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脚草木丰沛的春景不同,贺兰山顶是颠覆常识的白雪皑皑,一片纯净。正是:早春贺兰雪满沙,清光凝目眩生花,插天绝壁喷晴月,擎海层峦吸翠霞。这片积雪最终会变成融水,丰涨起山下条条河流,滋养着塞上江南。

高晟把木棍支撑在张青沉重的药筐下面,张青以同样的方式回报高晟。这几根不起眼的木棍成了他们喘息的唯一支柱。高晟揉着酸痛的肩膀问:“还在找什么?”小雁说:“越是苦寒艰难的地方越会生长珍贵的药草。”庄浪鱼苏突然躲在山石后面,挥手令伙伴压言蔽影。鱼苏摘下弩弓,锋芒指向对面山梁。安平拦住鱼苏,说:“它们不会伤害我们,不要打扰它们。”

对面山梁,大雪无痕,只有一对白熊母子留下两串足印。小白熊随着母亲往山梁上爬。大熊左伸右攀,硕大的身躯噌噌噌跃上山梁。小熊左摇右看,畏首畏尾,匍匐在雪层中瑟瑟发抖。看着母亲越来越远,小熊老大不情愿地跟着爬,突然失足滑下,还好在不远处攀住积雪下的岩石,停止了下滑。大熊在山梁上来回走动,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小熊。小熊第二次爬坡,这次似乎有了些经验,它转了个弯,离开无痕的雪层,寻着母亲的足迹小心前行,中间又滑下一次,好在它刹住了。这时,一个大大的阴影扫过,它看见一只金雕在上空盘旋。小熊呼哧呼哧口喷着白雾,再次奋力向上爬,这次似乎顺利多了,与山顶的距离逐渐缩短。大熊有些心急,来回走动,多次尝试伸出爪子想要拽住小熊;母亲就在眼前,小熊越爬越快,几乎胜利在握。然而,小熊奋力跳向母亲的时候,意外发生,它没有抓住,从最接近山梁的地方再次滑落,越滑越远,一溜烟滚到谷底。

小雁带着哭腔叫着:“咱们帮帮它吧!这太难了!”安平狠心说:“活在这世上,本无轻松可言。没有一腔孤勇,怎么扛得下去!”小雁眼泪汪汪说道:“它怎么这么倒霉,它都滑到谷底了,它连母亲都看不到了,它会怕的!”安平说:“母亲不在眼里,才会在心里。你看,它又开始爬了。”

这一次,小熊没有浪费精力研究自己倒霉的命运,反而抛弃了任何顾虑,四掌翻飞地向上爬,动作敏捷,气息匀称,连少年们都看呆了。接近山顶的时候,小熊动作明显放慢,它谨慎小心地迈出每一步。候在上面的大熊也没有准备伸出援手,而是镇定地等待。小熊果然凭借着一己之力攀上山梁。母亲没有过多停留等候小熊,而是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小熊没有机会滚到母亲身上撒娇,而是紧追着母亲飞奔向远方……小熊斑驳的脚印被风吹扫,**的岩体上一朵圣洁的雪莲探出头来。四名少年踩着小熊的脚印向雪莲攀爬,叽里咕噜地滚下来,互相嘲笑了一番,又开始攀登,少年们比着帮着激励着,采到雪莲的那一刻,他们欢呼雀跃。下山时四个少年志得意满,友好欢悦。安平却依依不舍。她舍不得这雄壮、慷慨、倔强的贺兰山。她把美妙的邂逅留在了幽州,把宝贵的青春留在了汴京,把明净的心像留在贺兰雪里。

下山后他们先到清凉寺见过山遇大师,把苛选的草药收藏好。安平发现没藏郁金已搬离此处,到哥哥没藏讹庞府中待产。安平跟着少年们前往庄浪家,推开门不见庄浪宝引,只见黛青、逻杰儿两个女孩相拥哭泣。庄浪鱼苏催问得知,父亲被刻字司抓走。原来刻字司正在研烧泥活字,不知从哪里听说庄浪鱼苏烧陶技艺精巧,便带着官命前来招役,并要求自带口粮。不见少年庄浪只见老庄浪,便以为庄浪鱼苏得到消息逃跑了,就把庄浪宝引抓去扣押,声称只能以儿子庄浪鱼苏交换。鱼苏愤慨异常,意欲大闹刻字司,被张青高晟拦住。安平命少年们带两个女孩回清凉寺,自己直奔皇宫求见元昊,被亲兵驱逐,不能得见。安平转而请求野利仁荣帮助。

