房里一看,空无一人,桌上只留了一枚玉指环,慌了神,急忙跑到门口去问。王朝和展昭看她神色不对,一路追问。门仆见主母询问,不敢隐瞒,便说安平天不亮就走了,说出去遛遛。王朝说道:“兴许一会儿还能回来。”大嫂声带哭腔:“回什么回,出去遛干嘛把指环留下!”展昭接了指环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大嫂已经哭得满面泪痕,责令王朝:“快去找,给我找回来!”王朝心里也急,便说了一句:“这丫头怎么这么任性,就这么跑了。”大嫂急赤白脸说道:“你别说她,我告诉你说,我是从停尸房出来的人,我什么也不怕。你们都不能容她,我养她一辈子!”王朝怕展昭生气,忙说:“你说的什么话,谁不容她了。”大嫂气道:“你要是担心收留了她耽误你的前程,我带着小淳带着安平出去单过,离了你我们一样活!”王朝无奈,说道:“兄弟在这呢,你说什么啊,一点儿体面也没有。”大嫂哭道:“什么体面不体面,我就知道安平救了我的女儿,赔上了自己孩子,不像你们,只想着自己!”王朝转身劝展昭:“别理她,出了那事以后,她时常这样疯癫。”又对夫人说:“你骂我也就算了,兄弟千里迢迢地来了,就是来接安平的,你怎么连他也说,一点儿大嫂的样子也没有。”展昭也说:“大嫂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安平爱热闹,也许是去逛了,我一定把她找回来。”大嫂拉住展昭直眉瞪眼问道:“等着,我先问你,你要是准备接她的,为什么安排你大哥先来会她,是不是有什么话你不好说,让他过来扮黑脸的!”展昭大吃一惊,问道:“我哥?”王朝说道:“是啊,你兄长展曜大哥昨晚来过,和安平说了会儿话就走了。”展昭问:“说了什么?”大嫂说:“他说什么我们怎么知道,左右是向着你说,难道还向着安平说吗?安平现在无依无靠,谁会替她说话啊!”展昭说:“大嫂放心,有兄弟呢,往后余生,我就是她的依靠。”大嫂说道:“话说得漂亮没用!她好好一个姑娘成了寡妇,还没了个孩子,娘家又乱糟糟。你嫌弃她没事的,你倒是说啊,我不嫌弃她啊,你别招惹她就行了,让我们娘几个过几天舒心日子吧!”展昭只觉得一颗心突突狂跳,太阳穴发涨,气息急促,指着天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咬牙说道:“我这就去找,一定找到,一定找到!”说完当当当跑了出去。

展昭跑到路上,只见纤埃飘动,人影漂流,满目蛾儿雪柳,宝马香车,各色云情雨态,醒醉喧哗,恍惚旧游不在,梦尚如新。展昭紧紧攥着玉指环,心情焦炙不安,寻思:偌大一个汴京开封城,该到哪里去找?一阵冷风,展昭突然想起惠民河边那夜——她一定会去看望张湛的。

王朝要拦,也没拦住,责备妻子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疯子一样!”大嫂气息平定下来,说道:“这话总得有人说破,说破了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这样嘛,还行。”王朝气道:“你试探他呀,你,你这是不相信我兄弟!”大嫂白了王朝一眼,说道:“还不找人去!”王朝站着不动。大嫂刚要发作,王朝说:“我知道你恨我。”大嫂问:“我恨你什么?”王朝说:“女儿的事。”大嫂怨道:“是啊,我是恨,恨你怎么那么傻。你要是为了自己孩子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来,我就不恨你了,是吗?!”王朝一愣,傻笑着说:“我去找安平。”刚要出去,杨文真呼哧带喘跑来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