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万年前的忘川河畔,也是永久的黑夜,河畔的花却是十分稀少,几朵红色彼岸花坚强的生长。
临河的石上,长了一株双生花,是难得一见的黑色彼岸花。
孟凌清就是其中的一朵,他们虽然是双生花,但孟凌清却十分虚弱,几百年来,若有若无的绽放着。
而孟倾尧则是另一朵,孤傲的生长,娇艳的绽放,对于修炼,他有着凌清没有的天分。
但最后成神的是孟凌清,她吸走了孟倾尧的修为,然后,度过天劫,化作人形,一跃成神。
但,成神的,本该是孟倾尧。
然后,这忘川河畔,再也没有花妖孟凌清,有的只是名动四方的上神凌清。
五百年后,天界瑶池。
孟凌清一袭出尘的淡青色衣裙,裙摆上绣着星星点点的图案,白色披帛浮在空中,眉目清丽如远山,不容侵犯,容貌绝色,青丝绾起,插着一支青如竹枝的步摇,琉璃雕刻的竹叶垂至耳边,朱唇笑意浅浅,一双黑瞳艳却凉,右眼角一滴黑色的泪痣更显妩媚。
今日天后邀请众仙女到瑶池赏花,她们都是结伴而来,唯有凌清,孤单一人。
凌清虽是神,却是自忘川河畔这般浑浊的地方上来的,其她仙女自是不屑。
“凌清,怎么来了也不找我啊。”允寒一袭淡蓝色华锦的衣裙,绾起的青丝簪满了珠翠,如玉莲一般,冰肌玉颜,远远的叫着角落里的凌清,玉手挽着云散,而云散眼中只有她一人。
允寒是龙女,鲜少上到这里,也是唯一一个不对凌清带偏见的神。
“啊…刚才没看见你。”凌清闻声往允寒那边走去,旁边的仙女纷纷避让,脸上满是不屑,而凌清却旁若无人一般。
瑶池花团锦簇,花神熟练的控制着花儿。
天后的花盆里,一朵红艳玫瑰被摘下,宽大的手握着那一支玫瑰,华贵的深紫色长衫突兀的出现在瑶池之中,孟倾尧的白发格外引人注目,绝色的容颜用一张面具遮住了,却遮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魔性,一双红瞳满是血腥。
“允寒,那是谁啊。”凌清扯了扯允寒的衣袖,眼睛紧紧盯着那紫色的影子,心跳仿佛漏掉一拍,心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慌乱,神色亦是慌乱。
孟倾尧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片明朗,嘴角不经意间勾起。
“他啊,是前几日刚度了天劫的神,叫孟倾尧,可奇怪的是,他是以魔修仙的,前所未有的啊,为人又**不羁,连天帝都惧他三分。”允寒不满的说,似乎对孟倾尧成见非常深。
在场的仙女也神色各异,有的陶醉,有的厌恶。
“凌清上神,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另在下耳目一新啊。”孟倾尧在凌清说话间走了过来,深沉的声音,语气不明,手中的玫瑰递向凌清的眼前。
“阁下真会说笑。”凌清敛起了笑容,冷冷的看着孟倾尧,迟迟不肯接过那一支玫瑰。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孟倾尧也不尴尬,手微微用力,玫瑰便化为灰烬,丝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就那样化作一阵烟飘然而去。
主座上的天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会是他吗?凌清暗暗心惊。
天宫迎来了一年一次的黑夜。
凌尧宫里,凌清坐在台阶上望着夜空的星星点点,微微出神。
突然,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住了她,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
“孟倾尧!你到底要干什么?!”凌清不断挣扎,奈何法术被压制,久久不能挣脱。
“你说呢?孟凌清。”孟倾尧凑到凌清的耳边道,呼出的气抚起凌清耳边的发丝“你本该在忘川河畔慢慢枯萎,要不是我,你早死了,而你呢,用禁术夺了我的修为。”
“那你想怎么样?”凌清浑身一颤。
“不想怎么样。”孟倾尧松开手走到她面前,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凌清的面容“我不恨你,因为…你是我,我也是你。”
