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逻杰儿挂着泪珠在安平怀里睡着了。

三少年围拢过来。小雁问道:“姑姑,我再给你把把脉吧。你身体差得很,我要细诊诊。”安平将逻杰儿安顿好,请小雁把脉。小雁诊过,询问得知安平产后一直闭经,皱眉摇头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的症结是肝气郁结太深,心火太大,损及他脏太久,血气耗损太重,致脾虚、肾亏与肝郁并行。”安平问道:“我还会有孩子吗?”小雁说:“你这情况复杂。肝肾不足,肝血衰少,冲任失于充养,无血可下而闭经。你又肝失疏泄,肝所藏之血即便充足了,不能下达血海一样闭经。不过,若妥善调理,滋肾柔肝,肝气畅达,冲任和谐,养血调经,胞宫育胎,是没有问题的。”高晟说:“你说得怪吓人的。我看除了脸上长斑,姑姑没那么多毛病。”小雁说:“忧思抑郁,血弱不华,加之肝胆湿热,肝肾亏虚,生于面上,所以生斑。这个我倒不奇怪,也常见。奇怪的是,怎么这么重的湿毒?此地苦寒干燥,又不像岭南之地,春夏雨**,蒸湿太多,岚雾作瘴。”说着小雁检看她四肢,满是红斑,又痒又沉,肿胀难受。一问才知,每天早晨,手指肿胀,伸展不开,如举着两块石头,小腿触碰不得,轻磕碰即锐利疼痛,许久不消,平日里头沉身重,四肢如裹,关节不便,畏寒怕冷。

小雁断言:“你这湿毒有内化的成分,更有外来之毒,你中毒了。”安平点头。小雁说:“知道是什么毒吗?”安平说:“我怀孕之时,被人下毒,孩子夭折了。我心灰意冷,服毒自尽,毒药放置时间久了,毒性减小,我还吐出许多,留了条命。怀孕时被下毒毫无知觉,不知道是什么毒,我服的毒药是从宋廷大内带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小雁说:“我爹说过,每个生命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你轻生寻死,是因肝郁气滞,内扰神志,养肝疏肝,安神即可。以前我不在,你要寻死我管不着,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不许你轻言放弃,听见没有!”高晟说:“姑姑,我师傅嘴上不说,心里放不下你,就是为了他,你也得好好活着。”张青见安平要落泪,问道:“姑姑这毒难道治不好吗?”小雁说:“我听说岭南之地,无毒不生病,无乱不成疾,因此有‘治毒九法’,治你的湿毒最合适,可惜我不会。我只能先用食药为你调理。”高晟大叫:“你这说了白说啊!”小雁回嘴道:“知道什么叫医缘吗!”张青问:“这毒药时间长了,毒性小了,应该不会怎样吧。”小雁说:“她本来就气滞血瘀,水湿内停,又有外毒之邪,侵犯肝脾肾。湿毒上蒙清窍,头昏眩冒,溢于肌肤,皮肤痒肿,这些是看得见的。湿毒弥漫壅滞脏腑,日久必致脏络淤阻,这是你们看不见的,可正是百病之因,最要人命!我先给姑姑调一剂药吃着。”张青说道:“你这庸医可别害了姑姑。”三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吵嚷起来。

安平看着他们,想起当初在开封府的时节,暖意升腾,郁气化解,又怕吵醒了逻杰儿,急忙制止他们。小雁又想起什么,问道:“姑姑的毒溢于皮肤甚重,你怀孕时穿的衣服还有吗?”安平说:“没有了,都被率奴儿扔掉了。”张青问:“率奴儿临死前说她有罪孽,会不会是她……”安平打断说:“是谁不重要了,找出她来,我女儿也活不过来。我最无助的时候,是率奴儿陪着我。她最大的希望是找到亲人,我没能帮她,是宁令哥找到了逻杰儿。率奴儿已经不在了,我会照顾好逻杰儿。”这时亲兵传来元昊之命:“此处不祥,请夫人移动到清凉寺居住。”小雁、高晟、张青特准随行。安平收拾包裹,发现一无所有,除了一盒子鸽蛋大珍珠。