野利仁荣听说刻字司粗暴征招役工,十分意外,带领安平进宫求见元昊。安平说明来意,元昊并不表态,反而问安平:“听说你去贺兰山了?”安平点头。元昊说:“感觉如何?”安平说:“怪不得贺兰山是党项人的神山,去这一次心性也随之改变。”元昊说:“这就对了,你是雪山女神的分身。”安平说:“即便是神,浪迹于此,也早伤痕累累,只有贺兰山能为我疗伤。”元昊说:“是你自找的。”野利仁荣忙打圆场说:“我看安平夫人元气丰足,原来是前往神山朝拜。”安平说:“可惜我不能彻底出世,还是要返回的。”野利仁荣说:“尘世中自能修性,何必出世。不知夫人有何收获?”安平说:“我在沟谷山根见到许多岩画,不知磨刻于何年何代?”野利仁荣说:“只有山神才能知道吧。”安平说:“如果先民没有留下这些岩画,有谁知道他们来过呢。”野利仁荣说:“不错。”安平问元昊:“圣王不准备在贺兰山中留下印记吗?”元昊说:“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野利仁荣说:“让党项之根流传下来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我大夏的国字。”安平说:“大力钻研印刷之术也是同理了?”野利仁荣首肯。安平说:“如果真的想烧制活字,就应该善待工匠,他们的智慧才能发挥出来。”元昊说:“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还让我如何善待!”安平说:“强迫他们服役,自带口粮,没有收入,让他们如何养家?”元昊眉头一皱,强势说:“他们不该为国效力吗?”安平说:“官府持着‘捕骑头字’的公文,便可无偿征用百姓的骆驼,供信使执行公务。骆驼就像是他们的命啊。他们侥幸从战场上回来,还要拿‘命’为国效力。如果有一技之长,又要面临征招服役!圣王,做你的子民好难啊!”

元昊情绪烦躁,说道:“好了!谁也不要再提什么雕版、活字!反正也烧不出来,就此作罢!”瞪着安平问:“你满意了吗?”安平无言,看看野利大人。野利仁荣娓娓说道:“前不久,老臣也去贺兰山礼佛。春夏之时,贺兰山上的草木迅速生长壮大,每一时刻细微进步都会增加他们长久生存的机会。为取得更大的地盘,植物不停开枝散叶,索取更多的阳光。而在脚下,他们的根系努力向深广拓展,其扩张的范围可以超过树冠,其力道甚至可以让山石为其让路。一旦遭遇灾祸,只要根系不断,枝干折毁也有机会重生。请问圣王,如果大白高夏国是棵树,那么他的根是什么?”元昊沉思。安平说:“圣王,我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请圣王恕罪。但因为我的进谏使得国之大计受挫,这个罪过我担不起。我绝不反对研烧活字,只是希望权者能善待平民。”野利仁荣和安平都在等待元昊的表态。元昊看看他们,说:“我要去贺兰山离宫住一阵子,由没藏讹庞伴驾。研烧活字的事情不能没人管,野利大人,交给你了!”

野利大人接手刻字司后,庄浪宝引被释放。庄浪鱼苏仍被征召研烧活字,只是由刻字司提供食宿,并有回家探望的自由。小雁专心为小黛青炮制药剂,反复试验,最后用柿树叶、蜂蜜煎剂制成外敷用药,配以内服用药。两天功夫,黛青感染区域大部分停止渗液,又过几天,开始结痂,十天后,痂皮自边缘向中央脱落。瘢痕处经过布膏贴治,软化变平,手指关节功能复常。庄浪鱼苏回家探望,欣喜异常,感慨小雁医术高明,得知其家传医术,询问了许多家中情况。黛青问道:“小雁姐,你到我们这里来,你父母会不会担心?”小雁忧虑说道:“怎么不担心,他们一定急死了。”逻杰儿问:“你们会不会走啊?”小雁说:“当然要回去。”庄浪鱼苏问道:“你们回去了还会再来吗?”高晟说:“一定能见面,我们是风尘三侠,现在有了你,我们就是风尘四侠。”小雁急忙说道:“打住打住,我可不是红拂女,要做就做鲍姑!”逻杰儿追问:“姑姑,你会不会走?”安平被问住,不知如何回答。庄浪黛青说:“姑姑如果走了,你就来和我住,咱们两人作伴。”逻杰儿对黛青报以感激的微笑,转过头,悲伤之情漫溢。

