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鸢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看望过霍绵后便独自一人回了望星院。

夜空寂静,万星闪烁。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萧北笙还没有回来。

院中的积水已尽数褪去,又重新栽种了花草进去,绿绦嫩叶在夜风中翩然起舞,宛如庆祝新生。

苏南鸢双手托腮坐在院中的大理石桌前自言自语:“明明事情都结束了,搞不懂我心里为何这么烦闷。”

头上的金簪发出阵阵轻颤,苏南鸢抬手将它取了下来。

“你也烦么?”

金簪眨眼间化为飞凰金剑,在夜色中亮着金色的明光,握在苏南鸢手中却不受控制,一直指着西南的方向,那是萧北笙离去的城郊所在。

“你想让我去找他?”苏南鸢诧异地开口,飞凰今日怎这般躁动。

剑身发出低声的嗡鸣,似乎在回应她的问题。

“你知道他在哪儿?”苏南鸢又问。

飞凰一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若不是被苏南鸢握在手中,怕是都要飞出去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么,你安分一点,莫吓着旁人了!”苏南鸢站起身来,无奈地将飞凰收回,朝着西南城郊的方向跑去。

***

郊外五里,有一大片树林,月色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全是高耸的树木,树荫蔽月,地面还有些潮湿,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苏南鸢一个不小心迷路在树林里,飞凰实在看不下去,又幻成长剑硬生生给她指了一条路,顺便闪着光给她照亮。

走出许久后,借着飞凰的光芒,苏南鸢终于看到了跪在前方的少年。

他一袭深蓝色的长衫早已被枝头上滴落的雨水浸湿,面前只有一个微微高耸的土堆,背挺得笔直,似乎在这里跪了很久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察觉到苏南鸢前来,萧北笙也没有起身,而是沙哑着开口:“来看看我娘。”

还好树林里没有积太多的水,萧蝶的冢才得以保全,不过她也不会在乎,只是他自己放心不下过来看看罢了。

飞凰金光黯淡了下去,似乎也在跟他一同默哀。

苏南鸢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张着嘴却半晌没有发出声响。

原来他的娘已经...

难怪回离都一个多月,他都不曾前去看望,心里不由地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何要多嘴询问,提起他的伤心事。

“今日也算实现之前的承诺了,带你来看她。”虽然是苏南鸢自己找过来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须道歉,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你。”萧北笙对着萧蝶的坟冢拜了下去,才站起身来,“你来见她,她很开心。”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南鸢望着那微微抬高的土堆,连个墓碑也没有,上面只飘着几片落叶,清清冷冷的。

“她是个很傻的人。明明未曾成婚,却在这里捡了我抚养长大,宁愿背负骂名也一口咬定我就是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做生意常常被人欺负,却还不忘安慰我;身染重病时日无多,却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少年眼尾滴泪,滑过那颗泪痣,在夜色中透着微微的亮。

“伯母她一定不希望你执着过去,你要向前看。”

“嗯。”萧北笙抬步走到她面前,“回去吧。”

苏南鸢一贯不晓得怎么安慰人,多说不如多做,于是在萧北笙诧异的眼光中,她对着萧蝶的坟冢跪了下去。

“伯母,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护着他!”

又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吓得萧北笙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抬袖擦去了她额上的泥土。

他好气又好笑:“衣冠冢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苏南鸢愣住,抿了抿唇:“那她尸身...”

“一簇尘焰,葬于苍岩。”

萧蝶生前没有机会可以看看人间繁华,死后亦不该孤独居于山林,尽管她被尘世束缚,可她的心却是自由的,奔流的江水会带着她看遍每一个角落。

苏南鸢又道:“即使衣冠冢也该心存敬意。”

“夜深了,回去吧。”飞凰乖巧地变回金簪,被萧北笙插回苏南鸢的发髻间。

“它好像很喜欢你。”苏南鸢指着头上的金簪开口,“今日也是它带我来这里的。”

发簪微微闪着光,萧北笙眼中含着笑意:“我也很喜欢它。”

一瞬间发簪金光大盛,飞凰不受控制,几欲化身而出,想飞到萧北笙手中,苏南鸢不悦地轻咳了一声,压下了它的冲动,它今日是不是泡了水,把脑子给泡坏了?

***

方慕星等人回到风鸣长街,已是半夜了。

众人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车上,连门都不想进。

他们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又送东西,又帮着百姓们搭建房屋,又被城牧喊去挖水渠,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忙活到深夜,一身筋骨都快要散架了。

苏南星躺在车顶,双手垫在脑后,看着满天星辰发呆,他还有师父交代的任务在身上,不能在这里久留,只是好不容易在玉皇城见到了父母兄长,又在离都见到了妹妹和方慕星,他又想多留些时日。

“师兄,我从你眼中看到一丝流连凡尘的意味。”聂潇潇扒拉在车门上,顶着半个脑袋从车沿边窜出来,一双漆黑的大眼透亮,把苏南星看了个透彻,“你可别忘了,咱们还得赶去洛都郡找人呢!”

“急什么?”苏南星转过头,目光深邃,“师父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我去了就能找到了?”

“你可别跟我说你想在方家再多待些时日。别忘了三年后山门大比,你得代表清羽山出战啊。我可是听说了,这人间出了两个根骨绝佳的人,现在的境界指不定到哪种地步了,你不抓紧时间好好历练,满脑子想的就是爹娘哥哥妹妹,师父和我对你很失望啊!”

她声音极大,被周围的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小胖子开口:“你们是清羽山的?也要参加山门大比?”

“是啊,我师兄是清羽山当代天骄,十七岁就入初虚之境,自是要代表山门出战的。”临了她又问了一句,眼中透着狡黠,“你们落泽也要参加的吧,会派谁去呢?”

方慕星斜着眼,没有答话,小胖子巴巴地开口:“自然是师姐带我们去了,虽不知她境界几何,可她也是你口中的绝佳根骨,世间罕有。”

聂潇潇:呵呵,你小子可真藏不住秘密,全被本姑娘套出来了。

她又转头看着苏南星,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自己这般问出口,他应该没有发现异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