山遇大师为安平安排的居所,在没藏郁金的院落之中,与她的卧房相邻。这一处栋宇瑰丽,藻井雕甍,势若飞动。此一间大屋,以槅子隔为大小两居,门两扇,外间供具台床四条,祭器等备用,内间为卧房,安平带着小雁、逻杰儿居住。山遇大师又在清凉寺外为高晟张青另安排住所。

没藏郁金悠闲走来,山遇大师不与她言语,嘱咐几句,安静离去。没藏郁金肚腹隆起,身形依然窈窕,问道:“听说你只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就要回到他身边了?”安平说:“世事难料,谁说得准。”没藏郁金说:“是呀,谁想到,野利柘枝被废,你堂堂大国公主没有争上后位,那个没移氏小丫头做了皇后。”安平说:“此时大师应该静心寡欲,安心养胎,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没藏郁金说:“那我该操心什么?哦,对了,我该问问安平夫人,为什么处心积虑住到我的身边,你想干什么?”安平说:“是元昊安排我到清凉寺居住,是山遇大师让我住在这里,没有什么处心积虑,请大师放心。”没藏郁金说道:“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住在我身边,还带着一个精通医术的女奴,我怎么放心。”安平说道:“她叫小雁,不是女奴,我也不是什么手段犀利的厉害人物,没藏大师可不要多心。”没藏郁金说:“我会小心地,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孩子。”安平被触动心结,说道:“我经历过丧子之痛,我的痛苦你可以不理解,但请你保持善良,不要妄自揣摩,就算是为你的孩子积德吧。”没藏郁金无趣离去。

傍晚,小雁正为安平拿捏经络,逻杰儿趴在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元昊突至,对小雁的医术十分好奇,询问了许多,小雁毫无保留,一一回答。元昊指着身后的亲兵对小雁说:“他叫宝保吃多已,明天他接你去医人院。”小雁问道:“对了,你的那些亲兵怎么撤走了,不看押我们了吗?”元昊说道:“到了这里不用看押,你们跑了我就找山遇大师要人。”元昊想了想,又对小雁说道:“你可要老老实实教授,三个月之后我可是要检验的。”小雁眼珠一转,说:“请你保持善良,不要妄自揣摩。”元昊道:“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老成。”小雁说:“我只是学舌,这是白天我姑姑对隔壁女人说的话。”元昊看看安平,问:“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安平说:“有什么可说的?”元昊皱皱眉问:“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你可以与世无争,但不可能与世无关。”安平想想,说:“我在乎我的孩子,可是她已经走了。”元昊说:“她的离开,你难逃其咎。”小雁道:“别什么脏水都往我姑姑身上泼,她明明是中了毒……”元昊怒视小雁说道:“没你的事!”逻杰儿受到惊吓大哭。