从此一连多日逻杰儿刻意逃避安平,不和她说话,不和她对视。安平痛心不已,她把困惑向山遇大师倾诉,大师说:“对孩子来说,一次分离就在心中留下一条伤痕。逻杰儿经历了与父母的分离,亲眼目睹姐姐离世,她刚刚对你生长了充足的信任,又面临与你离别的危险,与其再次受伤,不如拒你于千里之外。”安平问:“她在保护自己?”山遇大师说:“不错,难道你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安平凝思许久,说:“是啊,谁没做过。”山遇大师说:“不仅孩子,就是成人也会不经意间依赖于他人,你会依赖别人,别人也会依赖你。”安平点头,问:“我该怎么办?”山遇大师说:“答案在你心中。”

小雁欢蹦乱跳从医人院返回,安平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小雁说:“医人院没人了。你们知道么,元昊去贺兰山打猎,居然把没藏郁金带上了,结果她在路上生产了。他们是我见过心最大的父母。”安平说:“何必评判他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小雁提议去看望黛青,安平呼唤逻杰儿不见回音,急忙招呼张青高晟一起外出寻找。寻找多时毫无结果,小雁提议去率奴儿的坟墓找找,果然找到逻杰儿。安平劝说良久,逻杰儿不肯回去。小雁一拍脑瓜,自称有办法,让逻杰儿耐心等待,一会儿功夫找来客座医人院的番医。

这位吐蕃番医曲吉还有一个身份——苯教祭师。他拿着香柏枝叶,小雁带来各色祭品。逻杰儿见此情形,乖巧地随安平撤退一旁,远远看着祭师口念煨文,点燃香柏枝叶,浓郁的香烟袅袅升空。煨桑结束后,两个少年在燃烧的火灰上添加各色祭品,祭师将同样的祭品向空中挥洒,吟诵招魂词和引路文。诵经结束,张青高晟在祭师指挥下将火灭掉,彻底堙埋。逻杰儿目不转睛地见证了整个仪式。这是对逝者灵魂的安妥,对生者最醇厚的抚慰。

安平对曲吉表示感谢,并欲登门拜谢。曲吉当即拒绝,坦言在谛剌法师处存身,宁令哥与没藏讹庞皆有笼络之意,谛剌法师明哲保身,并不表态,安平虽无子嗣,总归是法王的夫人,谛剌法师有意回避。安平与曲吉道别,小雁相送。逻杰儿不再执拗,跟随安平返回清凉寺,向安平赔礼道歉。安平问道:“率奴儿将你托付给我,我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你,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自身难保,你可怎么办呢?”逻杰儿难忍悲伤,哭出声来。小雁正好进来,听了安平的话便问逻杰儿:“你可愿意跟我回家?我展叔叔的书院里有很多番族子弟,你不会孤单的。”逻杰儿迟疑许久,问安平:“姑姑,你呢?”安平说:“我当然希望回家,可惜现在回不去。”逻杰儿问:“是不是你生了儿子才能回去?”安平说:“医人院早就断言我无法生育了。我能否回去与子嗣无关。”小雁说道:“对了,我顺路去了趟医人院,没藏郁金生了个儿子,养在她哥哥家里,她也在那等着元昊给她名分呢。”安平说:“当初是野利皇后不肯让步,才迟迟不给没藏名分,如今野利皇后被废,没藏又生了儿子,元昊怎么样也该给她个说法了吧。”小雁问:“有了名分她就不住隔壁了吧?”安平说:“那是自然。”小雁说:“好哇好哇。”安平笑道:“你又不会久住,那么在意邻居干嘛?”小雁说:“我是会走,但现在不想。医人院的人都忙着伺候没藏呢,我听庄浪大叔说西夏民间有许多偏方,我要去搜集搜集。逻杰儿,愿不愿意帮我?”逻杰儿开心地点头,问:“可是我能帮你什么?”小雁说:“你会说吐蕃话,也会说党项话,你可能帮我大忙呢。”逻杰儿连连说好。此后一月,小雁、张青、高晟、逻杰儿便各处游走,或买或换得到了许多偏方。

