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道和霍绵一行刚回到离都城的时候,雨就停了,城内百姓很多,欢欣鼓舞地跑到街上庆祝。

他们大多来自周边村镇,被李邕接回了离都城暂且安置,连月来的暴雨把他们的房屋和稻田都冲毁了,还好终于放晴了。

“不容易啊,老天爷终于止怒了!”一中年男子仰头感叹道,阳光刚好洒在他脸上,勾画出纵深的皱纹。

“是啊,还好没像十多年前一样造成伤亡啊。”另一人也跟着附和。

“多亏了城牧大人,提前将我们救出,大人于我们恩同再造啊!”一人冲着李邕振臂高呼,引得围观之人高声同喝。

李邕停下脚步,紧蹙着眉,中气十足道:“此番天灾,全靠方家鼎力相助,你们要谢便谢他们夫妇吧!”

周围一瞬间哑然了,看向方远道和霍绵的眼中满是复杂,要他们和商贾道谢,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不必了,方某所做之事也不是为了听你们一句谢。”方远道一甩长袖,牵着霍绵傲然地往凤鸣长街方宅走去,背挺得笔直,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你们为何不肯放下成见?”李邕见众人顽固如此,气得七窍生烟,“十多年前也是方家救了你们,命只有一条,诸位好自为之吧!”

他气得拂袖而去,余下百姓面面相觑。

“城牧大人所言也有理,当初要不是方家,我们早就流离失所了。”

“是啊,我们还时常抱怨,暗中嘲讽,可他们依旧不计前嫌,这次又救了我们。”

“要不,咱们还是去方家跟他们道声谢吧。”

“你去?他去?还是咱们一起去?”

“那又怎么样,他白赚我们的银钱,这不是他该做的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众人又偃旗息鼓,作鸟兽散开,任谁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主动前去方家道谢,更何况家里残垣断壁,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

“方远道,你后悔过么?”霍绵眼眶微微泛红,手中力道也大了不少。

“悔过。”方远道将霍绵拥入怀中,“我当初不该带着你一起,让你连日涉水落下了病根,从此再不能生养,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霍绵亦伸出双手环抱他:“这辈子,我有你和星儿就足够了。”

“不止呢,为夫还有大把的银钱供夫人挥霍,要不我把苏家旧宅也买下来吧,万一苏兄他们回来也有个落脚地。”

“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还不如想想给星儿谋个好亲事,我看南星带回来那小丫头就不错。”霍绵嗔怪地锤着他胸口。

“这,修道就不能成亲了吧?”方远道为难道,修道不是讲究清心寡欲么,还能娶媳妇儿?

“你既然想通了,还要让他回那凄清孤冷的深山么?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方远道将下巴抵在霍绵头上,沙哑道:“全看星儿自己做主吧,他长大了,由不得我们了...”

***

积水已褪去不少,一行人就选择徒步往回走。

苏南星一路频频侧目,直勾勾地盯着萧北笙看,少年面色发白,微微抿唇,一双凤目却不曾落半点在他身上,完全无视了他的目光。

“你干什么呢?”方慕星加快脚步与他并肩,皱眉道,“你那眼睛毒得都像要把人刮了吃了。”

“他喜欢我妹?”苏南星收回目光,对上方慕星上弯的桃花眼。

“你管好自己不就行了,管人家那么多做甚?”方慕星双手后负,挑着眉,“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更何况你只是哥哥。”

“那我妹也喜欢他?”苏南星急了,修道呢,这不乱来么?

方慕星摸摸鼻子,转着眼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小丫头心里的想法?要不你自个儿去问问?”

“算了。”苏南星绷着脸,这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你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吧。”方慕星拧着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太扎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着去成亲呢!”

“噢,是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苏南星甚至摊开手转了一圈,引得聂潇潇极为不适。

“骚包。”她低声啐了一句,被一旁的杜思稚听了去。

“你刚刚说什么?”杜思稚疑惑地开口。

“我说,快走吧,城里该骚乱了。”聂潇潇抬眼冲他直乐,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这个小胖子一问三不知,看上去单纯又好诓骗,不如从他身上下手。

日落前终于到了城门口,萧北笙却面色发白地跟众人辞了行,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去处理,还未等其他人反应,便匆匆往城郊的方向跑去了。

“师妹啊,他怎么了?”方慕星很少见他这么不稳重的时候,心里感到十分奇怪,

“我怎会知?”苏南鸢眼皮都没抬,刚刚萧北笙脸色惨白,双眸中那一抹慌乱被她看在眼里,心里就像被人揪着一般难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我们回去等他?”方慕星察觉苏南鸢语气不善,小心翼翼地开口,怪哉,怎的跟吃了火药一般。

众人回了凤鸣长街方宅,楠木大门前正停了许多辆马车,上面堆着不少箱子,全部装着银钱、被褥和米粮。

方远道正负手站在门前,听着方伯禀报物资筹备情况,要及早将这些东西送到村镇上,帮助百姓灾后重建家园。

那马车占据了整整半条凤鸣长街,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方慕星大步上前,对着方远道发问:“老爹,你这是干什么呢?”

方远道闻声回头,看到几个孩子全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松了口气。

“星儿啊,正好,这些物资要尽快送到周边村镇,你们就和方伯一起去吧,你娘她染了风寒,我得去照顾她!”

“啊?”杜思稚没忍住出声,“救了他们还要给他们送银钱,方伯伯,您没搞错吧?”

“老爹,他们可会承你的情?”方慕星攥紧了拳,联想到未央镇的柳依然,她费劲心力赈济灾民,最后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不由地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我不需要他们承我的情,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尽我应尽的责。”方远道微微皱眉,看着一众孩子面露疑惑和不解,叹了口气。

“你娘她,系出名门,不顾族中反对与我成婚本是下嫁,她从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我,与我相识相知相伴携手二十余年,我所做之事也得她全力支持。你们以后就明白了,这世间只一人懂你,便足矣。”

方慕星没有再开口讲话,苏南星拽着他上了马车:“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还得赶回来吃宵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