元昊指着逻杰儿问:“她就是宁令哥的女奴?我命令你还给他!”安平平稳说道:“既然已经立国,就应当蓄养民力,如果将贵胄的奴隶使军全部恢复自由,他们为国家创造的财富一定比现在更多。”元昊道:“可笑至极!”安平说:“西夏国小,不过二十万户上下,百万人口,自大王登基,开疆扩土,战争养肥了党项贵胄,你西夏百姓承担兵役租赋的重压,贫苦无诉,上下以富为贵,以贫为丑,如此这般,国家岂有希望?”元昊说:“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我命令你把女奴还给宁令哥!”安平说:“圣王和我说的是家事,我和圣王说的是国事。圣王觉得是家事重要还是国事重要?”元昊说道:“你不就是想说我穷兵黩武。”安平说:“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欲怀远,则崇恩尚德,欲强国,则轻徭薄赋。”元昊说:“你为何不提军政,有强大军政为盾,我何须惧怕!”安平说:“别国怕的,说到底,还是一国的执政者。天下已经打下来了,开始治理国家,则必须要由军政转为民众之力的发掘。如果毫无雄略,任由暴力肆虐,压榨耗取民力,再强大的军队也保不了你。”元昊说道:“这些话,留着对你的皇帝哥哥说吧!”安平说:“圣王若能放我回去,我一定对他说!”元昊心情抑塞,挥袖离去。逻杰儿和小雁趴窗户看着,元昊进了没藏郁金的屋子,屋里传来嬉笑之声。安平唤过两个女孩,关好门窗,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元昊离去,没藏郁金依依惜别。小雁对安平说:“我想去劝劝没藏大师。”安平满头雾水,问:“劝她什么?”小雁说:“有孕之时,依然宠爱,不是好事。”安平说道:“她的月份大了,不至于滑胎吧。”小雁说道:“即便如此,孩子出生后也可能会有体虚之症。”安平想想,说:“你还小,不知人事,何必去惹她?”小雁噘着嘴说:“好吧。”安平看她难受样子,问道:“不说总觉得心里过不去是吗?”小雁说:“我是小,可是很多病候我是明白的。我爹总说治于未病时,现在她注意些,将来孩子就少有病苦。”安平说:“那好,你去说吧。”小雁开心走去,走到门口停住,难为情地说道:“我说不出口。”安平点头说道:“我去。”小雁要跟随过去,安平默认。见到没藏大师,安平说明了来意,没藏郁金冷笑道:“以后他再来,我就让他去找你,就两全其美了。”小雁听到要上去回击,安平拉着小雁回去,一句话也不反驳。

每隔几日,亲兵宝保吃多已便接小雁过去授课,高晟张青一同学习。这日宝保吃多已在门口等待,频频催促。没藏大师经过,玩笑道:“这小丫头真是磨蹭,再不去,我可跟他去了。”宝保吃多已嗤嗤傻笑。小雁抱着一套画册出来,说:“昨天遇到一位番医,给我讲了吐蕃时令养生之道,我答应他,教他五禽戏作为回报。”安平问:“你昨天画的五禽戏图解是给他的?我还以为是给我。”小雁说:“我都教会你了,你还要画册干嘛。”安平问:“听说吐蕃一年分为六季。”小雁说:“对,他们的《四部医典》将一年分为前春、后春、夏季、秋季、前冬、后冬,根据不同时节来调节饮食起居。”宝保吃多已痴痴盯着没藏郁金。没藏郁金说道:“你也不催了,他们可又聊上了。”宝保吃多已这才想起来,带领小雁去了。没藏大师想和安平过话,安平不理,进屋关门。

话说这天医官医人例行朝拜,小雁不用去医人院,安平便请小雁为庄浪黛青医治烧伤。一进门,庄浪宝引正踏碓舂米。他身穿交领大襟短衣褐襦,下穿窄裤,卷袖卷裤口,头扎白巾,足穿麻鞋。逻杰儿与小黛青年纪相仿,很快玩到一块。庄浪鱼苏做工未归。安平说明来意,介绍了三少年。父亲宝引出去叫黛青,黛青与逻杰儿玩累了,正小声说话。只听黛青说:“等我哥回来,别问我受伤的事情,他会难过的。”逻杰儿说:“你真可怜,比我可怜。”黛青说:“我觉得你可怜,你没有家人了,我还有爹和哥哥。”逻杰儿说:“也是,还是我可怜。”宝引被两个女孩子逗乐了,对逻杰儿说:“你们两个傻孩子,应该比谁有运气啊。”逻杰儿说:“我幸运,我遇上姑姑。”黛青不甘示弱说:“我幸运,我……”宝引说:“安平夫人带郎中来了!”黛青马上哭丧脸,说:“不要,又疼又费钱。”逻杰儿说:“小雁姐姐可厉害了,你让她看看吧。”黛青从命,小雁仔细诊看,高晟张青认真学习。

