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鸢浑身都在轻颤,微微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脸上染着一簇霞红,似乎听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自己早就有所察觉,可他为何偏偏要在今夜说出口,莫不是因为自己刚刚问的问题。
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自胸腔传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缭过,扬起二人的发丝,在空中触碰。
“你不必有负担,这锁虽名为同心,却并未锁上,我不奢求你回应,今夜,我也是来向你辞行的。”
最后那句话将苏南鸢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再次抬头:“你要离开?”
“嗯,离开一段时日。”萧北笙又将右手负在身后握紧了拳,他不能把危险带给他们,只能独自面对。
“一定要走么?”苏南鸢语气有些急切,她怕他离开,自己再没办法护住他。
“嗯,要走的。”
“还会回来么?”
“会的。”萧北笙垂下眼睑,他撒了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命能够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苏南鸢心里生出不舍的情绪,第一次对他刨根问底。
“快则数月,慢则...”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里的光也沉寂了下去。
“那你回来如何寻我...我们?”
“我自有办法。”同心锁上沾染了他的血,只要苏南鸢一直带在身上,不管她在哪里,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他都能寻到她。
苏南鸢眼里添了几分失望,扯起一抹牵强的笑:“那你一定要回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现在不能说么?”
“不能,要等你回来。”
...
“好。”
一阵劲风掠过,后方传来一阵惊呼。
万簇花海在风中颤动,漫天花瓣四散开来,飘在空中随风缓缓轻舞,跟着夜风飞了很远,很远...
望花节,望花落。
花开花败一场梦,缘聚缘散终是空。
萧北笙抬手拂去苏南鸢头上一片的花瓣,眼中带着几分诀别之色,语气颤抖道:“珍重。”
头上飞凰发出阵阵颤动,对萧北笙极其不舍,苏南鸢左手紧紧攥着同心锁,啪嗒一声,将锁闭合上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她如鲠在喉,低声喃喃自语:“早些回来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她似乎明白了刚才桥上的两人因何相拥,情到浓时,不由自已,原来自己对他,也早已生出那样的心思,却还在内心拼命否决。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拳。
纵使人人都告诉她,苏南鸢,你此生注定飞升,可她为何又不能为自己而活一次,既然天道无情,那么她便要去斗上一斗,争上一争!
***
苏南鸢回方家的时候,正好迎面遇上了苏南星和聂潇潇。
二人在夜色中背上了行囊,将欲离去。
她瞬间红了眼,哽咽道:“二哥,你也要离开了么?”
苏南星见她面色不对,赶紧上前:“妹妹,发生何事了?”
“哥哥,你还要再抛弃我一次么?”苏南鸢似乎失了理智,一边流泪,一边不断地扯着苏南星的衣袖,力道大得可怕,长袖四分五裂。
聂潇潇咽了口唾沫,不愧是绝佳根骨,又能一剑断江流,又能痛哭毁衣袖。
她转头一想似乎哪里不对,出声问道:“谁,谁离开了?”
不会是那个没有修习根骨的萧北笙吧?
苏南星剜了她一眼,方才苏南鸢和萧北笙一路往溪边走,眼下独自一人回来,摆明面上的事情这丫头还要出声问,真是一根筋没脑子。
他叹了口气,摸着苏南鸢的头安抚道:“哥哥从没有抛弃你,没有人会抛弃你,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要赶去洛都郡,待事情了了,我会去找你。”
“一言为定,不可骗我!”苏南鸢止住了哭泣,又抬头看着他,“你若骗我,我一剑把你们都劈了!”
苏南星不可察觉地抖了一抖,感受到了她的怒意,将半截残袖藏到了身后。
他这妹妹根骨绝佳,修为也必然在他之上,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开玩笑,更不像是只对他一人说的。
“哥哥何时骗过你了。”苏南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头对着聂潇潇催促道,“走走走,快去快回,你老是这么慢,又要我一直催你不是?”
聂潇潇背着天大的锅,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苏南星之前的杀意,只是萧北笙突然离去,会不会跟这事有关系?
看来这天界的人还是太闲了,竟敢乱来,要是耽误了大事,他们谁也扛不起这个责任!
主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她送到了这里,暂封了她的法力,要她跟着苏南星一起,和他在清羽山修道,带他看遍人间烟火,最好能够找回初心。
至于这萧北笙的命格和身世,主人也和她讲过了,神族的神魂,要在人间经历万世轮回,渡苦厄,受磨难,重新成长起来,才有足够的力量与昆仑地脉压着的东西匹敌。
这是混沌的旨意,当他表现出众,受人惊叹称赞时,混沌便会察觉他这一世苦难已尽,会降下神雷重启一世,算算时间,应已轮回了六千多世了。
只是如今情况有变,她必须做两手打算,于是出门前她将腰带上的香囊取下,交给了苏南鸢。
“姐姐,今日过节,不如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我没钱,这香囊是我贴身之物,会佑你平安。”
苏南鸢一愣,摸了摸自己周身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没回过神,那小丫头就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那香囊外观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阵阵清香传来,握在手里却能感到丝丝暖意袭上心头,似有一只温柔的手无声地安抚下她难过的情绪,倒是比较稀奇。
“你怀里不是有朵花儿么,干嘛把香囊送了,那不是你最爱的东西么?”路上,苏南星奇怪地看着聂潇潇,那香囊这小丫头平日都不让自己碰,怎么今夜这般大方了?
“诶,师兄,这花儿是人家送我的,我怎好意思再送给姐姐。更何况,咱们两个身上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两银钱,你还是抓抓紧,去洛都郡的路上帮人家抓几只妖怪野鬼什么的,驱邪避灾,顺便赚赚银钱。”聂潇潇嘟着嘴一边走,一边吐槽。
而且那香囊,本就是主人的托付,自该赠予该送之人。
***
翌日,方慕星半梦半醒之间,瞥到一人立在他床头,吓得他差点心梗,瞪大了眼才看到是苏南鸢。
他一把薅过被褥,发现自己是和衣睡下的,扬拳怒道:“你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我房间干嘛?”
“我们在离都耽误太久了,得启程了,大家都在等你,你却迟迟不起,我才来此唤你。”苏南鸢面色如常,逐字逐句说与他听。
“那你为何不出声喊我?”盯着他睡觉,变态的么?
“你脸痛不痛?”苏南鸢出声提醒。
方慕星这才察觉自己右脸隐约有些辣辣的痛感传来,他捂住脸惊恐道:“苏南鸢,你胆子愈发大了,竟然打小爷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苏南鸢双手一摊:“我喊了你,他们也都来喊了你,你又不醒,我能有什么办法?”
方慕星愤然起身,穿上了鞋,一双桃花眼中藏不住的哀怨,死死地盯着苏南鸢,似乎想将她灼出个洞来。
“苏南星呢?”他出声问道。
“走了。”苏南鸢顿了顿,“昨夜就出发了。”
“噢,那我去跟老爹辞个行。”方慕星抬腿就要往楼下跑。
“不用了,方伯伯他给你打包好了行李,一早就带着伯母出发去游湖去了。”
方慕星:...做事要不要这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