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彼岸花开的越来越艳,孟婆冷傲的脸终于有一点笑容,半边面具裂痕更深,玉手颤抖着盛着汤。

女子小心翼翼的踏入彼岸花海,一袭湖绿色齐胸襦裙,垂地的裙摆绣了些许花纹,蓝色披肩松散的搭在身上,青丝简单挽起,面容清雅如夏日荷花,微微笑着,脸上有两个梨涡,虽美,眸中的不悟却刺痛了旁人的眼“孟婆,一事相求。”

“按规矩吧。”孟婆隔空望着女子脸上浅浅的笑意。

深秋,枫叶火红的山上,一个小院子里也布满了枫叶,而院里些许星星点点的桂花,浓郁的花香飘散,而墙角还有些蒲公英不合时宜的开着。

醉梦挽起裙摆,蹲在地上打理着花儿,湖绿色的襦裙在这深秋的季节里显得突兀,清雅的脸梨涡浅笑,眼睛含了水一般,笑起来似那一盈秋水,让人不忍打扰。

“浣禅,过几天有大风,我们明天该走了。”醉梦竖起耳朵细细的听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眉头一皱。

门檐处,浣禅满头白发用一根青色发带绑起,容貌俊俏,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虽然好看但难掩苍白神色,淡青色棉袍显得愈发脆弱,双腿健在却坐在木质的轮椅上,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梦儿,这么多年了,别再坚持了,为了我,不值得。”浣禅秀气的眉头亦是深锁。

“说什么胡话呢?我不像你们妖那般长命,能在你身边一天是一天。”醉梦敛起忧愁的容貌,对着浣禅展开笑容,起身理了理裙摆,推着浣禅往房内走去。

浣禅是妖,蒲公英妖,本就是居无定所,随风而去,不能停留,自从在荒城救下醉梦后,再也不愿过以前的那种生活,本就不能与风对抗,却想要扭转天命,落得残疾体弱。

醉梦是人,寿命不过百年,曾经想过有枝可依的梦,但也仅仅是梦,她爱浣禅,只愿陪在他的身旁,颠簸流离,哪怕居无定所。

这几年,醉梦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更让她学会了聆听风的声音,在风来之前远离,浣禅才能留下来。

醉梦满足于这种日子,而浣禅却心怀愧疚。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醉梦也像浣禅一样有了白发,有了皱纹,听力开始迟钝,风的声音在她的耳里越来越弱,看着浣禅这么多年一成不变的容貌,她第一次觉得,是她耽误了他。

他本该更自由,而不是反抗命运。

那晚,亦是深秋,层林尽染枫红,醉梦与浣禅一起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望着夜空。

“浣禅,原来一直都是我拖累了你,你后悔当时救了我吗?”醉梦干枯的手抱着一个精美的花盆。

一株蒲公英散着柔和的光,这是浣禅的本体,醉梦温柔的拔起里面的杂草。

“傻姑娘,说什么傻话呢,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浣禅伸手抚摸她的发丝。

起风了。

“可是我想还你自由。”醉梦手中的那株蒲公英随风渐渐飘散,手颤抖的几乎要抱不住花盆,抬眸间,已是满脸泪痕。

而浣禅白发渐渐变得乌黑,身形缓缓飘起,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醉梦。

“梦儿…比起自由,我更想要你…”浣禅的身影随风而逝,最后,只有风把这句话带到醉梦的耳边。

而醉梦此刻紧紧抱着花盆,泣不成声。

这场风,醉梦早早便听到了,这场俗世爱恋,也该收尾了。

她还他自由,他给她一场美梦,两不相欠。

最后,醉梦伸手到半空中,却再也握不到他的手,再也看不到他的容颜。

彼岸花绽如雪,忘川河下又多了一点星光,璀璨的光芒似要照亮这黑夜。

“终于快要结束了…”孟婆看着这忘川河,喃喃道。