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么,明日右相卿府家的嫡女要回来了。”

“听说了啊,那孩子自幼身体不好,将养在玉心观多年,今年十七岁了才总算好些了,相卿大人这才将她接回来。”

“也是个命苦的人啊,泼天的富贵却因身子骨弱,承受不住啊。”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说玉皇宫里还有一位,是皇尊的小儿子,听说贵妃在他满月的时候跟人私奔了,这么多年,皇尊都让他在宫里自生自灭,哎哟喂,这还比不过咱普通百姓家呢!”

马车内,陆朝暮正在闭目养神,身旁的丫鬟云烟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却急得不得了,他们提前一日回来,便听得旁人信口胡言。

“小姐!”云烟急得直跺脚,“你怎的这般耐得住性子?”

“旁人爱说便由他说去吧。”陆朝暮眼睛都没睁,靠在软垫上,心里却对那个陌生的家充满了好奇。

她从出生起身子骨便弱,被父亲陆正严送到了城北五十里外的玉心观将养,爹娘也曾多次来看过她,她的娘亲赵怀柔自打生下她以后伤了根本,再无法生养,于是陆正严又娶了两房侧室,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三女一子,陆朝暮最大。

她从未见过弟弟妹妹,也不知他们好不好相与。

“小姐,听说皇城里住着几位国师,改日要不要前去探望一番,为小姐调理调理?”

云烟是自幼跟陆朝暮一起长大的丫鬟,处处都为她着想,言语中无不透露出关切。

“有机会再说吧,阿娘最近染了咯血症,可看了郎中?”

“听说皇城内的御医都去看过了,要玄叶草医治,可那玄叶只长在万丈悬崖高处,鲜少有人能采到,相卿大人花重金求购,却一无所获。”

云烟眼里泛出了泪花,夫人心肠极好,待她也温婉有礼,就是不知道为何相卿大人会狠心娶侧室,她看的画本子上所写,侧室都是心肠歹毒,见不得正房嫡室之人。

回到陆府,已是日落了。

陆正严带着赵怀柔和一众下人在门口迎接,旁边还站着他的两房侧室和三个子女。

陆朝暮下了马车,赵怀柔就迎了上来,泪眼婆娑道:“儿啊,终于回家了。”

她鼻头一酸,伸手拥过了陆朝暮,却因情绪激动,又咯了不少血出来,捂嘴的罗帕上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阿娘!”陆朝暮大惊,忙搀扶住她,陆正严也赶紧上前,带着赵怀柔回房休息。

临走之前,他对着陆朝暮沉声嘱咐道:“与你姨娘们先用膳吧,我等会儿就过来。”

***

饭桌上,气氛十分诡异,众人安静地吃着晚膳,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陆朝琪偷偷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姐姐,她生得明眸皓齿,黛眉红唇,模样实在精致动人,只是脸色苍白,似乎与传言中一样,身子骨柔弱不堪。

“姐...姐姐。”陆朝琪第一个开口说话,引得众人侧目。

“妹妹何事?”陆朝暮放下碗筷看着她,云烟可没少跟她讲过画本子上的故事,自然而然心里也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来,语气十分警惕。

“没事。”陆朝琪又埋下头吃饭。

用过晚膳后,陆正严还没来,大姨娘许清则带着陆朝暮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今年三十一岁,十七岁便嫁给了陆正严做侧室,生下了一女陆朝琪。

“朝暮啊,回了自己家,别那么拘谨。”许清讪讪地开口,她不过是个侧室,自不能对着嫡女颐指气使,方才朝暮不出声讲话,她也不太好插嘴。

“姨娘,朝暮省得了。”陆朝暮对她微微福身。

等到月上枝头,门外却传来响动,云烟打开门,就看到陆朝琪在门外蹑手蹑脚地靠近,方才发出的响动正是她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花盆。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我来看看姐姐。”说罢,她不顾云烟阻拦的目光,向屋内钻去。

坐在陆朝暮对面,陆朝琪又拘谨起来。

“妹妹有何事直说好了。”陆朝暮撑着下巴看她。

“我昨日跟同伴出去玩儿的时候,听他们说祁连山顶上有一颗玄叶草。”她声音细如蚊蝇,“可是又不敢跟父亲讲,怕他责骂我乱跑,大娘她有咯血症,听说只能靠玄叶医治,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姐姐,再由姐姐告诉父亲。”

“你...”万万没想到她如此耿直,陆朝暮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大娘她为人和善,待我们也极好,可是父亲他不允许我乱跑,说女孩子就该在家学习相夫教子。”她仰起头,眼里有泪在打转,“可是姐姐,我想习武,我想有能力可以保护我珍视的人,我不愿在家做个炊妇。”

侧室之女能有什么好出路?无非是嫁给旁的高官为妾,亦或者嫁与寻常百姓做个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炊妇罢了。

陆朝暮叹了口气:“可是父亲他总归会问我得知的由来吧,到时便真的瞒不住了。”

“我带你去,我去摘,你帮我望风好不好?”陆朝琪诚恳道,“大娘她身子骨越发虚弱了,再耽误不得了。”

“可算远?”

“不远,就在城郊十里,骑马不过两炷香的时辰。”她看了陆朝暮一眼,“坐马车也很快。”

“我不会骑马,要不你载我?”陆朝暮站起身来,催促道,“走吧,天色渐晚了,不然可回不来了,先说好,如果危险,就不能动手,回来我亲自禀给父亲。”

“嗯!”

***

祁连山山势极高,二人花费了好半天的时间,到了深夜才到山顶。

陆朝暮停在一侧气喘吁吁地问道:“还有多远?”

“不远,就在前方一里!”陆朝琪伸手指向前方,那里有一处高耸的悬崖,崖势陡峭,接着月光可以看到崖边上生长着许多的花草。

“那便加快脚步吧!”陆朝暮咬咬牙,又跟了上去。

来到崖下,抬头就可以看到上方的花草,在夜风中摆动。

崖边有许多突出的岩石,顶上生长着一颗翠绿茂盛的青草,草叶极大,形状似针。

“玄叶草!”陆朝暮出声惊呼,陆朝琪果然没骗她!

“姐姐,我上去采,你说位置与我听!”陆朝琪说罢便撸起袖子开始往上爬,看得陆朝暮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她身子虽然娇小,手脚却异常灵敏,一看上去平日就没少上山爬树,等到她摘到玄叶草开始往下爬的时候,陆朝暮才大松一口气。

可是最后一阶石台却被她踩空,从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陆朝琪吓得大叫,陆朝暮赶紧跑上前想接住她,却脚下一滑,自万丈悬崖上摔了下去!

“姐姐!”陆朝琪摔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陆朝暮跌下悬崖,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