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翻涌而出,一个个画面,一段段记忆,少年苍白的面孔和满身鲜血一幕幕掠过,陆朝暮陡然惊醒,自己竟在万丈悬崖不断下落。

她全都记起来了,这次入转生池,聂潇潇曾经送给她的香囊护住了心脉,同时也保下了她的记忆,却因为伤势过重,才被封存。

她还未找到他,就又要死了么?

陆朝暮绝望地闭上眼,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淡淡的,熟悉的檀木香气传来,她浑身一颤,不敢睁开眼。

下落的速度缓了下来,她睫毛轻颤,抬眼往旁边看去,熟悉的眉眼再次映入眼帘,她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搂住他的脖子,痛哭道:“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够找到你!”

落尘身子微微一僵,肩头上的少女失声痛哭,泪水湿了他半边肩膀,她这是记起来了,怎会?

这一世,他又守在自己身边,出生在玉都皇城,是皇尊楚凌霄的小儿子,楚南辞。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立在屋顶正盘算着要如何动手才能杀掉自己,抬眼就看到天边降下来的一缕金光,落在玉都皇城内,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朝暮?!

他不清楚天界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心里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于是他改变了策略,现身瑶华宫,带走了楚南辞的生母。

十七年时间转瞬即逝,听闻朝暮回了陆家,他一直悄悄跟在身侧,盘算着如何将二人扯上联系,却意外看到了朝暮坠崖,他想也没想,便上前接住了她。

落到地上的时候,朝暮才止住了哭泣,望向对面的少年,他身材颀长挺拔,生得剑眉凤目,右眼角依旧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只是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陆朝暮试探地开口。

落尘微微抿唇,思考了半晌后才开口:“我叫楚南辞。”

“家住何处?”朝暮上前一步又问。

“玉皇城,瑶华宫。”

“你是皇尊的儿子?”

落尘没再回答,而是抬眼看天:“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多留也没有意义了。

半边濡湿的肩膀被夜风吹过,泛起悠悠的凉意,他刚刚在迟疑什么呢,难道想告诉她,自己叫落尘?

陆朝琪奔下悬崖,看到坐在路边的陆朝暮瞬间湿了眼眶,一股悔恨涌上心头,她不该带她来此,差点害她丢了性命。

陆朝琪扑到陆朝暮怀里痛哭了好半晌,才扶着她站了起来,骑马赶回了陆府。

***

“父亲。”陆朝暮跪在陆正严跟前,“女儿有一事相求。”

昨夜她们寻回了玄叶草,连夜入药让赵怀柔服下,症状果然缓解了不少,陆正严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慈爱道:“有何事,直接说与为父听便是,不必行此大礼。”

“女儿想嫁给皇尊之子。”

“你怎知我也有此打算?”陆正严眸底染上一丝惊喜,皇尊长子楚南河,为人正直,二十岁便被立为皇储,定居东宫,以后也将是人间最尊贵的皇尊,他一早便有打算,只是朝暮一直身子柔弱,才被接回,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些时日。

“女儿想嫁的,是皇尊最小的儿子,楚南辞。”

此言一出,陆正严瞬间变了脸色,怒道:“你在胡闹什么?”

“女儿没有胡闹,若是父亲不允,我便直接去向皇尊跪请赐婚。”她语气不卑不亢,异常坚定。

陆正严被气得紧靠着椅背,两只眼瞪得浑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女儿此生只嫁他一人,否则宁愿孤独终老!”

“你在威胁我?”陆正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敢,只是向父亲表明女儿的态度而已。”

“你果真执意如此?”

“是!”朝暮对着他跪拜了下去,“望父亲成全!”

陆正严气得拂袖离去,可一想到朝暮眼中的决然,又狠不下心来。

于是在第二天的早朝中,便向皇尊开了口。

楚凌霄还未答话,几位国师便面露不悦。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厉声道:“不知右相卿府的嫡女,生辰几何?”

“方国师,这又有何说法?”陆正严愣住。

“南辞皇子八字太硬,怕你家小女压不住。”

这等放肆的言辞令陆正严十分不悦,可尊位上的人还未开口,他也不敢反驳,只好拱手:“那烦请诸位国师过门一看,小女是否合适。”

“那我们便去看看吧。”

玉皇城的国师是十五年前来的,他们个个身怀高深术法,甚得皇尊厚礼,寻常官员轻易不敢怠慢。

可他们却对楚南辞诸多维护,若不是仰仗着几位国师,那楚南辞生母与他人私相授受,按律应当废除皇子之位,贬为庶民。

“师兄,咱为何要去看?”杜思稚不解,“师姐已经消失十多年了,我们守在他身边真的能等到她么?”

方慕星早已是大乘之境鼎峰了,心如明镜,得知了一切的因果,执拗得不肯回天界,他无法面对最信任之人的背叛,苏南星体内藏着一缕司星的仙魂,他才是一切祸乱的罪魁祸首。

“看看便看看,你哪里那么多话要讲?”

“噢。”

***

陆家。

朝暮盘腿坐在屋内,这副躯体实在还是太弱了,无法集中灵气为己所用,修了一天,毛都没修出一根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烟跑进屋内,对着她喊道:“小姐,几位国师来府上了,说是要来合小姐和皇子的八字。”

朝暮瘪瘪嘴,这人间的礼仪也太麻烦了,不知怎么选的,竟投生到帝王家。

迎出门去,远远地就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朝暮越看越心惊,害怕自己认错了,与对面几人大眼瞪小眼,直到走到他们身前才停下脚步,那几人艰难地同时开口:“师妹?/师姐?”

杜思稚早已不是当初的小胖子了,出落得剑眉星目,格外俊朗,他赶紧上前,想扑到她怀里,却发现自己比她高了一个脑袋,举在空中的手又缓缓放下。

方慕星满脸复杂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朝暮给云烟使了个眼色命她带着旁人退下,才开口道:“是我,你,你们...何时成了国师?”

面前站着五个人分别是方慕星、杜思稚、邓冲、张孟和刘恒。

“说来话长啊小姐,当年你们消失袅无音信,我们寻了很久,直到来到玉皇城,找...找到了他,才在这里定下,师弟说总有一天你会来的,却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幅场景。”

邓冲今年快四十了,也达到了初虚之境,可是无法再进一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心里有执念,苏南鸢她总会回来的,却没想到,她如今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