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无数魂魄来来往往于这彼岸花海间,红色的花儿愈发艳丽。

男子的魂魄浮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看惯了生死,眉目泛着不在意的神色,残破的黑色衣衫穿在他的身上也不显难看,肤色因常年在这不见日光的忘川河畔而变得格外雪白透明“孟婆,你还差最后一颗星月石吧?我可以帮你。”

“当真?”孟婆脸上神情虽然没有起伏,但语气不难听出她的愉悦心情。

翎夜点了点头,唇角轻启。

帝都永远都是那般灯火璀璨,元宵佳节,烟火亮了整个夜空,宫外一片喜庆,满街挂满了灯笼,一时间,灯火如昼。

而言家大宅里,虽然也是一派欢乐的局面,朱红色的宫墙也要逊色三分,但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起来和睦,实则勾心斗角。

一处冷清的院子里,梅花开的正艳,连薏站在门檐处,披着大红狐裘,用金丝绣着点点纹理。

连薏把头缩进帽子里,玉手抱着汤婆子,一双桃花眼打量着院子,温顺的眉目说不出的好看。

“外边冷,回去吧,他不会来了。”翎夜飘在空中,依旧是残破的黑袍,眉目却不再是泛着无情,一双黑瞳盈满了情意的望着连薏。

“翎夜,你说,他为什么会讨厌我呢?”连薏闻言,缓缓转身,提着站到僵硬的腿往房里走去“翎夜,我好想看看你的模样。”

“那是他没眼光,我们小薏这么美”翎夜伸出手轻轻的握着她的肩膀往房里走去,哪怕,这个动作她永远也感觉不到“还是不要看了,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在你心里我希望我永远都是美好的。”

“我不信,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一定很英俊”连薏坐在檀木**,抬头望着半空,仿佛翎夜就在那里一般。

翎夜却久久不再开口说话,连薏以为他已经走了,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

翎夜早就不是人了,千年来,他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游**在人间,久久不肯饮下那碗孟婆汤,他曾经也不明白,为何他如此排斥奈何桥,直到遇见她,连薏是人间唯一能听到他说话的女子,只是看不到他,翎夜对她起初只是依赖,却越来越放不下她。

自那一眼开始,他寻她几百年,每一次转世,他都能找到她,然后看着她长大,嫁人,生子,终老,然后,又重来。

就像这一世,她嫁了言家大少做妻,他也只能陪她度过一个个漫长夜晚。

他爱她,从来不会告诉她。

又将是一个百年,连薏已经白发苍苍,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躺在摇椅上,夕阳撒下来,院里的梅花落了一地。

“翎夜…我知道,其实每一世,你都陪在我身边。”连薏干枯的唇缓缓张开“这一世,大概是我过的最不好的一世了吧,到死,我的夫君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这一切,都是我上一世不肯喝下孟婆汤的报应啊。”

“小薏…我来世还是会陪着你的。”翎夜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由得一惊。

“不过我不悔,我可以记得你。”连薏说的越来越慢,眼皮昏沉“我没有来世了,我和阎王说过了,今世结束,我化作尘埃,撒在忘川河畔。”

“小薏…我还是会陪你的…”翎夜握住连薏干枯的手指,看着连薏一点一点的合上眼帘。

“翎夜…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连薏伸手向空中,而后又重重落下“我…爱…你”

翎夜大抵是看惯了生死,眼中没有泪,心却一点一点的被掏空。

她在何处,何处为家。

忘川河畔,他还是会守着她,永生永世。

彼岸花绽如雪。

翎夜的魂魄渐渐消散,忘川河底的星月石闪着异样的光,越来越亮,化成一道光束,最后汇聚成一个偌大的光团,飞到孟婆手中。

而孟婆,笑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