凌清挣脱了他的束缚,而那人却化作一缕烟飘走,她的内心,渐渐被恐惧吞噬。
她怕,怕别人知道,她是那般的自私,恶心,怕她的丑事被公布于众。
自那日起,孟倾尧直接搬进了凌尧宫,而凌清不敢有一丝异议。
凌清习惯在院子里打理种下的花草,而孟倾尧则在桃花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孟倾尧对她寸步不离,允寒偶尔也会来看她,可自从孟倾尧搬进来,来的愈发少了。
凌清心中一边恐惧着孟倾尧,一边又依赖这种朝夕相伴。
直到下一个千年,天后带着天兵围住凌尧宫,凌清依旧是高傲的仰着头,而那天,孟倾尧恰好跑到人间浪**去了。
等孟倾尧得到消息回来时,凌清因偷盗并打碎天帝权杖的罪名,贬入炼狱,受抽筋剔骨之痛,天后之女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顿时,他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天后故意的栽赃陷害,炼狱的入口时常变换,连天帝都不清楚。
那天,孟倾尧血洗天后寝宫,天帝派兵去追,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孟倾尧疯了一般游回在三界之间,始终找不到炼狱入口,不眠不休一百年的寻找,他一直不肯放弃,累了便拿出一块骨头,细细的雕刻。
那是他的琵琶骨,他想要送给她的礼物。
他想告诉她,他是爱她的,想让她不要逃避自己。
那天,孟倾尧提着剑走入天帝寝宫,想要质问天帝,却不料,这是个陷阱。
云散带兵包围了他,而与云散一起的,还有凌清。
不仅天界,连魔界也带兵相助。
“孟倾尧,认输吧。”天帝笑看着孟倾尧,这是胜利者的微笑,身后的天后厌恶的看着孟倾尧。
而孟倾尧却仿佛从未听见一般,一双血色的瞳孔望着凌清。
“孟凌清…我爱你那么久…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与他们一起算计我?!”孟倾尧瞬间明白了一切,手中的剑直指向凌清。
凌清一脸错愕的望向他,可已经迟了。
“魔神孟倾尧大闹三界,今日必诛之,云散,楠希,施法!”天帝手中的权杖一敲,厉声道。
闻言,一群天兵魔兵开始进攻,云散和楠溪手中的法印迅速凝结。
几百年的寻找,孟倾尧早就精疲力尽。
一把剑刺入了孟倾尧的胸口,凌清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孟倾尧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徒手拔出了那把剑,慌乱的从怀中掏出一把骨梳,细细擦拭,唯恐染上血迹,就在这一刻,几把剑一同刺向孟倾尧。
孟倾尧雪白的发丝沾满了鲜血,脸上疲惫的笑了。
“不!不是说好只是封印他的吗?!”凌清拔出剑想要冲上去,却被几个神女拦住,封了法术,动弹不得。
“孟凌清,万年后,再见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孟倾尧的身形渐渐缩小,化作一株黑色彼岸花,在鲜血中绽放。
“孟倾尧一届魔神,今日不除,必定危害苍生。”天帝施法,那一株黑色彼岸花被封入一副早已准备好的画卷之中,与它一起的,还有云散和楠溪。
“天帝!你!”楠溪扭曲的脸愤怒的瞪着天帝,他没想到,天帝是要牺牲他和云散封住孟倾尧,后悔已经太迟了。
等凌清挣脱禁锢,那副画带着她的愧疚与思念被天帝扔下炼狱。
凌清泣不成声,一双黑瞳瞬间血红,眼角的那一滴泪痣也被染红,转身离去,眼中杀气毕露,无人敢拦。
他没有给她一天美好的回忆,他一直都试图让她放下心防,他对她好,她不懂,最后,他成功了,却是用命换来的。
孟凌清戴上了他留下的残破了半边的面具,向天帝自请去忘川河畔,守着奈何桥。
给每一个魂魄递一碗孟婆汤,劝说别人放下过去,自己却执迷于过去。
上万年的煎熬等待,只为了他的重生。
她是个自私的人,无论对他还是对三界,最后,她只想,无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