这天小雁和逻杰儿正整理偏方,隔壁来了许多人打扫整理房间。小雁一问,没藏郁金竟然要搬回清凉寺,兴冲冲告诉了安平。第二天没藏郁金果然回到原处,见到安平视若不见,安平便也不理。亲兵宝保吃多已通知小雁前去医人院授课,还将医人院为没藏郁金配置的药剂亲自送交过去,小雁在门口喊了几遍,宝保吃多已才出来随小雁去了。

山遇大师整理宝塔地宫中的经书,准备运送至贺兰山新建的北五台山寺,安平协助整理,见塔室壁上的文殊说法图有部分剥落,提醒山遇大师注意,大师言道正欲修复此图。傍晚,小雁回到寺中,神神秘秘来找安平,说元昊去见没藏郁金,吵吵嚷嚷的,她就带着逻杰儿到这里找她们来了。山遇大师细听,果然有争吵之声。小雁和逻杰儿跑到塔前的玉花池玩水避暑,小雁正在池水盘石上濯足,元昊走来,正好看见,对她说道:“我正好心口发闷,你来给我看看。”小雁仍旧与逻杰儿戏水,说道:“找你的医人院去。”元昊说道:“我现在就封你做我的医官。”小雁说道:“我不做!”元昊问:“为何不做?”小雁说:“做了医官只能给你一个人看病。”元昊缓缓走过来,带着温柔笑容问道:“只守着我一个人,不好吗?”安平走来,让小雁与逻杰儿回屋。元昊向高塔走去,安平并不跟随,与他背道而行,返回屋中。

安平对小雁说道:“你该回去了。”逻杰儿问:“我们不是回来了吗?”小雁问:“你是让我回家去?”安平说:“偏方收集得差不多了,你还不该走吗?”小雁想了想说:“我不走,我得陪着你。”安平问:“陪我干什么?”小雁说:“陪你活下去。”安平叹了口气问:“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小雁说:“为了活啊,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逻杰儿问:“小雁姐,你真的要走了?”安平对小雁说:“你真的该走了,元昊对你越来越关注,他要想把你留在身边,谁也拦不住他。”

山遇大师前来看望。安平问道:“元昊走了?”山遇大师说:“他走了。”安平将心中忧虑说与大师,向她求教。山遇大师说道:“性格刚烈的人也不是天生如此,不过是为了生存斗出来的,心里总还留有一些柔软的东西,遇到特殊的人才会勾引出来。”安平问:“小雁是吗?”山遇大师说:“我不能断定,但我知道,家庭幸福的人会有一种特殊的光彩,心地纯净的人会有一种特殊的温暖。”安平坚定地对小雁说:“你该走了!”山遇大师说道:“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我要去看望没藏了。”安平问道:“没藏终于放下了?”山遇大师说道:“她有天资却无佛缘。之前我总渴望一位有缘人继承法嗣,继续守护这佛塔里的经文。如今元昊要把经文带走了,我反而一身轻松。反观可见我修为尚浅。我且如此,怎么苛求弟子?”

山遇大师去到没藏房中,安平与小雁、逻杰儿商议逃离西夏的事情。忽有外人匆匆赶到,没藏郁金随即离去。小雁拦住山遇大师一问才知,没藏郁金幼子发病。一连多日,没藏郁金不见回寺,医人院全力医治其子,元昊却带着没移皇后天都山避暑去了。小雁正为庄浪黛青熬制膏药,宝保吃多已前来求助,小雁让逻杰儿看着药锅就往没藏讹庞府去,安平放心不下,一定要随同前往。

进入没藏府的婴儿房间,潮热之气扑面而来。本就暑热天气,屋内门窗紧闭,地面上或站或跪挤了许多人。小雁一见,将无关人等一律赶出,打开门窗通风透气,指挥乳娘为婴儿撤毯子脱衣服。没藏郁金质问何意,小雁说:“什么天啊,这么捂着你,你干吗?”没藏郁金说:“我休息时也要盖毯子。”小雁说:“婴儿本是纯阳之体,怎么和你这产妇相比!”没藏郁金说:“我儿本来病中,被你一折腾,有什么意外,我拿你是问!”小雁说:“可见我不做医官是对的。治病救人,还要拿自己的命抵押,这买卖划不来,你另请高明吧。”没藏讹庞赶紧过来打圆场。