创伤均在面部与双手,因医治失法致使感染,缠绵不愈合,渗出**,有的地方结褐色瘢痕,有挛缩现象。黛青快要哭了,请求说:“别洗,求你了。”小雁说:“你的皮肤娇嫩,不耐反复清洗,创面损伤,会引起剧痛。我不会那样做的。”又盘问了热源、时间、以往用药,说道:“水火烧伤,热极则腐,未能及时清热解毒,导致体内气血瘀滞,血燥紧急,痹阻经络,需要化瘀托毒生肌,应内外兼治,补气养血、清除余毒、扶正祛邪。小妹妹,你这伤不算严重的,你会好起来的。”黛青说:“我家没钱,那些贵的药我不用。”小雁说:“好药不一定贵,你们守着贺兰山,那就是一座聚宝盆。”宝引说:“这几年冷得厉害,贺兰山顶夏天还积雪,山中野兽出没,很危险。”黛青说:“别去了,为了我,不值得。”小雁说:“为什么这么说,值得,你当然值得,我愿意为你跑这一趟,愿意为你把伤治好。再说,来到西夏,总听医人说贺兰山上的药材好,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要去看一看。”张青说:“有我们呢,什么野兽也不怕。”逻杰儿说:“我也去。”安平说:“真的很危险,留下来陪着黛青吧。咱们准备准备,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快去,宜早不宜迟。”逻杰儿摇摇头,说:“我怕,怕你们不回来了,怕你们不要我了。”张青说:“带着你很麻烦。”逻杰儿哭了,失望地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安平把逻杰儿拉到一边,捧着她的小脸问:“好孩子,我答应你,我们一定回来,你还担心什么?”逻杰儿委屈地说:“你迟早会不要我的……”说完情绪失控,哭泣不止。安平问:“为什么这么想?”逻杰儿抽泣着说:“我姐姐中毒以后对我说,她做错了事,要给人偿命了。她是不是害了你?我是她妹妹,你为什么不找我报仇,为什么还照顾我?”安平说:“谁都会做错事,我也做过好多错事。有些事错了还有机会改,有些事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你姐姐是被人利用了,她知道错了,我已经原谅她。而你,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我为什么要找你报仇?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要信守承诺。相信我,我不会背弃你,在庄浪叔叔家里等着我们,好吗?”

安平将逻杰儿安顿好,回清凉寺对山遇大师交代了去向,小雁在医人院请了假,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发,庄浪鱼苏赶到:“为我妹妹采药,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得去!”高晟说:“有我们两个在,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只剩下你父亲和两个女孩,咱们也不放心啊。”庄浪鱼苏说:“我娘为保护我们兄妹,被大火烧成重伤,不成人样,死的时候很痛苦。我妹妹又因为我的错被烫伤,受了这么多苦。我要是不做点什么,还有什么脸活。”三个少年看鱼苏伤心,不知如何劝慰。安平拍拍鱼苏的肩膀,说:“你以为他们两个的命就比你好吗?”高晟说道:“就是,你至少有爹有妹妹,我们俩可是孤身一人了。”安平一笑,说:“好了,你们路上慢慢说,出发吧。”

一行人向党项神山进发。一路上,少年们讨论着自己的父母,安平静静地听。小雁说,感谢父母逼她苦练功夫,不然自己会死得很惨。高晟说感谢父母留下了好名声好人缘。庄浪鱼苏说感谢父母生下妹妹,让他多一个亲人。轮到张青,他平静地说:“他们给了我一条命。”

“还有一个木马。”安平说。她没有回头,缓缓地走在前面,说:“你父亲为你做了一个木马,我见过。”张青看着她的背影,说:“可是我没见过。”安平停了下来,转回身,对眼前的少年们说:“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多难都不要和他们分开。”

