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接着忙活了两日。
在每条街道两侧摆满了鲜花,又赶去城牧府前的场坝布置花海,忙到日落前,总算将所有的活儿给干完了。
离都城内,沿街两侧的房屋挂满了红绸,随风飘扬。
姹紫嫣红的百花在盆栽里争奇斗艳,整座城里花香四溢,随处可闻。
城牧府前的万簇花海更是极为壮观,花团锦簇中有一方石台,石台四周悬挂着稻穗和彩绸,是留给城牧大人致辞用的。
一眼望去,各色花朵在微风中轻颤,引来了蝴蝶翩然起舞。
快要临秋了,夏夜也不再那么炎热,许多商贩推着小车开始沿街叫卖,街头上人头攒动,今年的望花节提前了,似乎在灾后又重新给予了大家希望。
众人站在城牧府顶楼向下眺望,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不断,各种叫卖声也此起彼伏,周围人声鼎沸,相约一起共度佳节。
“总算忙完了。”方慕星四肢酸痛无比,背靠着一根红木柱坐着,“老爹也不知怎么想的,净晓得使唤我们做苦力。”
苏南星微微挑眉:“你上山五年都学了些什么,这些活儿也喊累?”
方慕星酸道:“你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我们哪能跟你苏少爷比?”
苏南星面露不悦,这小子今日火气这般重,吃错药了?
察觉到众人询问的目光,方慕星索性靠着木柱闭上了眼,他只是听聂潇潇说,过了望花节他们便会离开,心里有些不舍罢了。
苏南星于他而言,是兄长,是手足,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亦是年少至今唯一的知己。
当初若不是苏南星,恐怕他也会被那天铺天盖地的嘲笑声淹没,无法自拔。
上次的离别是五年,这次又会是多久呢?三年后山门大比么?
“望花节要开始了。”苏南星出声催促,“你再装死,我可就先走了。”
方慕星这才睁开眼,周围几人都下楼了,只有苏南星站在原地等他。
他磨牙怒道:“怎的都觉得小爷没有脾性么?”
“你方家大少爷的脾气,我甚为了解。”苏南星双手后负,嘴角勾起一抹笑,“慕星老弟,快起来,我们也该下去了。”
***
城牧府前人山人海,李邕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中登上了花海中的石台。
他今日穿着暗红色的官服,花白的头发被一根青攒绾起,精神矍铄,满面红光。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众人仰起头看着石台中央的李邕。
这是他们的城牧,三十岁驻任离都,至今已快二十年了,一心为民,毫无保留,将自己的毕生心血都奉献于这座城池,亦是每个离都百姓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李邕沉声开口:“一月暴雨天灾,无数百姓受难,李某心中有愧,幸得方家鼎力支持,才能挽救更多损失,故而擅自做主将望花节提前,期盼来年风调雨顺,百姓从此安居乐业。”
周围的百姓纷纷跪拜下去,对着李邕行礼。
几个孩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却又听到李邕开口:“这次也幸得几位修道的小仙师相助,避免苍岩大坝溃败,还帮助村镇百姓重建家园,更是为我离都望花节筹备出力,请几位受李某一礼。”
百姓们也纷纷起身跟着李邕对众人行礼。
苍岩江前,李邕曾留下两名身手较好的心腹在一里外待命,以备不时之需,目睹了一切后回报,让他暗叹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故而之后方远道让众人出力,他也丝毫不客气,建房屋、挖水渠也好,清扫大街也罢,既入了世,这人间处处,哪里不是磨炼呢。
几人对李邕和百姓们回了个礼,才直起身来。
“李某也不再多言,今年的望花节,期盼诸位都能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话音刚落,绚烂的烟火自地面升起,直入夜空中绽放开来,异彩纷呈,倒映在下方每个人的脸上,勾勒出一张张充满希冀的面庞。
伴随着阵阵噼啪声响,人们四处散开,游逛于每条街道。
街上无比热闹,有杂耍的艺人卖力表演,有叫卖的小贩高声吆喝,有执手相携的恋人缱绻耳语,还有面红耳赤的少年跟倾心之人诉尽衷肠。
一行人被人流冲散开来。
张孟和邓冲驻足在杂耍摊前看得起劲,那黝黑的汉子正举着火把喷火,引得周围人连声喝彩。
方慕星紧跟着苏南星溜去了酒楼开怀畅饮,半坛下肚又昏昏欲睡,苏南星磨着牙将他背了回去。
杜思稚则摸着下巴跟在聂潇潇身后,思考自己要不要送她什么分别的礼物。
聂潇潇从小贩摊上拿起一个粉色的狐狸面具遮住脸,对着他呲牙:“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人太多了,都...都走散了,我只能跟着你。”小胖子支支吾吾道。
“算了,我今儿个高兴,你跟着便跟着吧!”她从没有在人间过节庆日,心里好奇着呢,也顾不上身后的跟屁虫了。
小胖子嘿嘿一笑,头上冒出一朵小白花,伸手摘了下来,屁颠屁颠地递了上去。
萧北笙和苏南鸢并肩走到了一处溪边,溪上有一座精致的廊桥,上面正站着两个人。
二十出头的青年面色霞红,从背后捧出一束花,递给了面前的女子。
“月娘,我心悦你很久了。”
那叫月娘的女子也羞红了脸,接过他手中的花束,眉目含情地望着心仪的郎君。
二人相拥在一起,月光映衬下来,将他们身影倒映在廊桥上拉得很长。
苏南鸢瞧得十分认真,眼睛眨也不眨,不懂为什么那青年说出那句话后,他们便抱在了一起,且画面看上去极其和谐。
“你在看什么?”萧北笙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苏南鸢收回目光:“他们为何话都没说两句,就相拥在一起?”
萧北笙红了耳根,还是出言给她解释道:“两情缱绻,情投意合。”
“意思是那个女子也喜欢他?可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要说出口才作数么?”萧北笙语气微微颤抖地反问她。
“这是自然,否则怎知他人心中想法?”苏南鸢丝毫没有察觉异常,抬眼对上萧北笙的双眸,他的眸底在闪光,身子也微微轻颤,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金色小巧的锁,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苏南鸢见那锁模样精美,下方缀着九颗金铃,没忍住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望花节的礼物。”
“给我的?”苏南鸢诧异地指着自己。
“嗯。”
苏南鸢将锁拿在手心把玩,锁身与月光呼应,泛着柔软的光芒,只是暂时还未锁上。
“谢谢。”
她将锁握在左手,瞥眼看到了他食指上的水泡,又蹙着眉问道:“你受伤了?”
萧北笙将那只手负在身后:“不碍事,不小心烫到了而已。”
“那可不行,烫伤可大可小,让我看看!”她说罢就去拉萧北笙的手,他右手的食指上起了几个水泡,还有几道划伤,已经结痂了。
“这几日又没遇着火,为何会烫伤?”苏南鸢语气中带着关切,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惊道,“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手艺不精,你莫嫌弃。”
苏南鸢红了脸,低下头磕磕巴巴道:“到...到处都可以买,为...为何偏生要自己做呢,还将自己弄得受了伤。”
“不一样。”萧北笙轻叹一声,“我想自己亲手做,这样于你而言,也是特别的。”
至少也和别人不一样。
“这...这锁有什么寓意么?”苏南鸢头又埋得低了些,看着左手上的锁发呆,花朵上方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寓意,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