安平近前,见摇篮里躺着天真可爱的婴儿,小小的腔子呼噜呼噜作响,心中莫名一惊,慌乱失控。婴儿扯开嗓门大哭,安平听不得,推说中暑,踉踉跄跄退了出去。她坐于廊下,紧闭双眼,隔断高大院墙、阴暗走廊的景象,一张小巧面孔愈加明显。她手扶胸口,有窒息的痛感。这时屋内哭声停止,断续传来争执声音。安平赶回一看,小雁正试图给婴儿灌药,婴儿呛咳不已,没藏讹庞焦急摇哄,没藏郁金束手无策,站在一旁抱怨不迭。安平急忙制止,猛地想到公孙先生所说,小儿咽喉肿大有堵塞气道的凶险,一问病灶之处,果然在咽喉,已经持续多日,反复发烧,伴抽搐昏睡症状。小雁急道:“病不难治,可药吃不下去,真是急人。”没藏讹庞问:“你不是会扎针?”小雁说:“这么小的孩子不能针灸。”

安平对没藏郁金说:“抱着他。”郁金茫然。安平说:“抱起你的孩子。”没藏郁金听命,伸手想抱,却无从下手,笨拙生硬,便命令乳母来抱。安平说道:“她代替不了你。”郁金愣住了。安平说:“只有在你的孩子面前,你才是无可替代的。”郁金再次尝试抱起孩子,才发现他又软又小,毫无自保之力,忍不住流下泪来。安平说:“喂养你的孩子吧。”郁金问:“我没有奶水,怎么喂?”安平说:“每个母亲都应该有准备哺育自己的孩子,除非你不想。”没藏讹庞有些烦恼,说道:“她产后体虚,真的没有奶水,不要纠结于此了。”

安平对郁金说:“你的身体最知道你的真实想法。”郁金被戳了心,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没藏讹庞说道:“这孩子生病后不肯进食,喂也喂不下去的。”安平说:“那就多抱抱他,我来给他拿捏一下。”安平指头沾水沿经脉推刮。没藏讹庞质疑道:“这有用吗?耽误了病情你担得起吗!”安平反问:“你们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小雁受到启发,将推刮的清水换成汤药,操手推脊并擦揉膻中、大椎挤痧。如此这般,体温稍退,咽喉肿大无改善。小雁以精准手法挤捏颈部前后特定部位及上肩背、肘窝、手腕等处穴位,出痧极快,痧点密布成片,痧象均暗紫。挤痧后婴儿全身微汗,半个时辰后小雁令乳母尝试哺乳,婴儿开始吮吸,小雁便写下药方,安排乳母食用,对专职拿捏之人细细嘱咐,特别令其推拿须在下午,切莫在侵晨。

这边正说着,没藏讹庞叫唤腰痛。原来他久站之后身体乏累,刚欲坐下休息,腰疾复发。小雁诊看了说:“腰间有死血死肌,阻碍气血,重用苍术、白术,最好练习五禽戏强身健体。”没藏讹庞说:“本官何其繁忙,哪有精力练习什么戏,你来给我治病就是了,怎么还给我找事?”小雁说:“你要这么说就随你,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

小雁与安平正要返回,婴儿突然再次哭泣,小雁反复查看未见异常,安平提醒查看耳道。小雁反应迅速,于阳光下一看,耳道发红。安平将公孙先生向耳道内吹炙的手法告诉小雁,小雁参照收集的党项偏方,以西夏特有草药燃炙,辅以拿捏挤痧手法,婴儿渐渐平稳。

小雁将吹炙所用的一张老纸随手放在桌面上,安平拿起来一看,是谛剌法师受元昊命主持七月十五日瑜伽焰口法会的信函。安平交给没藏讹庞:“这东西恐怕有用吧。”没藏讹庞慌忙收起来,说:“急中出乱,竟然丢在这了,多谢安平夫人!”说完安排专人送呈谛剌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