一天的路程,有了少年们的陪伴,嬉笑欢乐地渡过,丝毫不觉疲倦。终于,他们走到了贺兰神山的脚下。贺兰山像一位睿智的老者,静静见证着东麓这片沃土的风雨涤**,沧海桑田。一位寂寞的党项牧羊人正在和羊儿说话,见到他们自然而热情地打招呼。庄浪鱼苏和牧羊人攀谈起来,得知贺兰山路崎岖难行。天色已晚,他们决定明天上山。牧羊人听说他们要去采药,送上一碗羊奶鼓劲,五个人一人一口喝下,甘甜醇美,瞬间扫除疲惫。与牧羊人道别后,他们躺在贺兰山脚下松软的草地上,小雁指着星空,为一个星宿的位置,和高晟争得面红耳赤。庄浪鱼苏用一个神话传说轻松化解了他们的争执。

安平嗅着青草清冽的香味,四肢松软地瘫躺着,想起在惠民河边葬别张湛的那个夜晚。她问张青:“拜过你父亲的墓了吗?”张青说:“去过了。”安平问:“想说的话都对他说了吗?”张青说没什么可说。安平说:“说了才能放下。我是见不到我父亲,要是能见,我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呢。”张青问:“你和父亲感情好吗?”安平说:“他活着的时候没说过多少话。”张青说:“你还跟他说过话,我和他,一句话也没说过。”安平说:“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好好对他/她。”张青说:“我不要孩子。”安平说:“人长大后都要成家生子的。”张青说:“我不成家。”安平问:“怕做不了好丈夫好父亲?”张青默认。安平说:“父母也是人,对吧。”张青说:“当然。”安平说:“是人就有缺点,所以天下无完美的父母。”张青说:“我师傅就是完美的父母。”安平笑着说:“是吗?你真幸运,好好和他们学,你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张青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说:“明天要上山采药了,山路难,采药人的路更难,你这身体,行吗?”安平说:“人活一口气,现在我的气很壮。再说,最难的路已经走过来了,我还怕什么?”张青问:“因为我,你才出走西夏,毁了你的好日子,我对不起你。”安平说:“没有什么对不起,这段经历把我从绝境中救出来,我还要谢谢你,帮我下了决心。”张青说:“可这日子太苦了。”安平说:“人生本来也不是甜的,能往前走总强过原地不动。”张青低低地说:“咱们跑吧。”安平摇头,说:“只要元昊在,我是跑不掉的。”张青坚决地说:“我杀了他!”安平说:“你杀不掉他,也不能杀他。他是党项的大英雄,杀了他,你会遗臭万年的。”张青说:“他这样对你,你还护着他?”安平说:“我没有护着他,他是真的了不起,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无愧于‘英雄’之称了。”张青问:“他差在哪了?”安平说:“有个人他总战胜不了。”张青问:“谁?”安平说:“他自己。”张青被小雁提着衣领拽走。在穹庐之下,伴着少年的争吵声,安平甜美地睡着了,就像少女时代那样,无忧无虑地睡到大天亮。

准备就绪后,他们怀着敬畏之心开始攀登。他们走进贺兰山,整个贺兰山是他们的,他们也是贺兰山的。辛苦的旅程才刚开始,就被一个惊喜的发现变成有趣的探险——沟壑山脊中神秘肃穆的岩刻和成片的彩绘岩画栩栩如生,引发了少年们的又一个争论**。在安平的提醒下,争论告一段落,他们继续向前向上,一路并不孤单。庄浪鱼苏自豪地向伙伴们介绍各种新奇的动物,像猫像兔的兔狲,胆小又迅捷的狍子,瞪着圆溜溜大眼睛的马麝,壮硕而轻盈的岩羊,蓝天的领主金雕,围着白围脖的蓝马鸡。小雁时不时采到时令仙草,立即举到安平面前。无论多么困倦,只要挂着水珠的草药被塞进嘴里,安平顿时神清气爽,精力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