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

孟婆折下一朵彼岸花,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火红的花儿顷刻化为灰烬,缥缈的尘烟挥散在空中。

“孟婆,我还有心愿未了,只要不喝下那一碗孟婆汤,我愿化为星月石沉入河底”来着一身书生打扮,浓浓的书卷气息,却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子,常年的男子装束让她眉眼间带着一份刚毅。

“按规矩吧。”孟婆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女子朱唇轻启,彼岸花随风舞动。

那一年,黎国国君荒**无道,百姓民不聊生。

那一年,明蝶七岁,明家独女,丞相最疼爱的孙女,却要被家人强迫换上男子服饰,入学府与男子一同学习。

那一年,黎浔九岁,一国太子,懦弱无能,体弱多病,在宫中要忍受勾心斗角,在学府要承受众人欺凌。

学府中。

明蝶哭着坐在最后面,落泪无声,讲课讲得正入迷的先生丝毫没有发觉。

大抵是看不过眼,亦或者是心慈,黎浔唯唯诺诺的递给她一张纸巾“不要哭了,先生人很好的。”

明蝶看着那一双比女人还女人的手,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擦眼“谁.....谁哭了。”

“你好,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么?我是黎浔。”黎浔弱弱的说。

明蝶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打量这个她未来要辅助的君王,白白净净的脸比女子还要美,却不显得艳丽,是一种清秀令人安心的美,虽是太子却没有一点架子,顿时让明蝶多了几分好感“你好,我是明晨。”

父亲嘱托过的,她的名字,是明晨。

从此,她为他打跑所有欺负他的人,他也一天天成长,成长为一个,满腹心机的人。

那一年,明蝶十五岁,本来父亲期望着她成为一个文臣,可事与愿违,她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武将。

那一年,黎浔十七岁,不再是他人口中那个废材太子,治水患,杀贼寇,他人人敬畏,却唯独忘不了那年偷偷哭泣的明蝶。

那一年,边塞频繁被入侵,昏君派明蝶到边塞平定战乱。

出征前一晚,正是秋水节,一年一度秋水神为人们祈福的节日。

街上灯火阑珊,戴着不同面具的人们欢歌笑语,一片祥和之气。

明蝶戴着素白面具,扯着一身素袍的黎浔在街上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小摊。

一把镶有红豆的匕首吸引了明蝶的视线,素手拿起匕首,爱不释手。

“这把匕首挺漂亮的,买下送你吧,明天就要出征了,一切小心。”黎浔替明蝶给了钱,敛起落寞的神色,笑看着她。

明蝶拿着匕首的手突然顿住了,抬起头,看着黎浔深邃的眼睛,看不透,也看不穿任何感情“嗯,你也要小心。”

明蝶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抛下黎浔,快步走过小桥。

“明蝶!”黎浔大声呼喊,却抵不过街上人言嘈杂。

可明蝶还是听到了,他喊的是明蝶,不是明晨,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不停的走,泪也在无声的流“黎浔,你是君,我是臣啊.....”

第二日,明蝶一身戎马,带领军队出了城门,却忍不住回头望,他没来送她。

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出征三月。

三月之间,她听闻他登基了,他也有了皇后。

终于,她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黎浔大悦,对她大加封赏,明家满门,也一时辉煌。明蝶看着帝后举案齐眉,心中有如刀割,但这亦是最好的结局。

功高盖主,明家还是损害其他大家族的利益,最后,落得满门抄斩。

那一年,明蝶二十岁,历经沙场,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绫罗绸缎,权利地位,唾手可得,却永远无法得到与他并肩的机会。

那一年,黎浔二十二岁,君临天下,美人相伴,名垂青史,却始终得不到心里最爱的那个人。

那一天,明蝶跪在大殿内,发丝散乱,一身囚服,安静的听完圣旨,美人与江山,他选择了后者。

那一天,黎浔悲痛的看着明蝶,心里却想着在行刑之前,用死囚把她换下,从此,他与她便可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狱中。

明蝶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握住手中那把镶有红豆的匕首“黎浔,你还是负了我。”

明蝶吞下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意识随着嘴角的鲜血渐渐流逝,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黎浔。

看到了当年他们初识时,他怯懦的模样。

黎浔也在她身亡的前一刻,来到了狱中,他抱住了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明蝶,你又何必如此,你不知道么,我爱的人,从来都是你,江山和美人,我只要你,奈何桥边,等我,来世,我不是一国之君,你不是明家之后,我许你粗茶淡饭。”

明蝶笑了,原来,这就是答案,红豆入骨,相思入骨。

忘川河畔,血红的彼岸花瞬间花白如雪,百鬼亦泣。明蝶漠然看着孟婆冰冷的瞳孔,仿佛看到了,千年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