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鎏玉谷。
风无眠方从谷底出来,抬眼就看到天边一抹流云划过,直往鎏玉谷的方向而来。
他眉心一拧,加快了速度往回赶。
有琴音从屋内而外透出,风无眠一掌击开房门。
一袭烟绿色水纹长裙映入眼帘,屋内坐着一个女子,肤若凝脂,双眸似水,青丝被灵力绾起,正抚弄着面前凌空飘起的古琴。
琴声婉转悠扬,萦绕在整个房间内,似有**人心之力,让人忍不住闭目倾听。
风无眠负手立在门口,没有出声制止。
一曲终了,她才翩然起身,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唇边亦漾着一丝轻笑。
“虎皇尊上,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司乐仙子大驾,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接你。”风无眠抬步走回屋内,挥手关上了房门,心里却生出一丝不满来,她怎敢这般张扬出现在妖界,万一被后卿发现了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风无眠的顾虑,司乐笑着开口:“帝尊已出发去昆仑,归期未定。”
她将古琴收回了归墟之鼎,侧手驻足在原地。
“哦?仙子来妖界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相告?”
“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司乐轻叹一声,“后卿之女已开始历劫,若她成功渡过劫难,会更难对付,所以才来与尊上商议对策。”
“那个天生仙骨之人?”风无眠挑眉,“她的劫难是什么?”
“尚未可知,只是如今人在凡间。”
“既在凡间,那你们杀了不就行了么,何必要来找我出手?”风无眠不想接招,毕竟现在举妖界之力去与后卿抗争也不是时候。
“若真是那么简单,我们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杀了她肉身,只是中止劫难而已,我们要做的,是乱她心性。”
“你的意思是?”
“你可知帝尊之女为何天生仙骨?”
风无眠微微抬眼:“听闻天界战神阡岑,是半神之体,她的女儿也定当与众不同。”
“神族已陨,仙凡冥妖四界供奉天界为主宰,可帝尊后卿无心天界多年,德不配位。我们亦知尊上心中的不满,起码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只要后卿退位,妖界将全权交予尊上治理。可是朝暮她天生仙骨,术法非凡,始终是我们心尖上的一根刺,是我们前行路上的阻碍。”司乐言之凿凿,听上去十分大义。
“所以,你想妖界如何相助?”
“妖界一个月后,人间修道界将举办山门大比,虎皇可派遣心腹,去人间另立山门,在大比中赢过她,届时我们也会出手,毁掉她珍视的人和物,乱她心性,此劫她断不可渡过。”
“你们不愿彻底杀了她?”风无眠声音冷了几分。
司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渡劫失败,她亦会消亡,只余后卿一人,孤木难支。”
“可我妖界如今能用之人不多。”
“妖族圣子玄离,可担此重任。”
风无眠一愣,不明白司乐此话何意。
“天泫狼族是曾经妖界首领,唯一留存的血脉玄离,在妖族中威望甚高。可尊上对他仍旧心存顾虑,不如借此机会,试探他对妖界的忠诚,让他在天界和妖界做出自己的抉择。”司乐顿了顿,又说道,“这谷底的人,我们自有办法可相救。”
此言一出,风无眠眸中骤然染上寒霜,他们竟然什么都知道,还故意用这话来威胁自己,逼迫他就范。
“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
“尊上,时间不多,望你好好思量。”
等到司乐离开后,风无眠眼中的寒霜也未化去半分,他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乍现,一股强大的妖力自他体内迸发而出,掀翻了整座房间,骤然倒塌的响动吓得风祺闻声而来。
“父皇,发生何事了?”风祺看着周围倒塌的房屋不由地额头冒出一丝冷汗,风无眠素来喜怒无常,今日又发了这般大的脾气,莫不是前几日自己跟着团团去人间玩儿被他发现了?
“祺儿,将玄离唤来吧。”风无眠捏紧了拳,纵使心里不甘,却又不得不妥协,毕竟天界那群人在拿他最珍视的东西要挟自己。
***
司乐飞回云端,远远地就看到一人在前方等她,赶紧加快速度迎了上去。
“事情都妥了么?”那人开口询问,语气极淡,听不出情绪。
“应是妥了。”司乐叹了口气,“只是不知晓你为何要让我那般去激他,若他真反咬一口,捅到帝尊那里,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么?”
“区区妖物,何足挂齿。”那人嗤了一声,又继续说道,“风无眠想学凡人的七情六欲,学得再像也只是一根筋,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蠢货罢了,只是他实在野心太甚,竟妄图违逆天道。”
“那你还允他将妖界给他单独治理?”司乐不解。
“妖族圣子玄离,心性纯良,是治理妖界的不二人选,只是缺少历练,顽石还得磨炼一番才能堪用。”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等玄离回妖界,这风无眠就不必再留了。”那人顿了顿,又问道,“听说朝暮身边有一个凡人,连司冥也看不透?”
“我去打听了一番,的确如此,他对朝暮百般照护,只是司命不在,我们无法探出他具体的命格。”
“哦?”那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司乐,你猜朝暮这次凡尘的历练,会不会是情劫?”
“你怎会做如此的猜测?帝尊舍得她下凡历情劫么?”毕竟情之一字,最苦人。
“那个孩子,不如就先动手除了吧。”他眸光一冷,射出一股寒芒来。
司乐大惊:“你要对一个无辜的凡人动手?”
“既是凡人,还有转世重来的机会,可若是我们失败了,就将万劫不复,欲成大事,不该拘泥小节。”
“可是...”司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冰冷的目光制止。
“若朝暮历劫失败,将肉身湮灭,仙魂消散,你早些做打算,去向司冥借聚魂灯一用,保下她的仙魂。”
“你总是这样自相矛盾。”司乐目露担忧,总是为别人留后路,人家未必会放过他们。
“我已身处黑暗,却仍旧可笑地向往光明。”他仰头看着无暇的九天,“既然这天界注定要乱,不如由我领头,也好过无端的霍乱让他人白白陨命。”
司乐有些哽咽地开口:“那司命他...”
“先不必管他,也不要擅自再对他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